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报道 姜绪，你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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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这一辈子会有产生很多感情，两个陌生人相遇已是莫大的缘分，何况梁小青与姜绪相处了这么多年的情分。时间有时候真的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再深刻的感情经过时间的洗礼会变得浅淡，再多微不足道的相知也会因为时间的深远产生不一样的感情。
现在，梁小青很少再想蒋棠，那是段既甜蜜又痛苦的日子，过于陷入回忆中只会让她更为痛苦，曾经梁小青一度以为她会行尸走肉般度过漫漫余生，在她那个年纪，最爱的人因为意外死去，既遗憾又悲痛。况且梁小青一直以为蒋棠的不幸是她造成的。
她这些年远离了家人，从来不肯轻易联系他们，至多对方一年到头打来一个电话，她都背负着莫大的负罪感，她需要惩罚自己来为蒋棠赎罪。
蒋棠的离开让她一度找不到人生的希望。这个端庄，温柔可靠的女人仿佛永远拥有无穷无尽的生命力，她畅想过她和蒋棠一起慢慢变老的生活，那是种平淡稳定的幸福，她也曾试图想过留在大城市，但是她因为这件事跟蒋棠吵过架，蒋棠不愿意离开家乡。她说家里有她的爸爸妈妈，作为他们唯一子女，不能这样离开他们。
蒋棠是爱她的，但是她同样爱她的父母。
梁小青从最初的生气，到最后的妥协，还是跟蒋棠做了一样的选择。
蒋棠说：“小青，我不想委屈你。每个的人想法都不同，你还年轻，想去大城市闯荡也是你的选择。我不想因为我而让你放弃自己的选择。”
出人头地的生活可以缓解她们之间的困境，她不想被人们再投以奇怪的目光，不怀好意的窃窃私语。尤其和蒋棠站在一起。她想和蒋棠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但是这一切如果没有了蒋棠，人生黯然失色。
蒋棠出事之后，她的人生一片灰暗，总会不自觉流眼泪。对于这个蒋棠不愿意离开的地方，于她而言却成了个伤心地，与父母的关系破灭了，在学校社会性死亡。她离开家乡，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误打误撞来了水清乡，见到这里的孩子们艰苦的学习条件，她每每帮助一个孩子，心情就会好许多。
学校里的事情再度把她填得满满当当的，她没有多的时间再去想什么，还在学校里，她就觉得蒋棠还没离开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想到蒋棠不会再难过，只是淡淡的，像一阵风吹过，但她知道蒋棠在她生命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她如今长到了蒋棠那个年纪，也明白她那时候的心情，有时候甚至能设身处地的站在她那个角度想问题，仔细一想，觉得自己当年很是幼稚，蒋棠包容了她很多，还愿意包容她在感情里的不成熟。
不过她还是没有蒋棠那样成熟稳重，遇到事情首先想的是逃避，逃避姜绪，逃避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在这些年的相处过程中，她是否有过不一样的感受，是否想过姜绪对她的依赖？
她在姜绪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或许以前自己就是这么拙劣的掩饰着，她想或许她跟蒋棠是一样的心情，觉得这份感情来得压抑而沉重，需要谨慎处理。
也许她走出来了，也许是她的感性占据了上风，也许这份情谊弥足珍贵，填补了她心中最重要的部分，她不愿意想成那样的感情。
等她回过神来，她已经坐到了姜绪的旁边，售票员在清点买票人数，走到她这里的时候，梁小青掏钱买了张票。
姜绪看着她，眼尾还有些红，却压不住眼睛里的亮光。
梁小青觉得自己莫名奇妙，但她没有更好的解释，她下意识想要压一下自己的围巾，结果发现自己的围巾拿给了姜绪。
窗外贴了一层雾气，到县里的班车比刚才她们坐的车要好很多。
“我……”她沉默了片刻，又坐好，不去看姜绪的眼神，“我再送送你。”
县城里的中学比水清中学大很多，条件设施好很多，梁小青来给姜绪开过两次家长会，班主任是个爱笑带黑眼镜框的女人，跟她说姜绪在学校里的成绩很好，有望考重本。
姜绪学的是理科，平时看着不太爱说话，但思维很敏捷，一点就通，各科老师都很喜欢她，就是英语成绩要偏弱一点。班主任向梁小青分析姜绪的成绩时说：“可能是英语基础没打好。”同时想到姜绪是从乡中学考上来的，觉得惋惜。
梁小青却很愧疚，觉得自己没有给姜绪创造一个能够学习英语的环境。第一次给姜绪开家长会时还有些别扭，班主任热情的招呼她，问她是不是姜绪的姐姐，她就想自己也不仅仅是扮演一个姐姐的角色。
那时她还不理姜绪，姜绪去报道的那一天是自己一个人去的，给她留了小纸条，说自己去可以的。
梁小青觉得自己很过分，那时候还是炎热的季节，夏季的暑热还留着小尾巴，她急匆匆坐车到县里去，学校门大大开着，高一新生几乎都是有家长陪同的。她进去着急得不行，向人打听高一的学生宿舍楼。姜绪似乎在刻意与她保持距离，不太近也不太远，是她能看到的距离。
她想可能姜绪是小孩子心态，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姜绪那阵子确实很少和她说话，她那个年纪的时候也会这样，因为一件事情没有达到自己预期，便企图发发脾气让对方关注自己。可惜人和人之间终究是不一样的，她不能用自己的经历来揣测别人，姜绪不是在发脾气，她是真的害怕梁小青再说那种话，刻意与她保持距离。
一间一间宿舍的找，她看了宿舍的环境，还不错，四个人一间，有的有家长陪同帮着一起搬行李、铺床，有些也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她知道姜绪在几班，于是问了姜绪所在班级所有的宿舍，最后却没找到姜绪这个人，她的心一下就紧张起来了。叛逆的，不听话的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她怕姜绪不读了。
慌乱的跑下宿舍楼，太阳大得不得了，已经是下午了，梁小青还没吃饭，又饿又热，头晕乎乎的，因为不停爬楼梯，脸上全是汗。新生入学期间依旧有源源不断的人从校外进来，学生们青涩的模样是最美好的年纪，她觉得现在的姜绪也是最美好的。
很多人穿过她，她却在人群中寻找姜绪，一直走到教学楼那边人少了很多的地方，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想给姜绪打电话，可是姜绪连电话都没有。
她意识到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是表现出来的是对姜绪的生气，同时她也不相信姜绪竟然真的不来报道，那她那么多的努力白费了吗……
梁小青不死心的往校门口走，阳光热烈，她穿着短袖，太阳太大了，校门口没有树木挡着，梁小青眯着眼，东张西望，突然就看见了门口那个正拉着行李，背上还背了一大包的东西的人慢慢往前走，那个背包几乎将她的脊背要压弯了，应该装了很多东西，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咕噜咕噜”
行李箱的轮子发出的声音，梁小青的目光定格在那道纤细的人影上，她埋着头一点都不关注周边，只顾自己走自己的。
梁小青对姜绪的那些生气烟消云散了，她的心重重的落下去，急忙的跑过去：“小绪。”
她站到姜绪面前，一股热浪朝她们袭过来，她不知道姜绪是怎么赶到学校的，她的脸实在热得太红了，满脸都是汗，汗水顺着她的脸庞往下滴。那大概算得上她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破冰，姜绪在看清她后睁大了眼睛，看了她一会儿，艰难的抬起手又揉了下眼睛，最后才出声：“小青姐。”
她的声音有些嘶哑，梁小青注意到她的唇干得起了皮，她心疼的说：“早知道我就送你来学校好了。”
姜绪眉眼动了下，眼里却湿润润的，梁小青从包里拿出了卫生纸，一点一点擦去姜绪脸上的汗，姜绪站着等她擦，擦到她眼睛的时候闭了下眼。
梁小青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与她并排走在宽阔的水泥路上，姜绪这样，梁小青看着心疼，于是引着她在一个小花坛旁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梁小青帮她卸下背包，背包的重量让椅子发出一声闷哼。
“歇一会。”她对姜绪说。
这里有高大的树木，可以遮挡太阳，偶尔的凉风也能抚平身上的燥热。梁小青坐了下来，姜绪也坐下，她们并没有说话，中间隔着快把姜绪累死的背包，凉风轻轻吹过来，缓解身上的热，姜绪靠着椅背发起困，快要睡着了。
好在没有真的睡过去，梁小青起来时，她也跟着站起来，梁小青要帮她背背包，她说要自己背，梁小青便拉着她的行李箱往前走，姜绪慢吞吞跟在后面，梁小青有意放慢脚步，慢慢她们就变成了并排而行，影子在地上被拖得老长，梁小青问：“你住哪个宿舍？”
“308。”
梁小青点点头，跟着姜绪艰难把行李箱搬到宿舍去，姜绪来得太晚了，宿舍还剩下一个靠门口的上铺，她底下的女学生正在铺床，梁小青和姜绪进来时，女学生笑着和她们打招呼。
梁小青回应了一句，姜绪点点头。
梁小青看了看宿舍里的布置，旁边的架子床被人占了，并且上面已经铺好了床铺，高中不像大学那么自由，是不允许装床帘的。
梁小青问另外两床的女生去哪了，女同学回答说：“出去了。”说着看向姜绪，眼里有些打量，还有些惊艳：“你好，同学。请问你叫……”
梁小青本想着帮姜绪回答，她这样似乎已经成了习惯。
“姜绪。”姜绪赶在她前面说了自己名字，其实她也不是闷不吭声。女同学笑了下：“哦，我叫陈婧，你可以叫我婧婧。”
姜绪点了点头。
梁小青看着两人相处还不错，心里压着的沉甸甸的心情放松不少，看来不用操心姜绪的人际关系了。宿舍之间，同学之间，或者在更大的班级里来说，边缘化一个学生是很平常的事情，这么远的距离，她怕如果姜绪真处不好人际关系，那她要怎么办。而且姜绪是个闷葫芦，不一定会跟她说这件事情。
陈婧对人很热情，性情比较活波，姜绪在她引导下，也愿意跟她多说几句话，姜绪的床在她上头，还没有铺，经历一个暑假，床板上积满了灰尘，梁小青打算帮她铺床，姜绪说“不用”，言语之外犹犹豫豫的，这么多年的相处，她还不知道姜绪的性格？摇着脑袋笑了下，二话不说爬了上去。
陈婧和姜绪在下边看着她，帮她递东西，姜绪眉头紧紧皱着，看起来很紧张。陈婧没注意到她脸上的神色，只叫她坐在自己床边等一会儿，安慰她说她要是上去，就那么窄的空间，两个人效率反而没那么快。
铺床的铺床，递东西的递东西，在三个人的齐心协力下，梁小青很快把床铺好了，床上三件套是她特意去裁缝点那里做的，为着姜绪上学，还特地给姜绪弹了床单人睡的棉絮，正好符合单人床的尺寸。三件套做好，她立马拿到家里洗过，床单上是惯常用的洗衣粉味道，闻起来是很熟悉，想必这样姜绪也睡得安心些。
说是在赌气，其实她方方面面还是想到姜绪的，这种想法也不是刻意为之，而是自然想到的，而且倒不如说是姜绪在单方面跟她赌气。
她…她早就不气了，更多的还是看埋怨自己没有把姜绪管教好。
她把床单理了理，从床上退下来，姜绪站在一旁，在她下最后一截台阶时，伸手扶住了她胳膊。
姜绪整个人从背后靠过来，梁小青感觉到后背被暖热包裹着，她挣扎了下手臂说：“没事。“姜绪却没有松开她，她便由着姜绪扶着自己了。
脚碰到地，梁小青低头看了看鞋子，把鞋子穿上，姜绪还在她身后。她突然觉得这样的姜绪有些棘手，挣扎的力道大了些：“好了。”这下她挣开了，唇边是带着笑意，转过头看到姜绪一副受伤的表情，与她隔开了些距离。
陈婧在一旁看着，笑着说：“你们关系真好。”说着她转头看向姜绪：“你姐姐一定对你很好吧。”
梁小青本想纠正一下陈婧，话到嘴边又发现这样说好像也没毛病。
姜绪说：“小青姐是对我很好。”
姜绪说这话时并没有看她，梁小青看她的时候，似乎在逃避，偏了偏头。
到底还是有感情的，梁小青已经很后悔今天没有跟姜绪一起来报道，有姜绪的这句话，她又觉得自己做的所有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管姜绪对她的感情有多么不正常，她始终不能忽视这个小女孩是在她眼皮子下长大的。有些爱虽然不一样，但是其中蕴含的感情是相通的。她应该多一点耐心，多给姜绪一点成长的时间，让她好好想一想她对她到底什么感情，从人生经历来说，姜绪目前所表达的感情在梁小青看来不过是没有见识的依恋。
姜绪这么聪明，会理清楚自己的心情，她也会督促她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
姜绪对她有不舍，她同样对姜绪有不舍，这是另一种维度上的感情。当然她不能表现出来，免得姜绪多想。
姜绪现在是最容易想多的年纪。
她请姜绪和陈婧出去吃饭，正好陈婧还能和姜绪处好关系。
就在外边随便一家小餐馆，下午五六点正是吃饭的时候，梁小青领着两个小姑娘坐在外边架好的木桌旁，这家店的生意最好，想必味道也不差。县城里边比镇上还热闹，平整的水泥路往上蒸着热气，梁小青身上又出了汗，姜绪坐在她旁边，脸颊热得发红，陈婧时不时往店里面看，为了缓解尴尬似的，笑了两声：“呵呵，这家店生意可真好呀！”
她不太懂为什么姜绪跟她姐姐关系很好，坐在这儿却一点话都不说。她看看梁小青，又看看姜绪，硬着头皮坐了一会儿，想必是姜绪察觉到了她的窘迫，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来，说这家店的生意为什么这么好，上了高中该怎么学习，会不会比以前更紧张，又问陈婧是从哪里考上来的……
梁小青听着两人谈话，时不时会插两句嘴，最主要的意思就是要让两个小姑娘不要有畏难情绪，学习重在坚持，高中生活也会是人生中一次宝贵的经历。
说着说着就聊开了，服务员把菜给她们上上来了，梁小青热得一背都湿了。菜是刚炒出锅的，冒着热气，点的都是一些家常菜，却是姜绪爱吃的。
梁小青又没注意到自己的这个习惯，张罗着帮服务员把菜往桌面上端出来，叫她们吃着。姜绪看着她，目光却又转瞬即逝。
一顿饭吃下来，几个人的关系都热络了不少。梁小青去付钱，姜绪和陈婧在小桌子旁边坐着，两个人没有再说话，静静的等着梁小青付完钱过来，陈婧和姜绪的关系确实好了很多，回去的路上，梁小青问姜绪还要不要买什么东西，姜绪不要，便问陈婧，陈婧是本地人，什么东西都不缺，她跟姜绪一起走，很快就回到了学校。
太阳下山，天边一片火烧云，学校进进出出的人都被渡上一层金光。终于到了最后分别的时间，梁小青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笑着说：“你们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说话时，她眼睛里盖着一层碎碎的金光，再加上眼睛也是弯着的，很好看，像被阳光照过的湖水。她的目光扫过两个人之后，最终又落到姜绪身上，她有些不舍的说：“好好照顾自己，高中不比初中，学习进度很快，压力也很大，要有心理准备。”
姜绪没说话，她顿了一会儿，才说：“我走了。”
这次姜绪没有再用舍不得的目光看着她，梁小青眼里对她充满无限怜惜，末了，其实她也感受到了离别的难过。
陈婧笑着和梁小青打包票：“放心吧，小青姐。”她跟着姜绪一起喊梁小青“小青姐”，姜绪心跳了下，不大舒服，可是看着梁小青没太所谓的表情，姜绪就知道她肯定没把这件事当回事。
于是姜绪转头先走了。
她气梁小青不懂自己，气她明知道自己什么意思却装作不知道，更气梁小青还是一如既往的对她好。她没有改，没有变，她只是比以前更懂得将一份感情埋藏在心底，暗无天日，她也不知道自己需要这样多久。她就是长不了记性。
陈婧忙跑着跟上她，梁小青看着姜绪背影无奈笑笑，姜绪的叛逆期似乎来得晚了些。
身旁不停的有人进进出出，梁小青冲着姜绪的背影大声说：“要好好吃饭啊，小绪！”她喊了句，声音淹没在人群中，她忽然感觉到有些落寞，转过身逆着人流走。
却不知姜绪早已转过了头，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久，也是那样，眼底悄悄泛出泪花。梁小青的背影她记了很多年。
陈婧看到她红了的眼眶，不由得诧异：“姜绪，你这么黏你姐啊。”
姜绪抹了抹眼睛，瓮声瓮气说：“我没有。”
背道而驰。
如今又是一年，姜绪一天比一天大，梁小青的心变得更软了。她想要再送送姜绪，仅此而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