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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沾血的碎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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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案子是今天上午由市局接警处理的,目前还属于对外封锁阶段。
只不过同在一个厂子,宿舍区这边早都传开了。
今天原本是一个无比寻常的周一,可就在大家准时来接班下班时,四车间的更衣室突然响起了几声尖叫。
男更衣室内,一个男人正靠在休息凳上。
男人的坐姿背对着大门,起初工友只当他是提早来休息,可等走近从背后随手拍拍他,看上去穿戴着工装工帽一切正常的人竟朝旁边倒去。
没等工友发出惊叫,男人歪斜的身体突然露出了正面。
那两个本该是盛放黑白分明眼珠的位置,竟被沾血的碎布条填满!
饶是胆子再大,面对这种场景七分魂也被吓掉三分了。
何况更诡异的是男人尽管已经摔倒在地,可他头上的帽子竟还没有挪动分毫。
一群大老爷们的狼哭鬼嚎中,有人壮着胆子多看了几眼。
没想到那颗头上的工帽竟和他的头皮缝在了一起!
一时间,在此起彼伏的呕吐声中,大家都没能及时认出他的身份。
直到甘闯带人过来,快到中午才有人认出那是机修工的康启程。
确定了尸体的真实身份后,市局同志及时将他的家人以及和他有恩怨的可疑人员控制,目前已经全都移送到了审讯室。
尽管人都控制了,可案子的侦破却成了难题。
之前和康启程有私仇的几个工友无一例外全有不在场证明,而他母亲和妻子则互相指责对方,坚称他一定是被对方所杀,并且第一现场就在家中。
甘闯之前也办过不少这种枕边人一时激动动手的案子,只是这些案子中通常嫌疑人都会只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很少有人会说对方是被母亲所杀。
面对这种局面,他只能先去康启程家的院子调查,又来纺织厂复勘这个所谓的抛尸现场,希望可以找到有用的信息。
只可惜昨晚下了一场大雨,到今早路面还有很多积水,工厂人太多,围观的人更多,来来往往走几遭,楼梯也好,更衣室也罢,根本找不到有用的证据。
第一现场就更别提了,整个院子血迹杂乱,由于是近亲犯案,指纹脚印之类的证据几乎都没用。
一直持续到下午下班的时间,眼看天际擦黑,众人也还是无法提取到有效信息。
正在众人垂头丧气地准备再回审讯室的路上,有人一抬眼看到了窗边的叶云清。
“小叶!是小叶啊甘队!”
一声声比案子破了还激动的提醒从空旷的厂区空地飘上来,扯着围观群众的视线一同飘进狭小的窗口。
本来还想劝她妈她姐暂时别搬家的叶云清猛地关了窗子叹了口气。
看来这家是非搬不可了。
这案子她恐怕也得参与了。
果真半小时后,她再次在市局同事的围攻下不得已坐上了去局里的车。
“甘队,这案子……”
不是她不愿意破案,而是最近派出所还有普法宣讲活动,她都参与一半了,总归不好意思中途退出。
再说市局那么多人才,总不能以后什么案子她都参与……
“这案子你必须参加。”甘闯才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理所应当地接道,还不忘给她扯各种理由。
“你看啊小叶,你本来就对纺织厂熟悉,对这个康启程肯定比我们熟悉,再说这个案发现场很可能就在纺织厂,这当然算是你们所的辖区内,于情于理你都得分管啊!”
叶云清无声地叹道:“甘队,我妈在纺织厂只是普通职工而已,我们三个也没谁接班当了厂长,我以前连受害者的名字都没听过啊……”
她还真不是给自己找借口,叶玉侠是在她们三个都很小的时候从外地搬来江北市的,尽管起初她们也在纺织厂宿舍住过一段时间,可厂里人口众多,家属更多,她当年还小,根本不记得那么多八卦。
后来全家又搬去了红星胡同,对胡同的八卦她的确了解一些,至于纺织厂就少之又少了。
一来叶玉侠不是愿意背后嚼舌根的个性,二来这些年她总是很忙,没空听那些非议。
当然更关键的还是她中途还在末世待了那么多年,这次回来就像喝断片似的,很多熟悉的事都记不清楚,何况一个别的车间没见过面的男人呢。
只是没想到尽管她对这个康启程毫无印象,也在现场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可在市局的走廊远远看到他妻子陶彩霞时,有一些沉默的记忆瞬时被激活了。
陶彩霞……
叶云清想起来了,自己前世曾经见过她!
那是她入职派出所后的某个深夜,当天附近纺织厂附近有人因为家人不公的对待想不开,她和曾为民赶去劝说。
等这边的案子结了,已经是深夜。
午夜时分,一丁点动静都会被放大无数倍,叶云清很容易听到一户人家院子传来的啜泣。
出于这身制服的本能,她准备去敲门问问情况。
可当时曾为民却拦住了她,说这家的男人脾气很差,肯定又是两口子闹矛盾,万一她去敲门打扰了他睡觉,恐怕等她们离开之后女方又会受牵连。
当时叶云清一听这种情况,更准备了解情况警告一下嚣张的男人。
可没等她不顾劝阻敲门,听到门外动静的陶彩霞已经打开了门缝。
那天正逢上玄月,不算饱满的月光铺在压抑的小院内,不足以让叶云清从门缝中看清对方的全貌。
只能听到细微柔弱的女声说自己没事,让她早些回家。
当时叶云清虽有顾虑,可后来也没有再接到相关报案,她本打算在之后走访中再去调查,可后来就遇到了灭门……
她始终没有忘记那个在单薄月色下对自己微笑的女人,却也没料到有天会在审讯室这种地方再见到对方。
“陶彩霞,你说是你婆婆崔唤弟杀了康启程,有什么证据?”
仅仅只是刚走进审讯室,叶云清立即感受到这案子恐怕和陶彩霞脱不了干系。
眼前的女人仍然像之前自己看到她的那晚那么瘦弱,那双眼睛中不该出现在这间屋子的冷静,和眼尾淡淡的笑意,都让叶云清暗暗蹙眉。
她太不懂遮掩了。
不懂遮掩自己丈夫离去的喜悦,不懂遮掩自己参与之后的尽兴。
以及……
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笑眸中,叶云清总觉得自己还遗漏了什么。
“小同志你好呀,不好意思了,这么晚还耽误你不能下班。”
陶彩霞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像是很久不见的老友那般轻笑着和她寒暄起来。
叶云清收敛心神,尽量不让更多个人情绪影响自己的判断。
“没关系,只要你尽快交代清楚,我们都可以早点下班。”
“交代?”陶彩霞眉毛向上挑去,笑道:“我已经说过了,人是崔唤弟杀的,她看不惯她儿子突然对我好,所以处处找茬,本来是想杀我,可惜杀错了。”
“陶彩霞,根据你婆婆的交代,你们夫妻感情一直很不好,康启程还曾经对你动手,他为什么突然对你好?”
一同参加审问的老贾不带任何感情在本子上记录着。
“这能有什么原因呢……夫妻嘛,谁家不都是床头打架床位和。”
在他紧皱的双眉中,陶彩霞笑意越发明显。
“如果一定有原因,可能是我答应他等过几年不怎么管了,我去乡下给他再生个孩子。”
叶云清看着这家人的基本资料,忍不住打断她的谎话。
“你在几年前生女儿时遇到了危险,在这之后休息将近一年的时间才养好身子,也因此错过了转正的机会。如果我没猜错,你的身体状况应该已经不适合生育了。”
陶彩霞尬笑了下,逃开她略带焦急的注视。
“小同志,你还没结婚吧,不知道这日子过起来总是很随意的,那会儿我当然没想过再生,可康启程想要,我是他女人,不就该什么都听他的么?”
如此违心的自我贬低让几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更加重了对她的怀疑。
“陶彩霞!请端正你的态度,说清楚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是崔唤弟杀了他,还说对方想杀的人是你,你都决定再次冒着生命危险生育了,为什么你婆婆还要杀你?难道就因为你丈夫对你比以前更好?”
面对这种漏洞百出的话,一向很少和女犯人拍桌子的老贾也有些忍不住了。
这案子的手段太过残忍,又被那么多职工看到,造成的恶劣影响不必多说。
省局那边都来了命令,让他们尽快将凶手绳之以法。
可昨晚这对婆媳全都和康启程在同一空间,经过他们在家中第一现场的勘验,很难推断出当时的行凶人是谁。
崔唤弟的脾气要比儿媳急躁泼辣太多,他们在那边碰了壁,总想从陶彩霞这个年轻女性这边找到突破口。
却没想到陶彩霞说来说去都说是婆婆要害她,结果误杀了自己儿子。
“我都说了很多遍,昨晚我们一家看电视,老东西突然说自己肚子疼去休息了,没多久,她叫我去她那屋,我当时正和启程聊私房话呢,他有些不耐烦就替我去了,谁知一进门就被他妈用榔头打中了。”
陶彩霞不以为然又无奈的神情交替出现,让一直默不作声的叶云清终于尽量刨除掉个人情绪,朗声发问。
“后来呢?你们的院子不大,崔唤弟失手杀了自己儿子应该有很大声音,就算你没听到,后来也肯定知道康启程是怎么被人用针线将工帽缝在头上,又被剜去双眼填满布条,最终被送到纺织厂的吧?”
“不知道。”陶彩霞仍然面色不改地对答如流,“我都说了当时我们快睡着了,后来下了很大的雨,我还以为他和他妈说什么悄悄话准备算计我呢,也就没当回事,今天早晨睡醒了才知道这事。”
“你!”
“贾哥。”叶云清及时拦住脸更黑的老贾,拿出一份法医室新出的报告。
“既然你说这事和你无关,那康启程尸体内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她举起不算清晰的照片,几乎是同一秒,陶彩霞神情忽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