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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同不喜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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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衍邯是去找凌昭昭的。
彼时为时已晚,路面因为先前下了大雨泥地湿滑,骑不得马,马车也行不进来,他是自己拄着拐杖一步深一步浅走来这里的。
他来到也不急着敲门让人通传,而是一个人默默地站在这里,站了许久,直到有家仆发现,此时他完好的那条腿已经陷到脚踝处了,另外一条腿也已经被淤泥漫过靴面,看得出在门外站了许长时间。
家仆看见王爷的时候,吓得赶紧请他进去,可他却并不肯进,只是让他进去通传,说自己要见王妃。
那家仆唯恐耽误久了耽误王爷的腿,忙不迭就进去请王妃了。
凌昭昭听到情况,还是犹豫了一下,但一听见他站了许久脚都陷进去,立马就坐不住了。
她站起道:“王爷他不要自己的腿了??竟然如此折腾自己?”
流萤眼看主子转身要出去见人,立马就拉住她:“王妃,你不是说好了要与王爷和离?现在他人一来求你就出去,这算什么?”
凌昭昭却顾不得这么多:“可吾要不出去,王爷的腿!唉...算了,不和你说,让吾出去!”
她二话不说,顾不得旁人阻拦就往外跑了。
谢衍邯早料到凌昭昭会出来,可看见她出来,他还是松了口气,从淤泥里拔出拐杖往前,却因为站立的姿态维持太久,有些失力地往前栽去。
幸得凌昭昭及时扑过去,扶住他。
“王爷...”
“凌氏,是你说要和离吗?”
谢衍邯靠在她纤细的肩膀上,贴在她耳边问。
此刻的明王在淤泥地里站了许久,裤上袍服上都沾满了泥,这样失力靠在她身上的样子,像极了一只被抛弃的无家可归的小狗。
凌昭昭心软了软,但随即又理智地告诉自己,他想要的人并不是自己,即便是要可怜,也不应该自己可怜他。
她把他推开了一些,“王爷你请放心吧,日后即便我俩已和离,南面通襄州的路是琊州的民生大计,凌家不会坐视不理的,钱会照样投,和离一事是臣妾自愿,王爷也不必承担些什么。”
谢衍邯手攥紧一下,低道:“不用。”
“嗯?”凌昭昭抬头。
看见他浓密的长睫下垂,半遮掩下黑黢黢的眼神正盯着她,“吾说不用凌家再投钱了,这些年琊州陆路水路各行业欣欣向荣,税收其实也不少,足以支撑南路修葺工程,日后都不必凌家投钱。”
“但是,”他黢黑眸子盯她,“吾当年既然承诺过与你结为夫妻,自当要一直走下去的,这样就和离,算什么?”
“可是...”
“吾已经把叶姑娘请出王府了。”他抢道。
“王妃还需要吾怎么做,可以明示,不必这样,把和离之事传遍琊州,最后才传进吾耳中。”
他语气平缓毫无怪罪之意,却字字直扎她心。
凌昭昭吸了吸鼻子,点点头,“是臣妾欠缺思考,做得不当了。”
见她似乎仍没改变主意,谢衍邯继续平心静气道:“不许和离,你先回来,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清楚,没必要做到和离这一步的。”
谢衍邯拉她手,可她却掙开,这是凌昭昭头一回掙开他的手,
“王爷你心悦臣妾吗?”
凌昭昭一句话把谢衍邯问住了。
他愣在当场,随后意识一点点回溯,“婚姻之事,又不是只看这些的。”
“不看这些,那看什么?”昭昭执拗道:“是要看门当户对,看能否给家族带来助力,看这些对不对?道理我懂,可我就是不想那样。”
“我只想要一份互相心悦的感情。”
明王伸过去抓她的手顿在半空,然后收起,“吾...给不了王妃这些,抱歉。”
昭昭笑了笑,到底笑得难看,“臣妾...臣妾知道呀,王爷不用说抱歉,这不,臣妾想成全王爷和叶姑娘,把位置让出来也...”
“不可。”明王皱眉道,“吾不可能跟王妃和离,也不可能娶桐桐。”
“王妃可知,因为王妃之任性,如今此事已经在琊州传开,不止是王妃自己,吾与桐桐同样遭受旁人非议。”
“王妃自恃性情中人,什么事情都不用顾及后果,当年救吾之事,吾确实感激王妃。但是...吾说一句公道话,当时王妃便是这样肆意妄为,而根本就不顾及自己家人,所以才让凌家牺牲诸多,王妃敢说不是吗?”
“而现在,王妃自己后悔了,觉得吾的心捂不热,不想捂了,就肆意妄为的,想和离就和离,却不顾吾和桐桐被波及风波之中,遭人话柄,王妃从来便是这样的肆意妄为。”
“吾与桐桐从始至终也不过是对故人的扶助之谊,吾与她从不曾逾矩,如今也依王妃的,把她送出王府了,王妃还想要怎么做可以直白些告诉吾好吗?”
凌昭昭从不曾见谢衍邯一口气说那么多的话,从以前到现在,他对她态度淡淡的,从不曾用有情绪的语气同她说过话,唯独这次,他虽然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话里行间却不难听出着急的意味,是动怒了...
见她红着眼低头咬唇委屈极了的样子,谢衍邯很快冷静下来,脑子那股闷烦之意被理智强压下来。
其实仔细想想,刚刚他确实僭言了,说得也有些过分了。
他知道凌氏并不是那样不顾家人而肆意妄为的人。
当年她之所以会让凌家斥尽资金救助他,除了她确实心悦他外,其实最主要的还是那时候凌家家大财大,又没有官身权力傍身,早就被当时刚登基的丰帝盯上了。
如果当初没有寻一个由头把庞大的家财遣散,很容易就被野心勃勃、志在拓土开疆的丰帝盯上。
凌氏痴恋他,为了他而愿意将大量家财拿来赎他,求得丰帝饶他一命,并且在后来又追随他到琊州,把剩下的钱尽数拿来建设琊州,不过是凌家人把最后翻身的赌注押在琊州这片土地,和他身上。
她是为了他掏尽心肺,但绝不是肆意妄为,不顾及旁人、不顾及家人的人,倘若当初凌家没有遭受这样的威胁,她只会在自己能力所及范围,在不累及家人的范围,把她的一切都拿来给予他。
可他那么说,也是因为急疯了。
从前她即使有过心灰意冷的时候,但却从不曾同他提过和离。
“王爷你...”昭昭喉咙一哽,“王爷认为是臣妾故意拿乔,用和离...逼王爷你难做,是吗?”
谢衍邯不语。
“王爷觉得赶走叶姑娘也是臣妾授意的,所以王爷你心疼叶姑娘,也心疼外面的人对叶姑娘指指点点了,可臣妾有恩于王爷,王爷不敢对臣妾有怨言,所以就跑来对臣妾生闷气,是吗?”
凌昭昭凝着水光的眼眸盯紧他。
明王躲开她眼神,“吾不想与王妃吵。”
她已经了然了,苦笑着点了点头,“行...那王爷你说,臣妾该做些什么来弥补吧...”
“你无需弥补什么,王妃并无大错,只要跟吾回府,别让谣言坐实,继续以前那样,吾自会待王妃好的,也没有任何人能取代王妃的位置。”
他这话的意思是,王妃之位他可以永远留给她,但却永远不会爱她,既然如此的话,又何必非得把她困在王府,让三个人都难受?
“好...臣妾听王爷的。”她想到他说的,是她的肆意妄为让叶姝桐和他陷入流言蜚语中,是她的错。
她该为自己闯下的祸负责。
至于,等她把祸事料理完,自会另寻一个好的时机,再来和离。
谢衍邯以为凌氏是回心转意了,眼底漾着藏不住的笑意,偏眉峰还绷着,别过脸去,轻轻执起她一边的手:“走吧,吾随你去跟岳父岳母说声,然后派人去驱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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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昭昭最终还是随他回了王府。
那天晚上并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可谢衍邯把书房里的被褥和衣裳都搬回主院了。
“吾想过了,我俩是夫妻,分院住似乎也不妥,从前是吾太不顾及你感受了,以后吾会注意了。”
看着原本略显空荡的主屋里被他的东西一点一点填满,衣橱、书箱、公文,这让凌昭昭有些恍惚。
倘若是刚成亲那几年,如果他能像今日这样,把东西搬回来,兴许她会很高兴。
而今时今日,她不想再做梦了,已经努力了整整八年,可他也没爱上自己,那大概率也不会再有可能爱上了,不是吗?
“王爷,在府里就不必如此,王爷按照以前那样就行,不必搬回来。”
是啊,既然心里揣着另外一个人,却来这里同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住同一间屋子,同床共寝的,这样不难受么?
谢衍邯却并不理会,继续让人搬着东西。
“凌氏,吾说了会让你满意的,日后吾会当一个称职的夫君,除了吾的心以外,其他你想要的,吾都会给的。”
昭昭笑了一下,“王爷还是没明白吗?臣妾从始至终只要你的真心,不要别的。”
“你还是想让吾把桐桐送离琊州,是不是?”他问。
“王爷请回吧,”她笑笑,“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同床共寝,那得多难受啊,以前每个初一十五,王爷就够难受的了,如果王爷不想走的话,臣妾走也是一样的。”
凌昭昭说着,捡起一件披风便往旁边的房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