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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杀心已决 ...

  •   “你……你说什么呢?!”

      邢正道本能急声否认,可却突然想到眼前的小公安是最早从这几张照片中发现蹊跷的人,于是不自觉地放缓了声音,似带愧疚道:“你是不是说小梦的事?”

      他两手反复捏搓着指腹关节,兀自讪笑几声懊恼道:“我的确在她生产前给她的炖汤中放过药,可那不是打胎药!只是乡下的土方子,为了让她尽快生产,谁知还影响到她的身体……”

      叶云清直接无视了他满目虚伪的愧色,冷哼着放下纸笔,“这件事我们会去细查,除了这件事,近几年你有没有再杀过别的人?”

      旁边还在盛怒中的甘闯一顿,也跟着严肃看去:“说话!”

      被叶云清冷静询问钉在原处的邢正道匆忙摆手,又露出前几天在派出所装可怜的模样。

      “没有!当然没有了!”他声音发颤,泪滴四射,看上去真有几分朴实老板的形象。

      “各位公安同志你们查了我这么久,如果我真的又杀了人,你们还能不抓我吗!”

      这话听上去是对自己“清白”的辩解,可另一层得意的挑衅呼之欲出。

      “没错!”很少动怒的叶云清突然拍了桌子,“我们当然查不到了,因为你根本不是在江北作案!”

      被她这番动静吓得一颤的甘闯都没空去宽慰了,满脑子都是翩翩起舞的长队问号。

      啊?啊?啊?

      不是在江北?

      难道是当年在西岗还有案子?

      可当年就算还有,也肯定已经过了追诉期,邢正道又何必再隐瞒呢?

      同样重说了一次他这些想法的邢正道露出个暗暗得意的假笑,“我说的没错吧小叶公安?”

      “当然。”叶云清时刻关注着他的表情,在他终于卸下防备放松时,冷不丁转而追问:“杀掉邢铁的那天,外面的天气怎么样?南方应该经常多雨,当天你有没有听到雷声?有没有觉得亲弟弟正在窗外看着你?”

      寥寥几句恐怖故事讲完,邢正道顿时如同被掌控了脉络的牵线木偶般矗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眼尾的鳄鱼眼泪还有残余,被额角频频不断的冷汗一股脑地推过细碎的皱纹,啪嗒啪嗒砸在价格不菲的衣领上。

      “我……他……”

      在他语序混乱的迟疑中,叶云清放缓语气,“你给我们设了这么大的圈套,又给我们展示了这么久的好演技,应该不只是为了把我们带到陷阱中间,让我们听你在这儿做虚伪的忏悔吧?”

      说着,她翻出隋正道来到江北之后的档案。

      写下一道小学生都会解的减法题,“1996减去1984……很可惜啊邢老板,距离追诉期失效还有七八年呢,你觉得你真的还能再瞒到那天?”

      这个问题对于在遇到叶云清之前的邢正道来说是肯定的,可现在……

      “亲手杀掉邢铁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是不是终于觉得可以解脱?可你回到江北,又因为各种原因必须被迫面对和他长相几乎完全一致的韩武,包括酷似邢铁和邢满豆的两个儿子。每次见面你有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有没有在哪次酒醉后看认错了人,以为他们真的来找你索命?!”

      叶云清原本还算平稳的语调越发加快,到后来已然振聋发聩。

      被连连质问的邢正道喉结上下频繁滑动了几次,最后突然干呕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

      “你该道歉的人不该是我们!”被小叶激发出更加磅礴怒意的甘闯指着他痛斥道:“赶紧如实说清楚你当年是怎么杀邢铁的!”

      终于,再也没有退路的邢正道颓然靠在椅背上,任由泣涕胡乱布满他狼狈的假面。

      “十二年了……已经十二年了……”

      他喃喃着,试图回到当初再一次改变后半段人生。

      那是1984年,他早已辞去国营厂的工作,在南方和几个朋友做了点生意还算不错的小买卖。

      不得不承认,对于那时生活还算安稳的邢正道来说,有时都已然忽略了自己的过去,忘了曾经犯下滔天罪行的东台子村,也忘了人生的新起点江北市。

      他不愿回去,哪怕赚了不少钱,完全可以衣锦还乡。

      在旁人看来他是因为前两段失败的婚姻,所以才总是找借口不回去。

      只有他自己清楚,在那儿不仅有邢铁那个伪装成韩武的神经病,还有两个很可能是找他来讨命的儿子。

      当时的他断定韩武必定是邢铁,那两个儿子也肯定和自己无关。

      可当时一来还没有过追诉期,他惶恐闹出什么大动静被警方带走,二来那几年对户籍政策管理很严,万一暴露了他是从西台子村扒火车来的,那他这些年的隐忍以及完美身份全部都得作废。

      于是他借着生意忙的借口从未回去过,只是一味地沉默打钱。

      这种方式对于两个前妻以及四个孩子来说效果很好,毕竟谁不希望要一个不在家当摆设碍眼,还能给生活费的男人呢。

      有几次看到两位前妻寄给自己两个孩子的照片,他总是忍不住暗骂早已被自己杀害的亲弟弟,还有那个胆大包天敢找去江北找他麻烦的同伙。

      如果不是他们作恶,自己也不用因为邢光越长越像邢满豆,邢耀越长越像邢铁而郁闷,他也不必辞去国营厂的好工作,辗转到这么远的地方吃苦创业了。

      在江北时,这两个顶着那两个男人年幼模样的小脸就经常来找他玩,他都逃到了南方,他们还是不肯放过他!

      想到这儿,有气难出的邢正道撕碎了照片,他不敢仍在熟人看得到的地方,生怕又惹出不必要的事端,只能揣着碎片借着买酒的由头出门散步。

      南方的确要比江北发达很多,他绕到繁华的夜市,点了一份炒米粉,准备趁乱扔进摆摊老板的垃圾桶。

      可就在差一点可以摆脱那些藏在手心的秘密时,一声熟悉又沧桑的颤音从身后响起。

      “满收?是你吧满收?!”

      春夏交接气温不稳,好端端的天气果真响起惊雷。

      在众人仓皇多雨收摊的奔忙中,邢正道看见了那个经常出现在他噩梦中的男人——本该是韩武的邢铁。

      那一刹,邢正道是真的差点昏倒过去。

      过去十几年被他认定的真相全部颠倒,真实世界在他面前上下颠倒。

      原来他一直认错了人,韩武根本不是当年和他一起犯案的邢铁!

      那个男人没有骗他,也根本不是在对他这些年不懈的试探装傻,而是因为他根本不认识什么邢满收邢满豆,也根本不是从那两个小山村扒火车出来的!

      真正的邢铁真的来了南方,也的确没有再去北方找他。

      如此一来,所有的一切都说得通了,可他却被这口气堵在心口。

      想想自己这些年为了试探韩武让他露出马脚而编造出所谓的倒霉日,再想想那年为了让一切可信,他冒着大雨准备失足摔伤,却不幸被雷劈的悲惨往事……

      以及后续种种在倒霉日前一天特意布下的假象……

      他恨不得当街把痛哭流涕上前来拥抱自己诉苦的邢铁当街捅死。

      远处的雷声越发密集,他最终又把那些照片碎片藏进口袋,也借着恰如其分的雨水挤出几滴眼泪来。

      “满收啊,这些年我过得太惨了,你一定过得还不错,要不我和你混?你不是在北方吗?是不是来这儿出差?带我回北方吧,这儿的天气我受不了,吃饭也吃不惯……”

      在躲雨的小店中,邢正道看着对面狼吞虎咽的男人再次动了杀心。

      这种杀心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再感受过了,哪怕在江北遇到韩武,他也在冥冥中认为就算这人真是邢铁,可能也是变聪明懂的自保不会说出当年那事的邢铁。

      所以只要不产生矛盾,哪怕帮他养着邢耀,他也可以忍下来。

      然而眼前真正的邢铁却没能让他放心。

      看着二十多年都没混出人样的男人,再想想这人当年从未杀过人点过火,最多是帮他偷了几张纸币,他突然有了无法消减的杀心。

      这个噩梦不能再留。

      只不过时间走了这么多轮,那时的南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没人关注的小山村了。

      他不可能因为一时冲动直接把人解决了,只能从长计议。

      可这个从小愚笨没什么脑子的邢铁却根本容不得他从长打算,自打在路边遇到他便辞了工地上的活,整日赖在他给他单独租的小房子。

      也许多少因为有些血缘的关系,邢铁也隐约看出他不想带自己回北方,由于怕被甩掉,所以很多次在他去送吃喝用度后,从出租屋跟了他很久。

      所幸邢正道足够聪明,每次都躲了过去,没让邢铁出现在自己的那些生意伙伴面前。

      这些人没有见过韩武,不会觉得有什么异常,可如果有意无意告诉邢铁自己来自江北,那以后他在江北的事恐怕都藏不下去了。

      最终,在对方再次对他不带自己回北方不满,冲动说出“老天都看着呢!你不帮我,就等着以后我和满豆一起给你报应吧!”的那晚,他杀心已决。

      最初为了动手,他特意给邢铁租了位置较偏的地方,次日晚上,他带着好酒好肉又来到周围无人的出租屋。

      不知是因为血缘关系影响,还是暗觉他神色有异,总之那晚的邢铁可能意识到自己活不到天亮,于是特意在半醉半醒时对他说了自己的请求。

      “找机会把我带回去吧满收,埋不到咱们村,也在北方随便给我寻块地,我的腿在这儿实在疼得受不了啊……”

      窗外闷雷不断,邢满收看着喝了毒酒昏死过去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戴着手套清理好现场,又拿出他提早伪造的遗书放在桌上。

      七歪八扭的字迹印在泛黄发潮的单薄纸张上,走错道路的人生也在狂风暴雨中悄然凋零。

      城市太大了,没有谁会关注一个孤苦伶仃的流浪汉,等几天后才有人发现了自杀的邢铁。

      鉴于两人表面无冤无仇,邢正道又从未留下什么痕迹,这事最终以自杀作为定论。

      “所以你是因为在南方又杀了人才逃回江北的。”甘闯一边感慨小叶细致入微的观察,一边严肃总结道。

      若不是这次小叶看出了邢正道当年从南方又回来很可疑,他们很可能就要被这人骗了。

      说不准等无罪释放后,这人就会想办法逃去国外,完全不会受到数次作恶的惩罚。

      如同被抽干所有气力的邢正道点点头,整片躯体歪斜地搭在椅背上。

      “我不敢再待下去,本来是准备再往南走,可又怕留在这儿的前妻孩子们发觉异常去报警,所以只能回来……”

      十多年前再次回到江北的邢正道没有想到,最终发掘出这份罪行的竟不是南方的警方,而是一个看上去只能做文职工作的小片警……

      “小叶同志啊。”自知错位的人生不会再有未来的邢正道轻轻看向叶云清。

      “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不对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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