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进化时》陆清让

4、第四章

　　覃越沉默的开着车。石至坚一向喜欢坐在副驾驶，他的行李多，塞满了零食，每次都要坐在副驾吃一路。凌骁嫌他烦，主动躲在最后排，中间排就剩下了齐征跟林砺行。

　　今天情况却不同了，石至坚窝在中排委屈的看着霸占了副驾位置的齐征，齐征则是选择无视他。

　　其实早上出发时石至坚本来都坐在副驾驶了，但正想关门时被齐征挡住了门。

　　“齐老大，怎么……”

　　石至坚话还没问完，被齐征一把拉下了车。

　　车门砰一声在他面前关上，紧接着他的包也被从窗户扔了出来，重重砸进他怀里。

　　“坐后面。”

　　齐征扔下一句话，利落的关上了车窗。

　　林砺行仿佛没看到这场闹剧一样，默默的坐在中排闭目养神。

　　饶是迟钝如石至坚也察觉出了气氛的不对劲，他憋着满肚子的疑问，连零食都觉得不好吃了。

　　车子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开的飞快，半天就到了辖口。

　　齐征拿着几人的通行证去办事处扣章。官方有专门的驳运船，用来接送这种有官方授权的狩猎小队。

　　石至坚看着齐征进了办事处的门后长舒一口气，抱怨道：“齐老大今天可真吓人。”

　　他拽了拽林砺行的衣角，看到林砺行睁开眼，才小心翼翼的问：“林队，你是不是跟齐老大吵架了？”

　　林砺行被问的一怔，半晌才摇了摇头。昨天齐征被他气走后就再也没理过他，他们没有吵架，应该算冷战。

　　石至坚嘟囔着齐老大一定是吃错药了，车内无人响应他，而他也在齐征打开车门时果断闭上了嘴装鹌鹑。

　　“直接去渡口，船今晚就走。”齐征从几张房卡中抽了一张，剩下的都扔给石至坚。

　　覃越默默的发动车子。

　　船在海上至少航行三天。像他们这种普通的狩猎小队，为了省钱一般都住最便宜的双人间，只有凌骁作为队里唯一的女Alpha享受单间待遇。

　　但这次竟然都是单间，不愧是定金能分两个金币的任务。石至坚咂咂嘴，把房卡分给大家。

　　“3层环境就是比2层好啊，还是单间舒服。”到了船上，石至坚一脸兴奋的打量着船廊的环境，找到自己的房间时兴奋的大呼小叫，“这床都比双人间的大，还软。”

　　没人搭理他，齐征进屋就关上了门，凌骁翻着白眼，把石至坚房门关上才回自己屋。

　　林砺行的房间离齐征最远。他打开房门，打量了一遍屋里的环境，颇有些无所适从。

　　他们狩猎小队成立后，每个月至少出去狩猎一次，每次齐征都借口省钱开双人间，他们两个也就自然而然的住在一起。

　　这次齐征为了躲开他居然特意给所有人都开了单间，看来是真被他气的不轻。

　　齐征确实还在生气，但他下血本给大家都开单间，主要是为了让林砺行好好休息。

　　不过在中午跟晚上都没看到林砺行出门吃饭时，这个想法被他自己彻底唾弃了。

　　眼看餐厅快要打烊，齐征咬着牙打包了一份晚餐准备给人送去，走到半路又折返回来，拿了一盒晕船药。

　　“林砺行，开门。”齐征不想惊动别人，声音压的很低，好在房门很快就被打开了。

　　林砺行胡思乱想了半天才睡着，被饿醒的时候脑子还有些懵，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到了船上。

　　他在独自生活的那几年，学会的第一件重要的事就是不能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饿了就要去吃饭。他起床简单收拾了一下，正想出门，就听到齐征在门外喊他。

　　“怎么一直不去吃饭，”齐征语气还有点儿别扭，不过看到人没事心里放松不少。

　　林砺行侧身让开路，声音里没什么情绪：“睡着了，刚醒。”

　　“餐厅里没什么东西了，将就着吃点儿吧。”齐征把饭放桌子上，十分自然的爬上了床，还拍了拍枕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齐征身上，看的林砺行眼眶发酸。

　　明明昨天是他激怒了齐征，可等齐征真走了，他又难过的无以复加。在车上的时候还能强撑着，一个人的时候就卸下了伪装，做梦都梦到齐征带着自己的Omega爱人双双离开。

　　还好只是梦，真实的齐征又回来了。

　　林砺行一口一口将饭菜全都吃干净，心底一点儿隐秘的委屈也消散了。他把桌子收拾干净，拿着晕船药走到床边，推了推齐征。

　　“怎么拿了药？给谁吃？”

　　“给一只倔驴吃的。”齐征斜他一眼。

　　林砺行笑了一下，把药放在了自己包里。

　　齐征心里的不痛快就这么没了。他往旁边挪了挪地方，问：“还能睡着吗？”

　　林砺行倒真有点儿食困了。他关了灯躺下，听着旁边熟悉的呼吸声，不一会儿就有点儿迷糊。

　　黑暗中，齐征突然喊他：“林砺行。”

　　林砺行一下子清醒过来，等了半天没听到后面的话，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齐征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你的身体能撑住吗？狩猎的时候一定要跟紧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要逞强。

　　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明天早上喊我吃饭。”

　　“好。”

　　三天的航行还算平静，但在水上晃了这么久，再站到陆地上大家都有种终于脚踏实地的感慨。

　　朗维密林几乎占据了整片大陆，从没有人深入超过五公里。大大小小的狩猎队各自散开，如不起眼的沙粒融入大海。齐征等人也选了自己熟悉的路线，再次进入了这片密林。

　　变异的植物异常高大，常有几人合抱才能围过来的巨树，才走了没几步路，阳光就被头顶的树冠遮挡了大部分。齐征他们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但仍然十分警惕，因为这些年来这片密林一直在自我进化，可能前几次还无害的植物，突然就进化出了剧毒。每个人都做好了战斗准备，尽量不惊动任何一片叶子。

　　他们午饭后下的船，小心翼翼的走到平时的营地时已是傍晚，密林中更是暗到像是深夜。

　　齐征取出一个木盒，盒子内里垫了棉花、缓冲气袋，中间放着一块儿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石头。他反握着匕首，用刀柄重重敲向石头。

　　嗡——

　　石头发出了一声轻响，接着是持续的、很轻微的碎裂的声音。

　　齐征反手将石头从盒子里倒出来扔到地上。

　　原本平平无奇的石头仿佛被那一下敲击打开了开关，落地的一瞬间散发出柔柔的亮光。这光越来越亮，经过几秒钟后，突然光芒大盛，众人被迫闭上了眼睛。刺眼的光持续了大概半分钟才慢慢减弱，又过了几秒终于稳定了下来，柔和的发着光，大家这才能好好打量这块儿地方。

　　这一小块儿空地是他们特意打理出来的，作为他们狩猎过程中休养的营地。距离他们上次狩猎不过月余，这一片空地已经被一些植物占据。大家默契的拿出工具开始快速清理。

　　齐征跟林砺行一组，他动作飞快，林砺行在他旁边几乎插不进手，只好退到一边准备开始搭帐篷。

　　“别动。”覃越突然拦住石至坚。

　　石至坚本来想把前面半个网球大小的石头扔走，闻言立刻收回手。

　　覃越谨慎的用短锹把石头翘起一点边——

　　无事发生。

　　石至坚松了一口气，刚站直腰想歇一会儿，突然听到嘶啦一声。

　　微弱的电流在短锹上泛着蓝光，还好覃越在发现不对劲的第一时间已经松手。

　　那块儿石头上突然冒出了六只脚，石至坚惊恐的发现他原来以为的石头竟然是一只大蜘蛛的屁股。

　　好在大蜘蛛并不恋战，飞快的爬走了。

　　覃越捡起短锹，发现一些杂乱的蛛丝附着在上面，想必是蜘蛛受惊喷出来的蛛丝带电。又是新的变异品种，他仔细把蛛丝全部清理掉。

　　石至坚感动的扑到覃越背上：“老覃，我一直以为你讨厌我，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

　　覃越微微皱眉，使了点儿巧劲儿拨开石至坚，继续默默干活。

　　只是一个小插曲，几人都没放在心上。林砺行已经搭好了帐篷，正准备把两人的东西都放进去。

　　石至坚被覃越推开，依旧不死心的蹭过去：“老覃，我就知道你虽然不说话，但特别可靠。”

　　覃越转身去拿帐篷，刚巧跟石至坚错开。

　　石至坚踉跄一下，没站稳坐在了地上。

　　凌骁冷笑一声，正想开口嘲讽，突然脸色一变，手中的砍刀已经挥了出去。

　　石至坚只觉得坐在了一个又软又有弹性的东西上，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凌骁的刀已经砍了过来，他大喊一声妈呀，连滚带爬的躲到了一边。

　　林砺行跟齐征同时看过去，只见一条成人胳膊粗的藤蔓从石至坚刚才坐的地方破土而出，像鞭子一样扬到半空中，正要抽下来时被凌骁拦腰斩断。

　　就在凌骁挥刀出去时，齐征快速将石至坚拖过来，反手接住林砺行扔过来的伞，同时按下开关，低下头，反弓步稳住下盘，右手向后高举起伞。伞面立刻撑开，伞面周围形成一层透明的防护罩，挡住了藤蔓断端喷洒出来的绿色汁液。

　　几人都躲过一劫。

　　一阵淅淅索索声中藤蔓快速退去，被砍下来的残端掉在地上扭曲着，断端向外渗着恶心的浓绿色汁水。

　　一系列事情发生的太快，石至坚躺在地上目瞪口呆。

　　他也太倒霉了吧，这次狩猎他可真是开局不利。

　　齐征收起保护罩，把伞上沾的汁液甩干净，不解气的踢了石至坚一脚。

　　“你第一次出来？能不能消停点儿？就你最不让人省心。”

　　石至坚欲哭无泪的看向覃越。

　　覃越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清理好两人负责的区域，一个人把帐篷支了起来。

　　石至坚又看向凌骁。凌骁冲他翻了个白眼，钻进了自己的单人帐篷。

　　林砺行想过去安慰他，被齐征一把拉住。石至坚总算是有眼色了一回，在齐征第二次踹他之前钻进了覃越搭好的帐篷里。

　　总算都收拾完了。齐征在空地周围布置好警报器，最后一个进帐篷。他躺在帐篷里想着这次的任务，林砺行仔细检查着两人包里的东西。

　　“这里环境越来越险恶了，这次任务难度不小。”齐征突然低声说了一句。

　　林砺行听懂了对方没说完的话，他浅笑了一下，同样小声回答：“我会小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