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失踪多年》海盐松饼

1、重生……在浴缸里？

　　　　祈清曳猛地睁开眼。

　　眼神虚焦在头顶泛着细闪的水面，和一串跳动着升腾的稀碎气泡上。他倏地坐起身——

　　剧烈的咳嗽，胸腔火辣辣地疼。熬过那阵极强的眩晕感和肺部细密的痛后，冰冷的触感后知后觉地攀上身体；冷水浸满单薄的衬衫，沉甸甸地束缚在躯体上。

　　头顶的节能灯管洒下昏黄的光线；即使条件实在简陋，此人美貌也不显得黯淡。光影勾勒出浴缸里美人莹润的肌肤，水下修长的双腿不安地颤动。

　　他低头——尚未彻底清醒的脑袋自顾自发出一声莫名地疑问：…我腹肌呢？

　　短暂的迷茫后，祈清曳环视四周确认安全后，撑住浴缸边缘起身跨出，走到洗手台前有些氧化的镜子前。

　　很熟悉的脸庞，俨然是他自己。

　　镜中人面容淡冷清丽，无表情的模样蕴着浅浅的疏离。实在无可比拟的精致容颜，仿若女娲倾尽千年智慧捏造的神之造物。像悬崖边的珍贵名植，让人不敢靠近又忍不住想靠近一点点欣赏。

　　乌黑的头发湿嗒嗒的贴在额前颈后，水滴从发丝顺着下颌线滑落，消失在锁骨凹陷处，犹如与美人肌肤缠绵地嬉闹…

　　倏地令人脸红心跳。

　　祈清曳盯着镜中的“自己”，眉头微蹙。虽然样貌和自己一样，但身形略显单薄，本该有四块腹肌的腹部现在也只有一层薄薄的肌肉。

　　“……什么情况。”他低下头轻声自语，声音在狭小浴室里回荡。

　　视线顺着平移，锁定在洗手台上一个空了的安眠药瓶和一张边缘弯曲，被几滴溅落状液体浸润的纸上。字迹乱糟糟的，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我隐藏omega身份凭多年努力考上了联盟第一军校的机甲建造科研系，却被碎渊星的豪门beta谢恕暗中调查，像肯定我不可能反抗似的顶替了我的名额。……好吧，我确实反抗不了。毕竟，哎，omega……

　　自知命运多舛，也无力抗衡。我本就是孤儿，现在连最后的希望也被夺走了……只希望如果有一天有人能发现这具早已腐烂的躯体，能尽力为我讨回公道；当然，即使无能为力我也由衷感谢您给予我这悲惨一生最后的关注。——祈清曳”

　　祈清曳盯着这张纸半天没挪眼，眉间的纹路拧出一道浅壑。

　　omega？beta？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换下湿透的衣服，简单擦干头发身体；似一把弯刀的细腰没多久就被一身洗的发白发皱的T恤和牛仔裤掩盖，转身拉开门走出浴室。

　　空气像被打翻的调色盘，尘土的涩为基调，掺着潮湿的霉意。

　　门外对着老旧的料理台，上面放着几瓶廉价营养液，包装已经有些破损。

　　左手边是破败的门，右边即是布满剥蚀痕迹墙面的厅堂，一眼望到头的格局。

　　角落一张朴素的单人床，被子凌乱地堆在一侧。他拉开老旧的窗帘，窗外是灰暗的天空，密集而陈旧的建筑，狭窄肮脏的街道看不到一点色彩。

　　——唯有对着床的桌子上放着一台配置不错的实体游戏用光脑，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在这间处处透露着衰败气息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祈清曳走到光脑前坐下，右下角清晰的6057年8月28日、那张纸落款的名字、镜中的面容一起提醒他——

　　这具躯体很可能是另一个世界19岁的自己。

　　细长而骨节分明，如艺术品般的指节轻点了几下桌面。在短暂的思考后，他点开“星浪”，联盟最为普及的社交媒体平台。

　　…个人主页上显示着一个ID：曲奇呀ovo

　　祈清曳盯着这个ID，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账号主页显示，这个世界的他是一个名为“零号战区”PVP全息机甲模拟游戏的签约主播。粉丝数居然有97万，祈清曳有点惊讶。

　　最新视频标题是“那些让我找个班上的人，我告诉你们，我下班照样打游戏！”。

　　点开评论，哈哈哈充斥了屏幕：

　　【头一次见比我还菜的！！！】

　　【其实主播看着还是懂什么时候该点什么按键的，就是走位实在诡异还慢半拍，按下去之前先把伤害吃满了哈哈哈哈哈】

　　【回楼上：一个闪避撞到敌军打偏的炮弹上怎么不是一种天赋】

　　【主播像来逛街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好松弛】

　　【谢谢主播，刚好饭点点开星浪，电子榨菜就端上来了很快啊】

　　【主播手咋这美，溺爱了，让我舔□□erberber】

　　……

　　祈清曳又点开直播回放扫了两眼，只见一双洁玉般的手在虚拟机甲的键位上胡乱地点，实在是菜的惨不忍睹。操作堪称下饭。

　　难怪有这么多粉丝呢。祈清曳默默想着。

　　他沉默片刻，又打开搜索引擎，输入“omega” “beta”。

　　屏幕上迅速跳出一堆解释——ABO性别体系。Alpha天生为强势的支配者，主导社会；Beta占据多数，作为联盟最多的性别，是社会的中坚力量；Omega数量稀少，体质柔弱情绪敏感，适合生育与辅助工作，不论男女都可生育。”

　　祈清曳良好的接受能力迅速吸收了这个世界的基本性别规则…最后一句就当没看到。

　　他抱臂沉思，眼皮下垂，睫毛像一束羽扇亲昵地拂过空气；左手指尖轻点上臂。

　　联盟第一军校…他倒是很熟悉。

　　他和魏遇，都是联盟第一军校毕业的。

　　想到那个熟悉的名字，祈清曳短暂地愣了一下，旋即又将注意力集中回当下。

　　又经过一番搜索，他确认这个世界的联盟第一军校从未招收过Omega学生。从搜索引擎上寥寥几篇提问帖的回答来看：

　　【Omega读读贵族学校，尽早结婚在家相夫教子就是了，想这些花里胡哨的干什么】

　　【Omega考得上吗呵呵】

　　【第一军校大一和大二强制晨跑的吧，Omega就算理论知识过关，晨跑怎么办】

　　【而且我记得是每天早上两小时内跑20公里吧，好像一学期不及格10次就劝退来着。。】

　　【还有正式开学后的格斗课，射击课……Omega去找死吗】

　　【第一军校也没有Omega宿舍吧，就算真有人考过了又住哪？】

　　……

　　即使从这副身躯的状态看得出来，这个世界的他既然选择伪装成Beta进入联盟第一军校，基本的体能锻炼也是有进行的；对离开这个偏远破败星球的渴望战胜了自身所谓“柔弱体质”的限制。

　　但性别歧视和长久以往形成的性别自卑…难以改变。

　　即使“祈清曳”有对自己的自信，但上诉便要承认自己是Omega、要做那第一军校建校三百余年来的第一个Omega学生、要日日在他人目光下度日的生活、还要面对首都星昂贵的房租……

　　这对这个世界的他来说确实是难以逾越的大山。祈清曳带着悲哀的感叹。

　　可他，作为联盟最年轻的上校——全方全面都堪比完美的天才，也是联盟当代唯二SS级精神力之一，27岁便已离晋升少将不远。鲜花和掌声下的常青树，即使穿越为柔弱的Omega，这点困难又算什么呢。

　　祈清曳唇角轻勾，露出来到这里后的第一个笑容。

　　——他很快有了主意。

　　97万粉丝，不用白不用；何况他一直很清楚，自己的外貌能带来的影响力有多大。

　　……

　　【主播今天迟到了】

　　【曲奇今天打什么模式？】

　　直播画面里投屏的光脑桌面突然变成一个小小的房间；窗外暮色和昏昧的顶光像一件脱了线的旧毛衣，松松地罩着这个屋子。

　　祈清曳不熟练地调整摄像头对着自己。

　　光脑铺设的电子蓝光渲染下的他，和背后的房间一起出现，似被遗忘在老阁楼角落里的蓝宝石。

　　【！！！】

　　【你谁？】

　　【美颜暴击！！】

　　【我天，我差点以为是什么仿真Vtuber】

　　【？刚来，这谁？曲奇？】

　　【妈妈我恋爱了】

　　【嗨，老婆，晚上好】

　　【主播主页不是挂的beta吗，beta也能这么美丽吗】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直播间的人数就噌噌地涨。微微上翘的眼尾能轻易攫住每一个观众。

　　“大家好，我是…曲奇，本名祈清曳。”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沙哑，“今天，我想和大家说声抱歉。”

　　祈清曳没有理会铺天盖地的弹幕，只自顾自的拿出一张联盟第一军校的录取通知书。

　　“因我身为omega却隐瞒性别报考联盟第一军校的错误，向所有人致歉。”

　　【我没听错吧？】

　　【omega被第一军校录取，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这要是真的可真是史无前例】

　　【嘀嘀咕咕说啥呢，我先舔为敬】

　　【小声：这位美o你说出来干嘛，不说又没人知道敢报考就一直藏好噻】

　　一番话语像丢进干草垛的一颗火星，直播间人数已经来到50w。

　　“但现如今，我的录取名额…却被碎渊星一名叫谢恕的beta顶替了。”祈清曳说道，又垂下眼眸。

　　那一点被屏幕光线刻画出的高光，淹没在根根分明的睫毛下；像落下的帷幕，让人意犹未尽。

　　“自知出身寒微无力抗衡，只能出此下策。承蒙各位星民厚爱，为我讨回公道。”

　　话毕，祈清曳没有在意暴雨般倾泻的弹幕在说些什么，只是起身——对着光脑深深的鞠了一躬。

　　“我敢说这些话，自会以行动告诉所有人，我担得起这份照拂——本人入学联盟第一军校，绝不会是花瓶摆设。”

　　他的双眼里重新燃起高光，看的人心神荡漾；却又像淬了火的钢，滚烫，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