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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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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嘴：“你还来劲了是不是？没完没了是不是？”
王豆豆：“放手！放手！这破地方我不待啦！”
见王豆豆非要出门，李大嘴拽着他不肯松手，其他人也围着他不断拉扯，结果一不留神，王豆豆向后一挣，嘭的一声，脑袋撞在了门上，身体一软，倒在了门边。
佟湘玉见状，随手一推李大嘴，骂道：“你才来劲了！”
她赶紧上前查看王豆豆的情况。
“展堂，展堂？展堂你醒醒！”
看到他睁开眼睛，佟湘玉稍微松了口气。
“快起来。”扶着他站起身，佟湘玉紧张地问：“你没事吧？”
“哦呦……”王豆豆推开她的手，接着说道：“男女授受不亲哦。你刚才管我叫什么啊？”
“我跟你们说过多少回啦，我真的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人啊！我姓王，草头王，王是王豆豆的王，豆是王豆豆的豆，我的名字连起来就是王豆豆……”
王豆豆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这套说辞，好似真的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见他这副作派，众人都是一脸崩溃。
佟湘玉转过身，一言不发，不停地做着深呼吸。
半晌之后，佟湘玉平复了下心绪，正要开口，突然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屋内众人都是一愣。
紧接着门被推开，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乞丐站在门前，颤着声道：“诸位大善人，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佟湘玉闭了闭眼，决定结束这场闹剧。
“大嘴，去拿两个馒头给他。”
“哎，我这就去。”
转头看向王豆豆，她努力牵起嘴角，扯出个笑容，说道：“王先生，刚才的事是我的错，你别放在心上。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类似的事发生。”
“掌柜的，我……”
“你的工钱就跟其他人一样，每月二钱。接下来，还要劳烦你好好守夜。”
“哦……好的呀好的呀。”
“秀才，去帮王先生铺床。人家刚来，你照顾一下。”
吕秀才暗中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去帮他拼桌子。
“小郭，带小贝回去睡觉。”
说完，她转过身正要上楼，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小贝？！”
门口的乞丐看向莫小贝，颤着声问：“是……是莫小贝吗？”
莫小贝探着头看了看他，问道：“你谁啊？”
“我是你哥，莫小宝啊！”
这一句话把在场所有人都给听住了，连刚从后院出来的李大嘴都愣在原地。
莫小贝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前，仔细看了看，壮着胆子伸出手，擦了擦他脸上的灰，忽然一把抱住他，兴奋地喊道：“哥！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那边兄妹两人喜相逢之时，郭芙蓉等人的眼神在这三人身上转来转去，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佟湘玉撑着楼梯扶手，只觉得脑子发懵，不自觉地看向了往常会站在自己身旁的人。
对视一眼，看到他一脸茫然，佟湘玉深吸口气，勉力稳住心神，率先收回了目光。
哪怕现在的情况乱成了一锅粥，还是得撑下去。
等到那对兄妹情绪逐渐平稳下来，她才开口道：“小贝，你哥一路上受苦了，今天就先让他休息吧，你们兄妹俩明天再聊，以后有的是时间呢。”
莫小贝擦擦眼泪，笑着应声。
“王先生，带莫大侠去开间房，再准备点吃的送过去。”
“……晓得了，客官这边请。”
……
屋外，小心翼翼躲在门边的祝无双和燕小六面面相觑。
燕小六：“无双，这事儿还办吗？”
祝无双面露难色：“既然掌柜的不打算再折腾师兄……计划就作废，你先回家。”
“那我先走了，你一个人可别乱来啊……有事记得叫我，不然出了岔子我都来不及救你。”
“知道知道！”
夜晚，二楼，佟湘玉闭上眼睛准备休息，却忍不住回想着今晚发生的事。
乱糟糟的画面陆续闪过，最终定格在和他对视的那一幕。
佟湘玉气得翻了个身。
烦死了烦死了！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大堂，王豆豆躺在自己熟悉的被窝里啃着指甲，脑海中的想法缠成一团，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莫小宝回来了，那我算什么？
不对，我跟湘玉是拜过堂，进过洞房的，他算哪盘菜？
要不直接把他……不行不行，不能那么想，那不真成混□□的了。
湘玉……
直接摊牌……还是再等等？
她万一又把我赶出去怎么办？总不能再换个名字……今天演得好像有点过了，她气得不轻。
“嘶——”
低头一看，拇指的指甲彻底被啃秃了。他皱着眉换了根手指，继续啃。
说起来，这个莫小宝好像有点儿不太对劲儿……哪儿不对呢？
……
第二天，清晨。
客栈内的人不约而同地起得比平时要早。众人一边心不在焉地忙着手上的活计，一边瞄着自家掌柜和新来的小跑堂。
莫小贝今天被特批不用去上学，扒拉了两口早饭就出现在大堂，开开心心地坐在桌边，等着和久别的亲人相见。
王豆豆拿着抹布擦来擦去，忙得不可开交，不敢和任何人对视。
佟湘玉倒是大大方方地坐在主位，无视所有人的视线，气定神闲地翻着账本。
祝无双坐在桌边，漫不经心地吃着早饭，时不时往楼上看一眼，努力延长自己的早饭时间，就是不肯出门。
这诡异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二楼传来了脚步声。
所有人都精神一震，今天的重头戏就要开场了。
佟湘玉：“王先生，劳烦你先去把泔水倒了，从后门走。”
“……我这就去。”明知道她是要支开自己，可再不情愿也只能照做。
郭芙蓉，吕秀才，李大嘴还有祝无双四个互相对视一眼，迅速聚集到柜台边，手拉着手，一副同仇敌忾，死缠烂打也不肯走的架势。
佟湘玉瞥了眼他们，没有再赶人。
“哥！”
莫小宝刚一下楼，莫小贝凑到了他身边，抱怨道：“你怎么起这么晚啊，我都等你半天了。”
“好长时间没睡过床，我犯会儿懒都不行？”
莫小宝转头对着佟湘玉拱手道：“昨天太过激动，失了礼数。在下衡山派莫小宝，还未请教您……”
佟湘玉起身还礼，客气道：“我姓佟，龙门镖局，佟湘玉。”
莫小宝怔住一瞬，脸上浮现出喜色：“湘玉？你是我的未婚妻？怪不得小贝会在这里，真是缘分……”说着，就要去拉眼前人的手，却被她一闪身躲了过去。
佟湘玉脸色如常，温和地说道：“莫大侠先请坐。小郭，看茶。”
郭芙蓉暗中瞪了莫小宝一眼，转身沏了壶茶叶渣子，殷勤地给莫小宝倒上一满碗，接着站在了佟湘玉身旁，准备随时给自家掌柜撑腰。
“莫大侠有所不知，我已经改嫁了。”
转瞬之间，莫小宝迅速收拾好神色，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笑着道：“这样也好。不知是哪位仁兄有这个福气？”
“我家相公姓白，早年也是江湖中人。”
听到这话，郭芙蓉转过头，和后面几人对视一瞬，都是一脸激动。
“那白兄现在……”
“实不相瞒，前段时间我们吵了一架，他被我赶了出去，最近不在店里。”
莫小宝：“……不愧是龙门镖局的千金，行事颇为豪爽。”
“一些家丑，让莫大侠见笑了。”
莫小贝在一旁听得是云里雾里，完全看不懂她嫂子是什么意思，也懒得再听他们磨叽，插嘴道：“哥，别管那些了。你既然还活着，之前怎么不想办法回衡山派呢？”
莫小宝叹息一声：“衡山派因为我闹得四分五裂，我哪儿还有脸回去。这几年，我一直四处流浪，见多了人情冷暖，世事无常，才明白我以前做了多少错事……唉！”
“浪子回头金不换，只要莫大侠有悔过之心，比什么都强。”佟湘玉安慰道：“如今衡山派只剩下三位师兄和小贝，正是需要你大显身手的时候。”
莫小贝拍了拍莫小宝的肩膀，自豪地道：“哥，你不用怕。我现在是衡山掌门，陆师兄他们都听我的，衡山派就是你的家，没人敢欺负你。”
“小贝，你长大了。哥真是没白疼你呜呜呜……”莫小宝感动不已，紧紧地抱住她，忍不住失声痛哭。
莫小贝虽然脸上带着些嫌弃，但也没有要挣开的意思。
眼前这一幕明明应该十分感人，佟湘玉却隐约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也许是因为嫉妒？
小贝原本最亲近的是自己……
莫小宝哭了片刻，擦擦眼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佟掌柜见笑了。”
“这有什么，你们兄妹俩久别重逢，情绪激动些也是人之常情。”
“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
“咱们也算是故交，你直说就好，能帮的我一定帮。”
“能不能，劳烦佟掌柜借我一些盘缠，我想带小贝回衡山。”
佟湘玉看向他身旁的小姑娘，认真地问道：“小贝，你想回衡山吗？”
“想！”莫小贝蹿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撒娇：“嫂子，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这里我早就待腻了，真的很想回衡山。我保证，以后会经常来看你的。”
“……好，我明白了。”
虽然早有预料，听到她的回答，佟湘玉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这一次，是真的留不住了。
垂下眼帘，她强撑出个笑脸：“莫大侠放心，盘缠的事包在我身上。你先在这住几天，再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和小贝好好告个别，行吗？”
“这是自然，还要多谢你这些年对小贝的照顾……”
“客套话就免了，小贝，带你哥去厨房用些早饭吧，你们兄妹也好叙叙旧。”
“好嘞！”莫小贝拉着莫小宝就往后院走，“哥，吃完饭我带你出去逛逛……”
等那两人一走，佟湘玉的眼泪哗就落了下来。
“小贝，我的小贝……怎么办啊……连你也不要我了……”
郭芙蓉赶紧揽过她的肩膀，轻轻地拍着，顺便给身后三人使了个眼色。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祝无双，她抬脚就往外跑，准备去把自家师兄叫回来。
“站住。”
闻言，她立刻停在了原地，不敢再动。
佟湘玉擦了擦眼泪，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脸，声音里带着强撑出来的轻快：“都别愣着了，去楼上谈。”
二楼，佟湘玉屋内。
等房门关上，佟湘玉在桌前坐下，问道：“无双，你刚才想去哪儿？”
祝无双：“掌柜的……你既然还在意师兄，那就不要再跟他闹别扭了，把话说开，不就能和好了吗？”
郭芙蓉：“是啊，你俩就别僵着了，我们跟着受罪不说，你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李大嘴：“您就大人有大量，放过他这回吧。”
吕秀才：“别再跟他置气了。”
佟湘玉淡淡地问道：“然后呢？”
众人：“……什么然后？”
“就算这次和好了，那以后呢？我们不可能一辈子不吵架，谁能保证他每次都会回来？”
祝无双忍不住帮自己师兄说话：“这次是你把他赶出去的。”
“你师兄这个人，如果他不想走，就没人能赶的了他。”
郭芙蓉：“可老白这不是回来了吗？”
“他肯回来，估计是因为之前的山贼，怕他不在，大家会有危险。知道他为什么非要换个身份，死活不肯承认自己是谁吗？”
看着她脸上越来越灿烂的笑容，几人都摇了摇头。
“我刚想明白，他是想回到以前的状态……他根本不想和我在一起。”
吕秀才这回急了，想要替自己兄弟辩解两句：“不可能！你真的误会……”
佟湘玉一挥手，拦住了他接下来的话：“强扭的瓜不甜，他现在还肯留在这，比什么都强，再闹下去恐怕就说不准了。”
众人：“掌柜的……”
“小郭，你记得告诉小贝，不要把老白的身份透露给莫小宝，无论是哪一种。”他想当王豆豆，那就随他吧。
郭芙蓉闭了闭眼，好容易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明白。”
“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
不多时，众人躲在祝无双的房间内商议对策。
李大嘴和吕秀才坐在桌边，祝无双在床角缩着，郭芙蓉静不下来，在屋内走来走去。
“芙妹，坐下歇歇吧。”你转得我头晕。
郭芙蓉瞥了他一眼，嫌弃道：“别烦我，有空赶紧想想该怎么办。”
祝无双撑着下巴，有气无力地说道：“这两个人怎么这么怪啊。明明就是喜欢对方，怎么就闹到这种地步……这也太奇怪了。”
“可不是咋的，这叫什么事儿！”李大嘴一边嚼着花生米，一边道：“要不还是用我的方法，找人来欺负掌柜的，再让老白英雄救美？”
郭芙蓉一巴掌拍在了李大嘴后脑勺上，狠声骂道：“我拜托你啊！就别再想着骗掌柜的了！”
“老白折腾她，小贝又要走，她现在已经够难受的，还英雄救美……万一再闹出什么问题，就算勉强没被气疯，她身体也受不住的你明白吗？！”
面对这一阵狂轰滥炸，李大嘴抱着脑袋缩成一团，不敢再说了。
“就算成了也没用。”吕秀才揉着太阳穴，发愁道：“掌柜的很清楚老白的为人，哪怕落难的是我，只要不是什么太难的事，他都会去救。更何况，英雄救美并不等于想一辈子和她在一起。”
祝无双：“最关键的是，她害怕再进一步会把师兄逼走。我们最好还是从师兄那边想办法，只要他肯主动拿出诚意，掌柜的肯定会回头。”
说起这个郭芙蓉更生气了，拍着桌子道：“昨天晚上他什么态度你们都看到了吧？这位爷脾气大着呢，逼急了转身就要走！”
“你先别那么激动，”祝无双赶紧拉住她，把人按在床边坐下，“让人听见了怎么办？”
吕秀才：“他就是知道掌柜的不会让他走，昨晚才敢那么闹腾的，这叫欲擒故纵，老白这招用得最熟练了。”
屋内沉默了片刻，李大嘴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你们说，掌柜之前说的到底对不对？老白是不是真的不想跟她在一起啊？”
一抬头，见所有人都在瞪着自己，李大嘴赶紧又把头低下，小声辩解：“我就是觉得，要是老白真不愿意……那就算了呗。”
吕秀才只好耐着性子地跟他解释：“那番话听起来是很有道理，但是掌柜的忽略了一点。
白三娘精通易容术，老白不可能什么都不懂。他要是真想跟掌柜的撇清关系，怎么可能用这张脸回来……再不济也能把脸涂黑，或者贴个假胡子之类的总该会吧？”
“当局者迷，她就是把老白想得太好了。”郭芙蓉哼笑一声：“什么为了大家的安全，就算把我们所有人捆在一起，估计都没有掌柜的在他心里的分量重。”
祝无双扁了扁嘴，忍不住抱怨：“师兄离开葵花派十年，别说回来看我一眼，就连封信都没有过。”
李大嘴：“那，那他到底是为啥啊？”
“就是怕直接回来被下面子，才折腾这一出。”作为爱情三十六计的执笔人，吕秀才客观地点评道：“如果掌柜的对他有感情，他就是白展堂，要是掌柜的还在生气，那他就是王豆豆。
进可攻，退可守，不管怎样他都有退路。”
“都什么时候了还玩这一套。”郭芙蓉恨得牙根痒痒：“他是要脸了，有没有考虑过掌柜的脸往哪儿放！”
“我有主意了！”祝无双兴奋过后，想到这背后的代价，又改口道：“算了，还是不说了……”
众人：“你快说啊！”
“那你们先过来……”
大堂内，王豆豆心不在焉地招呼着客人，听到楼上传来繁杂的脚步声，立刻抬头看去。
自己这帮同事终于肯出现了。
“你们是去哪里啦？留我一个人在这，好忙的呀。”
郭芙蓉接过他手里的茶壶，客气道：“辛苦王先生了，要不你去歇会儿？我们在这看着就行。”
“那倒不用，我还不累的。”
王豆豆跟在郭芙蓉身后，看着她忙来忙去，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试探一下：“昨天晚上的那个人，是不是掌柜的朋友啊？”
“不是，”郭芙蓉停下脚步，看着他说道：“那是咱们掌柜的未婚夫。”
王豆豆的眼神顿时变得凌厉起来，想到自己还在扮演一个读书人，干笑一声，挠了挠头：“这个话，是谁说的？”
“这对你很重要吗？”郭芙蓉笑得倒是很开朗，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道：“嫉恶如仇桃花剑，衡山派的莫小宝，听过没？打小就跟咱们掌柜的订了娃娃亲，虽然有些波折，但巧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依然男未婚女未嫁，刚好可以再续前缘。
人家还是大侠呢，以后记得对他客气点儿。”
李大嘴端着菜从王豆豆身旁路过，瞥了他一眼，阴阳怪气道：“像掌柜的这么好的女人，多的是人想要，某些人却不知道珍惜。”
吕秀才在柜台扒拉着算盘，头都不抬地道：“子曰：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郭芙蓉：“这句我懂。意思是说啊，上天给的缘分，你如果不好好抓住，那就不能怪人家另寻新欢喽。”
“不用担心。”祝无双给自己倒了碗水，边喝边说：“反正师兄还有我呢，等他回来，如果没人肯要，那由就我来养着。只要有无双一口饭吃，就绝对不会让他挨饿。”
王豆豆磨了磨后糟牙，转身就要往楼上走。
郭芙蓉和祝无双赶紧闪身拦在他的面前，质问道：“你想干什么？”
“我……我找掌柜的有些事，不行啊？”
郭芙蓉：“她在休息，有事等她下来再说。”
“还有，谁允许你进掌柜的房间了？”吕秀才走过来，冲着王豆豆碎碎念：“王先生，请你自重哦，人家未婚夫都回来了……哪怕你是她的伙计，但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归是不太好，避嫌你懂的吧？”
见他们这副模样，王豆豆捏了捏指节，压着火气问：“是湘……掌柜的让你们这么说的？”
“想多了，她没工夫搭理你。”郭芙蓉嘲讽道：“我们就是单纯地看你不顺眼，不行吗？”
王豆豆：“懒得跟你废话，让开！”
郭芙蓉寸步不让，态度十分嚣张：“我刚才的话你没听清楚吗？掌柜的在休息。王先生，请你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双方正在僵持之际，莫小贝拉着她哥从后院出来，看到他们都围在一处，疑惑地问：“你们干什么呢？”
“没事儿，我们闹着玩呢。”郭芙蓉笑着冲她挥了挥手，“你俩这是要去哪儿？”
“找我嫂子。她人呢？”莫小贝四处看了看，接着道：“我想让她带我哥去买几件换洗的衣服，他身上这件都没法儿看了。”
“掌柜的在屋里呢，你们上去吧。”
话音刚落，郭芙蓉不顾王豆豆拼命挣扎，紧紧地拽着他的衣服不肯松手，推着人走到一旁，把路腾了出来，让这兄妹俩过去。
眼见那两人进了屋，王豆豆气得东北口音都藏不住了，指着她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怎么了？”郭芙蓉拍开他的手，反问道：“你把话说清楚，我是打你还是骂你了？你不会又想说我们欺负弱势群体吧？”
“这位王先生，说话就说话，不要伸手指指点点的。”祝无双上前一步，官刀出鞘拦在身前，威胁道：“谁要是敢在店里闹事，休怪本捕快手中这把官刀不认人！”
吕秀才：“愣着干嘛？还不干活去！昨天张口闭口都是钱，现在又不想要工钱了是吧？”
王豆豆闭了闭眼，最后挤出个笑脸，轻声道：“好，一个个都跟我玩阴的是吧……咱们走着瞧！”
随手将抹布扔到桌子上，他气冲冲地去了后院。
这时，李大嘴从楼梯后轻手轻脚地出来，撞了撞吕秀才：“哎，刚才小贝没说错话吧？”
“没有，挺好的。”
“那就行，我就怕她嘴一秃噜，说是我教她的。”
郭芙蓉摸了摸下巴，对自己刚才的表现很满意：“效果不错嘛，看老白气得都快装不下去了。”这招比让他干活更折磨人，无双不愧是老白的师妹，够狠。
祝无双握了握拳，坚毅的眼神显示出她此刻的决心：“还不够，为了他们的幸福，我们一定要再接再厉，把师兄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
李大嘴：“但万一老白真以为掌柜的变了心，直接走人怎么办？”
吕秀才：“不可能！恶人我们来做，只要掌柜的不开口赶人，他绝对舍不得走。”
“安啦！有莫小宝在，你现在就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老白也不敢出这个门。”郭芙蓉挑了挑眉，丝毫不掩盖自己想看热闹的心态：“别看这人平时什么话都不说，其实醋劲儿大着呢。”
“趁着这阵东风，我让他一次喝个够！”
……
傍晚，出去逛街的三人有说有笑地回来。
莫小贝一手拿着串冰糖葫芦，一手拉着佟湘玉，身旁还跟着一身新衣的莫小宝，乍一看，还真有几分一家三口的氛围。
白展堂拎着酒壶站在客人桌边，看着这一幕，咬了咬唇。
隔壁桌的客人敲了敲桌面：“倒酒！”
他一眼斜过去，脸上的杀气吓得这位倒霉的客人浑身一颤，咽了咽口水，自觉地降低了自己的音量：“那什么，酒壶给我……我自己倒也行。”
嘭的一声放下酒壶，王豆豆再抬起头时，发现佟湘玉已经上了楼。
你是真的不想理我了吗？
他抿着唇想。
二楼，佟湘玉房间内，不到一刻钟的工夫，店内的伙计就都放下手里的工作来到这里集合。
李大嘴最后一个进来，关上门，站在了吕秀才身边。
佟湘玉一眼看过去发现少了一个，愣了愣：“开会他都不肯来？”
“我以为你……额，就，没告诉他……”郭芙蓉赶紧道：“你等着，我这就去把人叫来。”
“回来！”
佟湘玉叹了口气：“没来算了，我现在也没精力管他。先办正事，你们都去看看桌子上那件衣服。”
那是件沾满泥灰的长袍，灰扑扑脏兮兮，一眼望过去还能看见好几道口子，属于是送给乞丐，人家都不一定会要的东西。
李大嘴随手翻了两下，疑惑道：“这不就是莫小宝穿的那身旧衣服吗？咋在这儿？”
“我跟他说可以送给小米，才拿到手的。”她急着问道：“别管那些了，你们就没觉得这衣服哪里不对？”
郭芙蓉：“你要是发现了什么就直说嘛。”
佟湘玉把衣服翻了个面，露出里侧：“你们摸摸看，这种手感的料子可不便宜，而且还这么软，应该是没下过几次水。”
等他们摸完，佟湘玉指着上面的破洞接着说道：“我给你们补了几年的衣服，一般勾到或者划烂的破洞都是参差不齐的，这上面却都是一条一条，横平竖直的口子，更像是刻意弄成这样的。”
郭芙蓉：“说不定是跟人打架，被刀剑划的呢？”
“那为什么整件衣服看下来，连一丝血迹都没有？”
听到这，祝无双捏起衣服凑近闻了闻，皱着眉道：“这衣服虽然脏，但是味道不重，以现在这个天气，最多只穿了五六天，不太可能穿成这么脏……他没有带任何行李，那他之前穿的衣服呢？”
吕秀才：“这件衣服会不会是他捡的？”
佟湘玉摇了摇头：“应该不会，他穿着的时候很合身。”
这下子，所有人都得出了结论。
莫小宝是故意打扮成这样的。
李大嘴挠了挠下巴，觉得脑子有点打结：“不是……他图什么啊？”
“我就是想不通，才找你们过来。”
佟湘玉坐在桌边，团扇都快挥出残影了，额头还是直冒汗：“不把事情搞清楚，我哪敢让小贝跟着他走！”
祝无双握着她的手安慰道：“掌柜的，你先别着急。既然已经知道了他有问题，那咱们就顺藤摸瓜，接着往下查就是。”
郭芙蓉：“哎，你们说，他有没有可能是个冒牌货？”
“这个选项可以先排除掉，逛街的时候，我和小贝跟他聊以前的事，他都答得上来。”
吕秀才忽然一拍桌子：“我知道哪儿不对了。”
众人：“什么不对？”
“昨天晚上，莫小宝是听见掌柜的喊小贝，才和她相认的，看起来是意外才找上门。
今天早上，他说衡山派因为自己变得四分五裂，所以没脸回去，一直在外流浪。但是他在听到衡山派只剩三位师兄，并且小贝是衡山掌门时却并没有多少意外的神色，只是抱着小贝痛哭。
再有，陆师兄他们之前发过英雄帖，小贝是掌门的事，江湖上早就传了个遍，光七侠镇就没有人不知道这件事，根本不可能走错门。”
李大嘴听懵了：“秀才……你绕了这一大圈，到底想说啥呀？”
“他应该早就知道小贝是衡山掌门，能找到这里绝对不是个意外！扮成乞丐的模样，大概率是想博取我们的同情，或者降低我们的戒心。”
佟湘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那你说，他的目的是什么？”
“这……这就不好说了。”
李大嘴：“会不会……他就是想蹭掌柜的那点盘缠？”
“不可能。”郭芙蓉反驳道：“光是这件衣服就值不少钱了，折腾到这个地步，就图那点银子？”
吕秀才也不同意：“我们不能凭借这个就断定他是坏人。万一他做这些，只是因为对我们心存戒备，或者想躲避仇家之类的呢？”
听着他们的猜测，佟湘玉抿了抿唇，撑着额头沉思起来。
半晌后，她打起精神吩咐道：
“秀才，你等会拿上这件衣服，再带五两银子，去找小米，请他帮忙查莫小宝的行踪，包括接下来几天的也要留意。让他使出真本事，只要他给的信息有用，等解决完这件事，我再给他五两。”
“要给这么多啊？”
“小米找人帮忙也得打点，给少了怕他不出力。”说着，她又叹了口气道：“莫小宝销声匿迹这么多年，怕是没那么好查。”
“那我待会就去。”
“无双，你去找小六，看衙门那边有没有什么线索。”
“放心交给我。”
“小郭，你帮我写封信给陆一鸣，飞鸽传书，让他赶紧来一趟。”
郭芙蓉有些不太放心：“他们都是衡山派的人……陆一鸣会不会包庇莫小宝？”
“衡山派因为莫小宝死的就剩三个大人和一个小贝，他但凡有点气性都不可能放过罪魁祸首。”
“行，我明白了。”
“大嘴，你……你做饭去吧。”
“哎，包在我身上了。”
“都放机灵点，别让莫小宝看出苗头来。还有……这件事先瞒着小贝。”
佟湘玉想到莫小贝那个倔脾气，只觉得头都大了。
“那毕竟是她哥，她又一心想回衡山，肯定向着莫小宝说话。但是要把人看住了，尽量不让他们单独相处。”
众人：“明白！”
……
晚饭后，莫小宝最后一个放下筷子，看到他们开始收拾桌子上的残羹冷炙，连忙起身跟着一起帮忙。
李大嘴赶紧拦住他，“哎呀！快放下，莫大侠，这点儿事哪用得着您动手，还是交给我们吧。”
莫小宝挣扎了两下，“还是让我帮忙吧，在这白吃白喝的，要是再不干点活，未免太不像话。”
佟湘玉笑着道：“凭咱们的关系还用得着跟我客气？你肯在这儿多住两天，已经是给我面子了。”
“这……”
旁边的白展堂正收拾着碗碟，听到这话，暗中瞥了莫小宝一眼，很快又低下了头。
郭芙蓉帮腔道：“莫大侠，你先回屋休息去吧，这些都是我们常做的，随手的事，你是小贝的哥哥，把这当家就行。”
李大嘴：“是啊，再客气就是见外了啊。”
莫小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我就先回屋了。”
“去吧去吧。”
“早点休息啊。”
佟湘玉看向正试图用碗里剩下的葱段拼字的小姑娘，提醒道：“小贝，你也该洗洗睡了，明天还要上学呢。”
“啊？！还要上学啊？”莫小贝一脸震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嫂子，我马上就要走了啦，真的还有必要去书院吗？”
佟湘玉一时语塞，回答不上来。
因为现在还没办法明着说：你大概是走不了了。
她本能地看向了白展堂，意识到不对，赶紧越过他，转向了郭芙蓉，使了个眼色。
“额……这个，”郭芙蓉临危受命，心思一转，略带蛊惑地开口道：“小贝啊，你这一走，不管是对你好的同学，还是欺负过你的同学，大概都再也见不到面了……难道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跟他们说吗？”说完，还冲莫小贝眨了眨眼睛。
“啊～有有有！”
莫小贝立刻领悟了郭芙蓉的意思，兴奋地道：“我有好多话想跟他们说呢！嫂子你放心，这几天我一定会好好上学，我先回屋啦，晚安！”
“小贝，你给我回来！”
眼看着莫小贝一溜烟跑进了后院，佟湘玉一拍桌子，瞪着始作俑者：“郭芙蓉！你一个大人，居然教唆小贝闹事！”
郭芙蓉吓得一哆嗦，立刻躲到了吕秀才身后，露出半个脑袋看着她：“小孩子嘛，顶多也就是打个架什么的，小贝在这方面又不会吃亏，能有多大问题……”
“你还敢狡辩，我……”
眼瞅着她的怒火快要烧到自己，郭芙蓉赶紧道：“掌柜的，你有空冲我发火，还不如多想想那件事该怎么办。”
“……”
听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佟湘玉也没心思计较这点事了，一下子靠坐回到圈椅里，感觉有些泄气。
自己根本不了解莫小宝，没办法确定这人品性怎么样，所以不能打草惊蛇；可他又是小贝的哥哥，在不确定结果之前也不能对他出手。
说不得，打不得，只能盼着小米或者小六那边能尽快提供一些线索，找到破局的方案。
就好像屋子里已经着了火，门窗却都被封死了，自己只能坐在这等人来救……这种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白展堂忽然开口问道：“掌柜的，店里是不是出事了呀？我看你们今天都开了好几次会啦，怎么都不带上我？”
见众人都盯着自己，他一瞬间有些紧张，但还是接着说道：“要是有我能帮上忙的，你就随便吩咐嘛！我这个人脾气很好的，什么活都能干。”
佟湘玉本来就头疼，听见他这别扭的口音更是冒火，直接起身离开，把问题丢给了郭芙蓉，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小郭，你告诉他。”
白展堂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连话都不想跟我说……真就这么讨厌我吗？
郭芙蓉见状，长叹一声，一改白天那会盛气凌人的态度，面露难色，一句话说得吞吞吐吐：“你……唉！这事吧，让我怎么跟你说呢……”
等二楼的门关上后，白展堂也不演了，催促道：“别卖关子，快说！”
“掌柜的不放心小贝一个人跟莫小宝走，所以打算……”郭芙蓉停顿了下，略带怜悯地看着他，接着道：“打算跟小贝一起去趟衡山，至于到底要不要回来……还在考虑中。”
“不可能！这种事她怎么可能不跟我商量……”话还没说完，想到她刚才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白展堂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他紧紧地盯着郭芙蓉，试图找到她在撒谎的证据：“要是她走了，这个店怎么办？”
“其实她也舍不得这里……我们讨论了半天，最后决定，先让我当一段时间的代理店长。如果她真的不回来了，我又实在不行，再卖也不迟。”
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吕秀才安慰道：“你先别着急，事情还没完全确定下来。”
李大嘴：“是啊兄弟，都是出来打工的，只要给钱，干什么活不是干呢？没事，回头哥找到好工作，拉你一起去。”
“无双！”白展堂反身抓住正要离开的祝无双，盯着她问道：“你跟师兄说实话，湘玉不会走的，你们在骗我，是不是？”
祝无双垂下眼帘，拍了拍他的手，说了句看起来不太相干的话：“我现在要去找小六，看看他有没有地方能收留我……你照顾好自己，别太伤心。”
双手无力地垂了下来，白展堂只觉得天旋地转，手脚冰凉。
随着周围的人一个个离开，大堂内彻底安静下来。
白展堂坐在桌旁，抬头看向二楼的灯光，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好像远在天边。
窗外的梆子响到三更时，楼上的烛火忽闪一瞬，继而熄灭了。
他好像也感受到了从她口中呼出的那一阵气息，伴随着彻骨的寒意，吹熄了烛火的同时，也穿过了自己的胸口，带走了心脏上仅存的余温，徒留一阵缥缈的青烟。
屋外的夜色已经在逐渐消退，白展堂还是没有想明白，怎么自己一不留神，就让事情演变到了这种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