《我修的无情道被打假了》辍冬

8、第 8 章 天色蒙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三师兄第一个坐不住站了起来，“我去看看。”

　　我跟着一起站起来，“三师兄，我跟你一起去。”

　　四师姐也打算去，却被二师兄一把摁住了，“你留在这等师傅，我们几个出去看看。”

　　四师姐抿了抿唇，难得没犟，“你们也小心些，早上露气重，山路湿滑。”

　　那天早晨，山里头很凉，雾气也大得很，几步路远就看不清前路了。

　　我心里发怵，头一次觉得这山令我如此陌生，明明我在这山里长大，这处应当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我茫然地瞪大眼睛，心里空落落地，眼神一时间不知道该定在那，脚下也在打飘。

　　三师兄握紧了我的手：“刘伍，看路。”

　　我应了声，这才回过神来，脚下的路这才走实。

　　兴许是一夜没睡，我整个脑子都嗡嗡的，甚至还隐隐听到了师傅的声音，飘散空渺，宛如幻听。

　　突然，我听到师傅唤我，整个人在原地愣了愣，然后猛地挣开三师兄的手，撒腿就朝一个方向跑去。

　　三师兄被我吓了一跳，“阿伍！”

　　我充耳不闻，拔腿跑得飞快。

　　我跑得急，喉咙里憋着气喊了一声：“师傅！！”

　　那声音洪亮，在山间回荡。

　　后来四师姐跟我说，她那天在屋里头都听到我的喊声了，说我很有天赋，可以试试去喊号子。

　　兴许这世上确实是有心电感应一说的，我飞奔过去，在山下头找到了挂了一夜的师傅。

　　师傅摸黑回来，脚下失足滑了下去，要不是幸亏那棵树挂着，怕是就摔死下去了。

　　三师兄把师傅背回去的路上，我一遍又一遍问师傅有没有喊我的名字，我明明听到了，听到他唤我，还叫我“小没良心的”。

　　可师傅却摇头告诉我，他哪里还有力气唤呢，况且隔那么远，我也未必能听到。

　　我当时站在那倒吸了口凉气，等三师兄把师傅背远了，我才发现自己腿都是软的，额头上也全都是冷汗。

　　那一刻，我望着爬上师门的几千个台阶，头一次心底生出了虔诚的信仰……

　　我双手合十，闭眼拜了拜……幸得师祖保佑。

　　还好这一切都有惊无险，师傅不过只是受了些皮外伤，许是受了惊，回来之后师傅晕晕沉沉地昏睡了好几天。

　　第三天，师傅终于清醒了些。

　　我们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思问清楚那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师傅躺在床上盯着屋顶看了半响，叹了口气同我们说：“人老了，不中用了，不服老不行啊，爬了这么多年的山路，差点摔死在这山里。”

　　我们听了这话想起来也是一阵后怕。

　　师傅撑着身子坐起来，“行了，人老了做什么事情都心酸，你们也不用守着我了，做自己的事去吧。”

　　我们出来之后，我正准备走，却被四师姐拉住了。

　　四师姐：“这事不对劲。”

　　我：“哪里不对劲了。”

　　四师姐：“往年师傅参加完门派大会回来，都是个什么状态？”

　　我认真想了想，“话很多，门派大会上的那些个当权者说的话，他都还要跟我们复述，夸他一两句师门工作做得好，师傅能念叨三天三夜，说我们不足的，他也恨不得刻在石头上，叫我们日夜看着改正。”

　　四师姐：“是啊，所以才说师傅这次不对劲啊。”

　　我皱了皱眉：“也很正常吧，师傅受了惊差点出事，现在提不起兴致说这些也很正常。”

　　四师姐不赞同地看了我一眼：“刘伍，你还不了解师傅么？这师门就是他的命，他这一辈子都想得到其他门派的认同，他比谁都在乎咱们无情道，你以为他在这荒山上苦守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

　　四师姐目光远眺，神色有些晦涩不明，“师傅……比谁都更想道成。”

　　我看着这样的四师姐，突然觉得有些陌生，四师姐跟我年纪相差不大，我俩是师门里最跳脱的，从小没少一起搭伙干坏事。

　　说实话以前我挺瞧不起我这个四师姐的，臭美、脾气大、不讲道理……要不是大师兄闭关了，六六又太小了，我才不乐意跟她一起玩，拎不清又老是欺负我。

　　可后来跟四师姐一起相处久了，四师姐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打破我对她的固有认知。

　　就像现在这样，我才意识到她远比我更了解师傅。

　　我沉思了半响：“那是这次门派大会出问题了？”

　　四师姐：“不清楚，也不知道师傅愿不愿意同我们说。”

　　我：“这些事，总不能让师傅一个人担着，肯定是要问清楚的。”

　　四师姐赞同地点点头：“确实。”

　　可师傅醒来之后一切如常，无论我们怎么追问门派大会那三天发生了什么，师傅都只是一摆手：“能发生什么？别瞎想了。”

　　我们什么也没从师傅口中问出来。

　　我和四师姐脑袋都要琢磨秃了，也没有想到让师傅开口的办法。

　　我两只好去求助二师兄，“二师兄，我和四师姐都怀疑师傅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二师兄在正在他屋里搓木头，闻言抬起头来看向我两，“师傅能瞒着什么事？”

　　我：“跟门派大会有关的事。”

　　二师兄瞬间震惊，错愕道：“你们也知道了？”

　　我和四师姐也震惊，异口同声道：“你早就知道了？”

　　二师兄神情严肃地点点头，“是的，我早就知道了，我比你俩大那么多，自然也知道得要比你们多些。”

　　我和四师姐痛心疾首，“二师兄，你怎么不早说啊！这些天我和四师姐还一直在琢磨怎么跟师傅把话套出来，早知道就直接来问你了。”

　　二师兄有些讪讪道：“师傅不乐意说也很正常，不是多光彩的事。”

　　我和四师姐相视了一眼，神情也不自觉严肃起来。

　　四师姐：“二师兄，你说吧，到底是个什么事。”

　　这下换二师兄诧异了，“你们不知道啊？就是早些年师傅去参加门派大会的时候，都是奔着合欢宗的宗主去的，他年轻的时候一直暗恋合欢宗宗主来着，当年宗主跟剑修大弟子在一起了，他差点都打算去抢亲，还是我把人拦住，说合欢宗看不上咱们无情道这么穷的，他这才作罢。”

　　我和四师姐听得目瞪口呆，怎么也想不到师傅年轻的时候还挺有种的。

　　“师傅这么猛么？”

　　二师兄哼笑一声：“你以为呢？师傅年轻那会，遇到说咱们无情道不好的，他能跟对方叫板，狂追出去十里地，就为了让对方认个错。”

　　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听什么天方夜谭，“二师兄……那师傅是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我实在是不能把二师兄口中的师傅跟我印象中动不动就朝那些人腆着脸赔笑的师傅联系在一起，太割裂了。

　　二师兄听到我这话有一瞬间的沉默，他低头吹了吹木头屑，有些怅然道：“师傅是从三师弟出事开始变的……”

　　三师兄的事，师门的人都知道，三师兄脑子确实是有些问题，他永远记不住我给他写的话本台词，常常是才交代的事情下一秒就会忘，他记不了太多的东西，说不出太长的话，所以他永远沉默，永远在我们做任何事情的选择不参合，尽自己所能的帮助我们，以及在旁边摸着脑袋傻笑。

　　三师兄是当年还小的时候，被人摁进水里，因为太长时间缺氧，导致脑子发育有问题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二师兄轻声道：“师傅一直自责，觉得是因为他，才导致三师弟变成了现在这样子。”

　　我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想起这么些年我蛐蛐师傅的那些话，我嘲笑他软弱、无能……任由无情道在外被人欺负……

　　四师姐：“二师兄，我们想知道的不是这件事，是这次师傅从门派大会回来之后状态就很不对，我们想知道门派大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二师兄也有些诧异，“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我：“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师傅主动把这事说出来？”

　　二师兄想了想，“是一定要知道的事么？”

　　我坚定地点点头，“是的！是一定要知道的事，这个事情很重要。”

　　“行。”二师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头屑，“你们跟我来。”

　　我和四师姐看到二师兄这样信誓旦旦的样子，不由地肃然起敬，还得是二师兄啊，就是有办法。

　　然后二师兄就领着我俩来到了师傅的房门口。

　　我和四师姐做贼一般趴在边上，小声问二师兄：“然后呢？接下来该怎么办？”

　　二师兄当着我们的面把师傅的门推开，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还特别大嗓门道：“师傅！阿肆阿五说你门派大会有事瞒着我们，什么事啊？说出来呗，别让他们跟着瞎操心了。”

　　我：“……”

　　四师姐：“……”

　　这么朴实无华的法子么？

　　屋里师傅不在，我默默地松了口气，主要是我这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我都不敢想，师傅要是在屋里头的话，二师兄这该有多尴尬。

　　怎么，他就觉得我跟四师姐不会开口问啊？

　　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