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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你变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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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正值雨季,一周下了三次暴雨。
赵魏晴的伞又丢了,一个人站在西图书馆的门口等雨停。
四十五度仰望天空,觉得自己像个诗人。
诗人在思考一个亘古难题:中午吃什么。
没想到,于是她先给冯旭尧发了个新闻,当作餐前开胃菜。
——关于婚内妻子激情杀害丈夫的。
上上一条消息是冯旭尧给她发的半裸照,赵魏晴非常贴心地回答他:丑。一块儿生猪肉。
平均他发十条她会回复一次,今天她回了两次,偷着乐去吧。
这会儿她发完视频,冯旭尧回她: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多么甜蜜的一对儿未婚夫妻,诗人又思考了会儿婚姻的本质是什么,得出结论:是报应。
雨渐小,她去吃饭了。
路过几个熟人,都默契地装看不见她。觉得赵魏晴这人建模太精致,但表情欠缺,尤其眼神,亮得骇人,但看人的时候总是过于专注,像是恐怖片里那种一直微笑的精美人偶娃娃,整个人显得鬼气森森的。
她性格也不讨喜,话少,固执,所以没什么朋友。
也还是有几个的。
邢淼在三食堂看见她,打了饭过来跟她一个桌,问她复习怎么样,马上要期末考了。外科那个死老头竟然一点重点都不划,简直丧心病狂。
赵魏晴谦虚地回答:“融会贯通,没有难点。”
邢淼沉默,比了个大拇指,虽然她确实强的可怕,但还是挺欠抽的。
又问:“那天那个……没为难你吧。”
是说去会所那事,冯旭尧就差把“你迟早要进我家门”挂嘴巴上来挑衅她了,那男的长得挺不错的,但心术不正,显得面相也阴险猥琐,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邢淼那天也在,大概猜到怎么回事了。
赵魏晴笑不出来,筷子戳了戳米饭,却突然问了句:“你知道哪里能找鸭子吗?”
“啊?”邢淼一时没懂她的脑回路,心想实验室不是小白鼠就是小青蛙和小兔子,哪里来的鸭子。“你说烤鸭还是什么鸭。”
赵魏晴抬头,表情认真,话题一下子从青春女大变成成人频道:“可以上床的鸭。”
邢淼想把刚喝下去的笋丝冬瓜汤吐她脸上:“我求你了,你这张脸去找鸭子,你嫖他还是他嫖你啊。”
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真的在思考,义正词严告诫她,“这样是不对的。”
但想到她想做的事很少跑空,于是又叮嘱了句:“记得要体检报告,安全最重要。”
过了会儿,还是不放心:“不是,为什么啊?为了报复那男的?”
冯旭尧是个风流成性的二世祖,花天酒地每一天。
赵魏晴摇摇头:“不是,我只是不想结婚不由我做主,上床对象也没得挑。”
“要不你谈个恋爱吧,趁……还没定下。”邢淼觉得这样不太道德,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周末我们社团有个联谊会,可以带朋友,我本来不想去的,你要想的话,咱俩一块儿去。篮球社有个超级大帅哥,但据说他性格比较难相处。动漫社有个师兄非常温柔nice,但他说过大学不谈恋爱……”琢磨来琢磨去,又觉得没一个合适的。
“好啊。”赵魏晴平淡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波澜。
之后几天她做了很多功课,比如如何搭讪心仪对象,如何谈恋爱。
但周末她没能去成,又下雨了,暴风雨肆虐,外面天黑压压的,她出门等人的时候,一辆骚黄色兰博基尼飞掠过来,急停在她身侧,冯旭尧降下车窗:“老婆,带你出去兜风。可怜见的,鞋子都给我们公主泡坏了。”
赵魏晴翻了他一个白眼:“不要,我今天幸运色是蓝色,大师说我坐黄色车出门司机会被撞死。”
冯旭尧:“……”
雨声噼啪,暴雨敲砸着地面,眼前的女生撑着一把透明雨伞,纯白裙子,脚上踩着一双细跟高跟鞋,风大,吹得她摇晃,明明应该很狼狈的,但她却像一朵摇曳的花,甚至显出几分疏懒和随性。
草,怎么有人长这么好看。
“你他妈的……你脑子是不是真有病?那以后孩子可别遗传了,不然我让外面的生,抱回来给你养,向你妈致敬一下。”他低速跟在她身侧,雨水飘进车内他也不在乎,一想到很快他就能和她结婚,心口似乎有一团火在不停烧。
赵魏晴的眼神突然变得冷厉,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很想弄死他。
但旋即她就垂了下眼,掩盖掉情绪,侧头冲他冷笑了下:“我还挺喜欢小孩的,要不我生个别人的,记在你名下,让你白捡一孩子,便宜你了。也向你奶致敬一下。”
冯旭尧的奶奶生了三个儿子,只有冯旭尧他爹是亲生的,还是最草包那个,他爹又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要不然冯老爷子也不会这么溺爱他。
当年是一桩丑闻,虽然被冯家压的死死的,但也算是公开的秘密了。冯奶奶当时手里握着冯家和她母家大量的财产,冯老爷子不敢撕破脸,就这么捏着鼻子认下了,后来没少被人背后嘲笑。
冯旭尧气得脸色都青了,空档踩油门,轰鸣声炸得赵魏晴耳朵疼,赵魏晴懒得理她,手指塞了塞耳朵。
陆寻知就是这时候来的,黑色的宾利缓慢停靠路边,司机下车,撑起一把黑伞,打开他那侧的车门,一条长腿迈出,然后一张英俊的脸缓慢出现。
他表情凝重,无声看了赵魏晴一眼。
真是赏心悦目啊。
如果不是这样的场景就好了。
他怎么来了?
冯旭尧也看见了,眉毛高高挑起来,侧头问赵魏晴:“哪儿来的野男人?背着你老公偷腥,要不要脸?”
一向无所畏惧的赵魏晴,突然觉得很丢脸,想离远点,说自己不认识这傻叉。
但显然上次在会所他就知道了吧。
那天晚上据说还是陆寻知抱她去车上的,赵魏铭那个大嘴巴一向话多,指不定早就什么都告诉他了。
赵魏晴忽然觉得很沮丧,茫茫然站在那里,一股无名火蹿升,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扭头对冯旭尧说:“走,不然我给你爷爷打电话,告诉他你18号晚上八点到十点在哪里。”
“你怎么知道……”冯旭尧那傻子脱口而出,说完才低骂了声,不可能有人知道。
那晚他借了他哥的名义拉了几个人搞投资,他爷爷明令禁止,被老头知道了肯定要扒他的皮。
谈事的酒庄不对外营业,当天房间里就八个人,一个侍应生都没放进去,这几个人都有点把柄在他手里,不可能说出去。
妈的,这神经病诈他。他突然反应过来。
但这句话还是威慑到了他,他低骂了几句不堪入耳的脏话,眼神阴鸷地盯着她:“早晚干服你。”
说完扬长而去。
陆寻知上前两步,走到她面前。
她神色没有丁点变化,仿佛刚刚只是路过了一个不相干的路人,但他发现,她手指在抖,背挺得笔直,仰着头看他,眼神还是当年相似的倔强和固执。
她开口:“我哥让你来的吗?”
她原本是下楼等赵魏铭的。
他沉默绕到车子后备箱,打开,把她的大提琴提了下来。
“你哥有事,我正好顺路,给你送过来。”
那真是杀鸡用牛刀,暴殄天物。
赵魏晴接过来:“谢谢。”
有些庆幸下着暴雨,嘈杂和雨幕能吞噬掉很多情绪。
但身体反应不能作假,她浑身细微的颤抖,连从小到大背惯的琴都拿不住了。
陆寻知没吭声,只是沉默地接了过去,“我帮你拿上去吧。”说完又问,“不方便我上楼的话,我送你到电梯。”
“方便的。”赵魏晴垂眸,不去看他,好像就不用看到他眼中狼狈的自己。
她不是很喜欢有牵动自己情绪的人出现。
她想,大概是因为小时候在他面前展示过自己最恶劣的一面,没办法把他当做普通的哥哥的朋友看待。
会觉得他是一面镜子,照出她的阴暗和卑劣。
她觉得自己需要掌握一点主动权,于是在进电梯两个人肩并肩的时候,主动开了口:“你老了很多。”
陆寻知微微侧头,看到她略带赌气一张脸,大概是气恼在他面前丢了面子。
其实还是个小孩子。
“嗯,你都长这么大了,我能不老吗。”他声音温和。
赵魏晴透过电梯轿厢反光侧壁看到两个人的身影,他其实很年轻,和十七岁时相差不大,他年少老成,长大了也只是容貌和身高有了一点变化,气质更沉稳了点,仅此而已。
她一点也不客观,于是更显得幼稚可笑。
她泄了气,半晌才又说:“我要结婚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但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陆寻知只是觉得沉重,不敢轻易回答。
印象中还是个小孩儿,一个让人头疼的魔丸,了解以后又让人忍不住怜惜。
——她命不好。
不知为何,想起赵魏铭的这句话,只觉得烦闷。
如今也到了可以结婚的年纪。
只是大好的年华,人生最茁壮的年岁,大概正经恋爱都没谈过,那句结婚没有丝毫幸福可言,像是被迫咽下去了一把毒药。
而她的表情好像在说:习惯了。
她的人生总是抽到烂牌,并没有多少好事。
陆寻知送她上楼,她直接把他带去了家里,很有待客精神地去泡了杯茶。
他把大提琴放进她客厅,打量了一下四周。
学校附近的公寓,两室一厅,不到一百平,很局促,却收拾得很干净。
干净得有点过分。
她有强迫症。
“不结婚会怎样?”他问她,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
所以赵魏晴认真回答:“会失去很多不想失去的东西。”
“有其他解決的办法吗?”陆寻知深知自己不该插手,就好像很多年前,很多事都不该管。
但话还是问出了口。
“有,找个和冯家差不多的联姻。”
赵家不是没办法拒绝冯家,只是不愿意为了她招惹冯旭尧那条疯狗,但如果有足够的利益,也随时可以舍弃掉这桩烂婚事。
赵魏铭早就想过,可惜符合条件的谁会愿意。
赵魏晴倏忽笑了下,“但就像冯旭尧万人嫌一样,我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若有所思,“所以这么看,我俩还挺配的。”
陆寻知听她这么说,眉心却忍不住蹙起:“不要乱说话。人和畜生有什么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