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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户口 姜绪想她一 ...

  •   一年的时间对于有些人来是微小的变化,可对有些人来说却是巨大的变化。

      姜绪在这一年经历了足以颠覆她二十几年人生的事情,她是C市某个零销老板的私生女,据说那个人是C市的首富,公开的大女儿是姜萄,从国外留学回来就一直在企业里扎根,现在已经是C市的区域总经理,三十五岁,有望成为集团的下一任继承人。

      姜绪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认出来的,她只记得是姜萄来找她的,跟她说了这个让她消化了好几天的事实,还问她要不要回去上班。

      单方面的痛苦让她变得浑浑噩噩的。一年前,她和梁小青彻底断了联系。她无权干涉梁小青的人生,只是觉得她格外的残忍,如果不曾拥有过,那么她也不会去奢望。可是在那些岁月静好的日子里,她分明感受了梁小青对她的真情实意。

      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梁小青非要用那么恶劣的理由拒绝她。她隐约的猜到了梁小青的过去,越是如此,越无法想象梁小青会和另外一个男人结婚生子。

      她无数次在脑海里想象过那样的情形,每一次心脏都会钝痛,然后只好逼迫自己不去想。

      每天日复一日的去上班,看起来她是个正常人似的,只是往后的日子里没有了盼头。没有急切的想要打电话的人,没有人会对她嘘寒问暖,没有人理解她。一切的一切都是她一个人。

      姜绪在长达半年多的时间里适应着这世上只有一个人的生活,中途有很长的时间睡不着觉,躺在床上如果不闭上眼睛,可以睁眼一直到天亮,有时候会莫名其妙的哭起来,有时候拿起电话,还是想给梁小青打电话,问她,到底什么时候结婚,问她知不知道她很爱她。

      这一次她们之间的联系彻底断了,姜绪在辗转反侧中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开始难过,堆积起来的怨气悄无声息的增长起来,对于梁小青,她简直有种难以描述的复杂情感,这种感情混着各种不畅快感。其实这何尝不是在折磨她自己呢。

      有天晚上,姜绪放着梁小青曾喜欢看的肥皂剧,依旧是死去活来的爱情故事,男女主的演技好得找不到一点瑕疵,让人恍惚得觉得他们在某个平行时空是真的相爱。姜绪想想就觉得有些可笑,原来爱情也是可以演出来的。

      她关掉电视,窝在出租屋的沙发里,想着自己应该忘掉梁小青,不能再想她。她慢慢的让梁小青的痕迹在自己记忆里消失,一段时间后,她以为自己真的忘记梁小青,还为这件事感情而感到高兴。但是隔天晚上躺在床上,一股怨恨就像寄居在树上的藤蔓似的,滋长出来了。

      意识到的时候,姜绪像发现了什么惊喜,任由这份恨意在心里蔓延,关于梁小青的记忆重新在她脑海里根深蒂固起来,她为此感到兴奋,为此感到痛恨,为此感到绝望,却有一种隐秘的欣喜一直伴随着她,她忘不掉梁小青。

      她想象着她可能过上了幸福平淡的婚后生活,一旦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过得更开心,那么她心头的恨意更能千倍百倍的增长。

      这几乎是种让人上瘾般的痛快,姜绪日日夜夜都在想着梁小青。

      她顺理成章作为姜伟兴的小女儿。姜萄问她要不要认姜伟兴这个父亲的时候,姜绪久违的想到了王彩。那个被姜大国折磨得不成样子的女人原来还有这样一段情史。她不知道王彩是怎样成为姜伟兴情人的。或许根本不是,他们只是比表面多一点点的交易关系。但她的身上确实流下一半姜伟兴的血脉。

      姜萄说如果她不愿认姜伟兴这个父亲,那么她可以得到伟兴集团3%的股权,已经能够让她一辈子不愁吃喝。姜萄说:“爸爸生病了。她说她现在想见见王阿姨。”

      领着姜绪去某个高级病房的姜萄说得十分动人:“王阿姨我也是知道的,小时候她还照顾过我一段时间,如果爸爸见到你,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姜萄亲切的称呼姜伟兴为爸爸。姜绪想到自己从来没有称呼过哪个人为爸爸。走进病房的时候,病床上躺着一个浑身插满管子的男人。那男人两鬓斑白,长相周正,比起姜大国来说更年轻一些,但眉目之间仍然遮掩不住老态。

      姜萄轻轻走过去,凑到姜伟兴耳旁说着什么。站在后边的姜绪看着老人颤抖的伸出手朝她招了招。姜绪毫无表情的走过去,姜伟兴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枯枝一样的手握住姜绪的手,没什么力道。

      姜绪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姜伟兴本来的样子看着不算老,只是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样子了。

      姜萄在一边看着她们,神色很是悲伤,三个人都沉默着。姜伟兴喉咙里发出呼呼的声音,应该是想跟姜绪说话。姜绪浑身激得起了鸡皮疙瘩,微微有种不适的感觉。那只握住她的手冰得像是死人。

      姜萄说:“姜绪,爸爸应该很激动呢。你不知道,其实这么多年她都在找王阿姨,只是一直都没有找到。还好她现在见到你了。我想爸爸应该很高兴。”

      随着姜萄不疾不徐的声音,姜绪不知道自己是否看错了。姜伟兴浑浊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喉咙发出急促的呼呼声,把姜绪的手也攥得更紧了些。

      “爸爸,你别激动嘛。你不知道你的病是最不能激动了吗。你现在成了这副样子,一定要好好养身体。至于其他的事情你就不用太过操心了,一切都有我呢。还有妈妈,妈妈也会帮忙的。我既然把姜绪找回来了,那么姜家肯定也会有她的位置的。再怎么说,姜绪也算是你的女儿,身上流着我们姜家的血呢。”

      医院里的白炽灯光稍稍有些刺眼,再加上医院里到处都是一片白,显得更让人不舒服。灯光在姜萄脸上留下淡淡的阴影,落在她跟姜伟兴相似的五官上。姜萄的眉眼鼻子和姜伟兴特别相似,这导致姜萄的五官有些偏英气,只是柔和的脸部轮廓和小巧的嘴巴让她更柔美一些,尤其笑起来的时候便疏远了那种距离感。微光打在姜萄的鼻尖上,她莹润的鼻尖沁出一点点汗,脸上的淡妆自带一种柔光感。

      虽然是笑着的,但那种笑容给了姜绪一种发自内心的森寒感。姜萄掰开了姜伟兴的手,又握住那只手,安慰似的在他手背拍了拍。

      “爸爸,你安心养病吧。公司的事情我会处理的,姜绪我也会照顾好的。也不费你这么多年都想找到王阿姨的苦心了。”

      姜萄说着,又看向姜绪。她像是知道什么,故意当着姜伟兴的面问:“对了,姜绪,王阿姨呢。王阿姨现在在哪里呀,你们现在住在一起吗?”

      “没有。”姜绪把手从姜伟兴手里抽了出来说,“她已经死了很多年了。”她静静的看着姜伟兴。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反应很慢,只是眼睛又睁大了一些,看起来像是要突出来似的。

      姜萄:“这样啊,对不起,姜绪。”

      姜绪不动声色的看着她。

      姜萄再一次恳切的向姜伟兴表示:“爸爸,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姜绪的。”

      姜绪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多出来了爸爸和姐姐。但是姜萄的样子绝对不像对待一个妹妹的态度。她和姜萄仔细看,是有些相似的五官。这让姜绪相信一点她们可能是有血缘关系的姐妹。但姜绪直觉觉得姜萄并不像是一个好人。

      当与真心对你好的人相处过,就明白姜萄的好意有多么虚伪。

      姜萄在带她见过姜伟兴后,还说要带她去家里吃顿饭,让亲戚们都见见她。姜绪拒绝了。她从实习的地方到现在伟兴集团工作。姜萄说她资历不太够,便让她到旗下的店面从基层做起。

      但是姜萄把姜伟兴名下3%的股份转给了她,半开玩笑的说:“这些钱不出意外的话够你几辈子的生活了。”说这话时,姜萄眼里隐隐带着寒光,好像警告的意味。

      姜绪隐约明白姜萄其实并不太喜欢她,如果可以她可能也并不想找到她。

      姜绪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也不想卷入这场纷争中。她选择拿着钱退出纷争中心,在店里干起了最基层的员工 。

      这些工作其实比姜绪之前实习的地方轻松很多。姜绪终于有时间放松一下大脑。她没有其余的特别的心思,和姜萄的野心完全不能相提并论。她在前台当收银员,每天从早到晚看着玻璃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神奇般的,让她的心里平静了许多。

      在心中积压已久的怨恨只是以另一种方式沉寂着,她每天都在想梁小青。

      她真的结婚了吗,过去的日子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姜伟兴死的那一天,店里的员工堵在讨论。

      “新晋任的董事是那个姜萄呢……”

      “不是听说前董事长已经找到了流落在外的私生女了吗。”

      “……”

      姜绪对姜伟兴的死没有太多的触动,倒是姜萄让她稍微留意了下。

      姜绪明白姜萄给她的这笔巨款之后意味着什么。一时间拥有她这辈子都无法拥有的财富,姜绪觉得恍惚。

      姜绪在店里还没干多久,姜萄联系她说有事情告诉她,地点约在一个酒吧,不是很吵。吧台的位置更安静一点。缓和的音乐在室内慢滑过,卡座稀稀拉拉的人,相互攀谈调笑着。姜绪进来的时候,靠近门口坐着的人看了她两眼,这里是个轻奢场所,看姜绪的那些几乎全是女人,有各种各样的打扮。

      姜绪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场所,成为人们的焦点还不太自在,这里黑黢黢的,只有昏黄的灯光在营造氛围,里边冷气给得很足。姜绪四处看了看,找姜萄的身影。离她比较近的几个女人热情的打招呼。

      “嗨~”

      “妹妹还在读大学吗?”

      姜绪没有理她们。倒是姜萄听到门口这边的动静,看到姜绪朝她招招手。

      “这里。”

      姜绪走过去,姜萄今天穿衣的风给跟平时很不一样,比较随性,没有那么正式。

      姜萄手里还拿着半杯酒,晃了晃。

      “坐。”

      姜绪坐下去的时候,姜萄抿了口酒。

      那瓶她存好的酒就在她旁边,她让调酒师再给她拿个杯子。

      水晶杯放在姜绪面前。

      姜萄便把酒往杯子里倒。

      “喝过酒吗?”

      “喝过。”

      杯子里参了冰,酒往下倒的时候冒出丝丝毫毫的冷气。杯子里装着,姜萄约莫倒了一半,递给姜绪。

      姜绪抿了口,这味道和她之前喝过的酒的味道都不一样,一点点醇香,吞咽下去后有涩涩的回甘。这酒不是难喝,但是也不是很好喝。不过姜绪却觉得好喝。她又抿了几口,很快,就全部喝完了。

      姜萄又给她蓄了半杯。

      姜绪看到她手旁酒瓶上几个大写的英文字母。MACA……后面因为灯光太过昏暗,看不太清。

      姜萄也给自己倒了半杯,边喝边说:“这酒比较烈。”

      姜绪没说话。

      姜萄说:“今晚上叫你过来没有什么大事。你打算在C市区长期住下来吗?”

      姜萄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不管姜绪在哪都已经不能威胁到她了。

      姜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除了C市,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了。她在这里生活了五年,好歹是自己所熟悉的地方。其实比起C市,她更想去一个地方。可是她怕自己真的毁掉那个人。

      姜萄了然的点点头。抿了口酒又说:“我会把盛林的那套公寓过给你,平时你可以回家来吃饭。你很聪明,很有自知之明。爸爸死了,家里就没有人了,但毕竟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姐妹。如果你想,你也可以搬回来住。”

      姜绪不信姜萄顾念那一点淡薄的姐妹情谊,但据她所知,姜萄的妈妈和姜伟兴早已经离婚了。姜萄的妈妈早就有了新的家庭。姜萄这边,还真是她一个人。

      尽管如此,也并不代表姜绪就会同情她。

      她没什么表示,姜萄喝完最后一口酒离开了。把酒留在了那,走之前跟姜绪另外约定了一个时间去公证处公证。

      也许是前半生吃的苦头太多,如今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别人一辈子羡慕不来的财富。在姜萄走后,姜绪也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坐在门口的那几个女人还没有离开,看到她走到门口的时候,一阵哄然。

      外面没有里边适宜的冷空气,地面还像火炉。远处高楼大厦,灯火阑珊。灯光闪烁其间。过大的温差让姜绪打了个激灵。

      出来早已不见姜萄的身影。这里离姜绪租的房子不远,许是那酒后劲太足,姜绪感觉头有些昏沉。她慢吞吞的往前走着,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来。

      回到家姜绪满身都是汗。

      破败的老居民楼像是被大城市遗忘的老人,到处透着颓丧的气息。老城区比城市主干安静许多,姜绪拖着越来越沉重的身体,撞在自己淘的沙发里。窗外弥散着远处的霓虹灯,姜绪的眼前是一片模糊。

      就好像隔了很多年。她拿出手机,翻找到那个她已经很久没看过的通话页面。姜绪的心脏在抽痛,只因为酒精麻痹了神经,才让那痛感来得这样迟缓。

      她颤着手迟迟不敢按下那个拨出键。因为很久没有联系过,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吗?

      如果是往常,她绝不会像今晚这样不清醒。回过神来时,已经把电话拨出去了。其实她这样做并没有意义,或许梁小青如之前一样,早就把电话号码换掉了,或许…根本就不愿意接她的电话吧。

      姜绪昏昏沉沉的想着。电话响起来的嘟嘟声,让她的心脏提起来了。就在她打算挂掉电话的时候:“喂,是小绪吗?”

      像是烟花在空中炸开,熟悉的声音隔着电话透出疲惫,甚至因为电话的刺啦声让她的声音显得更嘶哑。不过姜绪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曾经在心里预设过多少次,应该如何给梁小青打电话,拼命想着她应该是怎样一副表情,应该找什么理由打电话。但当真正打的时候,其实根本不需要那么多的顾虑。

      “是我。”

      姜绪对梁小青现在的生活根本无法了解,她害怕曾经的那个事情成为当下的事实。她稍稍放大了声音,用一种既憋屈又气愤的声音回答。

      电话里说:“有什么事情吗?”

      姜绪忍不住想是不是因为其他的事情占了她太多的时间,她觉得电话里有催促的意思。酒精的麻痹让人不太能好好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是不是有什么事?”电话里又说。

      她用一种冷漠的口吻回:“不是。”

      一阵沉默,她听到电话里响起杂音:“等一下,我换个地方。”

      姜绪不禁有些恶毒的想是因为她吗,所以才要换个地方,她们之间的关系是有多见不得人?如果她真的毁掉梁小青的婚姻,又会怎么样呢?她应该会哭得很伤心吧。

      姜绪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烁着,眼角泛湿,变得亮莹莹。

      电话那头终于没有了那种杂音。

      “好了。现在可以讲了。”

      听梁小青的声音比刚才更空了些。周围应该很空旷。

      “你现在还在水清乡吗?”

      “……”

      沉默。

      姜绪极力克制着,声音里仍然透着冷漠:“我现在在C市定居了。我想把我的户口迁过来。”

      她能听到电话里呼吸起伏的声音。

      一呼一吸之间,让她有些头晕目眩。

      “如果你有……”

      电话那头打断了她的话。

      “小绪。你的户口很早迁到了我户头上。”

      “什么……”其实姜绪应该能明白的,为什么她能在梁小青家里呆那么久,为什么过后姜纶也没有再来找她的麻烦。姜绪心里五味成杂,她突然想起来曾经梁小青说过,无论什么时候,她都应该相信她。

      “你要回来吗?”电话里的声音变得模糊起来。

      姜绪迟钝了一下。

      “你回来的话,我会把户口本放在杨姐那边。你直接过去拿就好了。”

      姜绪刚刚还在想,或许是因为这层关系让梁小青顾忌,但如果真的对她存有半分的感情,又怎么会这样说呢。她不希望自己去她家里,也不希望自己回去,连交代都说得这么勉强。

      “知道了。”姜绪挂掉了电话。

      现在的她已经不是曾经的她,过去她看梁小青也不过是她眼中的梁小青。她还要为了这段感情将自己束缚在过去之中吗。

      梁小青根本完全不在乎。除了她,也没有别的人在乎了。

      姜绪紧紧攥住了手机,郁气压在心脏难以排解。

      干脆不要回去好了,她现在根本一点都不想见到梁小青。她从没有像此刻迫切的想要和梁小青撇开关系。

      但是如果不回去把户口转过来,那么她和梁小青还是有关系的。

      姜绪像泄了气的皮球躺在沙发上。她感受着自己的呼吸,感受着黑夜里的寂静。她变得空荡荡的,就像不曾存在过在这个世界似的 。

      离奇的身世,再一次被抛弃。在怨恨梁小青的那些日子里,她总是规定着最后期限。直到如今,她还是不能放下那种恨意。

      其实梁小青对她真的很好了,她不应该有这种情绪。她最应该做的是感恩。但就是这样的联系,让她总是觉得她和梁小青之间不能够彻底的断掉。尽管她有了结婚的对象。

      她实在是难以想象梁小青过这样的生活。她卑微的想过哪怕是逢年过节的礼貌问候,都还在证明她们之间的联系没有完全消失。这种渴望相见,又不得相见的感受实在是复杂难言。

      楼外透进习习凉风,姜绪窝在沙发里汗得背上打湿了。但因为酒精的作用,她完全不想起来去冲个澡。在燥热与偶尔吹进来的凉风中,她昏昏沉沉的睡过去,眼前还有远处霓虹灯弥散开来的阴影。

      姜绪想,她一定要忘了梁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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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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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