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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暴君佞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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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
怀里的人发出沙哑破碎的声音,浓郁的血腥味冲进鼻腔,陈印浑身僵直,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一分钟前,他刚迎着夜色清洗完几块龙珏的碎片,应付完领导催他加班、父母例行唠叨的电话,胃疼地想去茶水间找吃的。
一转身,就看见一个半透明的人影在工位前缓缓凝聚。
这个画面映入眼帘,他的第一反应是:加班加出幻觉了?还是最近压力太大,眼花了?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
影子不仅没消失,还越来越清晰,一点点显现出真实的细节。
那人长发散乱,穿了一身黑金色铠甲,部分甲片已经掉落,连带着布料也被撕烂,里面皮肉翻卷,张开狰狞的裂口。他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惨白如纸。
似乎是失血过多,体力不支,他的膝盖“噗通”一声砸在地上,半跪下去。
陈印.心里有点发毛。
他强压下惊惧,试探着走近,才确定这是个真实存在的人:“哥们?你……你没事吧?”
那人闻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似乎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四目相对的瞬间,陈印浑身一震。
看见他的第一眼,陈印就觉得,这双眼太美了。不是说外形有多完美,而是深邃,深得能把人吸进去。
等他再回过神,才看见其中的晦暗,带着绝望,直到看见他,那瞳孔里才亮起一丝光亮。
那人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身体却摇晃起来,向前栽倒。
陈印来不及多想,身体比脑子更快,大跨了一步险险接住他。
沉重的身体撞进怀里,那人几乎是筋疲力竭,头无力地垂在陈印肩窝,微弱的呼吸拂过脖颈。
带着铁锈的腥味涌进鼻腔,陈印这才确定,他浑身的伤恐怕没有一个是假的。
紧接着就是那声令他大脑发懵的“皇后”。
那声音气若游丝,轻得几乎听不清字眼,可落在陈印耳畔,他却听出一丝深入骨髓的思念,莫名心悸了一瞬。
短暂停顿之后,他拼尽力气将目光移至陈印脸上,声音颤抖地问:“印……之?”
“是……你吗……?”
最后一个音落下,怀中的身体骤然沉下去。陈印僵在原地,手臂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
这次他听清了,他喊的名字,和自己的,好像。
陈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这是什么情况,一个活生生的人伤成这样,倒在面前,总不能置之不理。送去医院是唯一的选择。
只是……救护车一来,医生问起缘由,他该怎么解释?说人是凭空出现的?恐怕下一秒被送进检查室的就是他自己了。
还是直接送过去比较保险,随便编个什么理由。
……
医院急诊大厅,陈印对前来抢救的医生说出路上编好的理由:“我们玩cos的,拍戏出意外,从威亚上摔下来了,身上有道具剑划的伤口。”
病床被推进急救室,护士将陈印拦在了外面。
病人的伤太重,不太像摔伤和简单的划伤,护士半信半疑,继续询问信息:“病人叫什么?身份证在吗?你是家属吗?”
陈印被问得一懵,忘了这茬了,凭空出现的人哪来的身份证。
他硬着头皮继续编造:“我……我不知道啊。我们就是网上认识的,他从外地来参加活动,证件都在酒店吧,我也不认识他家里人啊。”
护士见问不出来信息,但既然是朋友,就让他先垫付押金,救人要紧。
陈印看着缴费单上的数字,嘴角一抽,想骂人。
平白无故的,这都什么事啊。
可目光转向急救室紧闭的门,他叹了口气,还是咬牙刷了卡。
刚付完钱,心里那股子气愤还没消散,就又一个电话打进来,陈印听见铃声心就突突直跳。
电话是同事打来的,喊他回去开门,陈印才想起来这茬。
最近市郊刚发现一个巨大墓葬群,挖掘工作如火如荼,出土文物统统都送到了他们博物馆,这才开始了无休止的加班,而他作为打杂收尾的,自然留的最晚。
被这么个莫名其妙的人一打扰,他都忘了刚刚领导说的,今晚又要连夜送过来一批,让他先接收了,等会儿派同事一起过来。
他随便敷衍两句,承诺马上就回,然后挂掉电话,看向急救室的门。
那人伤成那样,一时半会估计也出不来,他待在这也没用,先给同事送了钥匙再回来,应该来得及。
这么想着,陈印就往门口出去,还没走到大厅,后面就有人追出来喊他。
“哎,小伙子先别走,病人病危,你先替家属签个字。”
陈印脚步顿住,一时间有些茫然。怎么又出事了?
“病人现在的情况需要手术,找不到人签字我们没办法进行的,实在不行只能报警联系家属了。”
一说报警,陈印有点慌了。
警察来了肯定找他做笔录,到时候万一查出来个黑户,少不了找他的事,想想就头疼。
两害相权取其轻,还是自己留下来更划算,于是他脱口而出:“算了,我来签。”
“跟我来吧。”
陈印跟在护士身后,重新回到急救室门口,对面递过来一沓文件,他接过来就准备签字。
笔尖还没落下,自动门开了,医生从里面走出来:“病人脱离危险了。非常奇怪,刚刚生命体征完全消失,我们的措施没有任何效果,但突然就又平稳了。”
“他身上的伤都在表层,没有伤到要害,先观察一晚吧,没再出问题的话注意换药就行。”
病床被推出来,路过陈印,他随便往床上瞥了一眼。就这一秒的功夫,垂在身侧的手腕被一只手抓住。
那陌生男子的手虚虚搭着,握力不算紧,陈印以为他是什么应激反应,想掰开他,却没想到他手劲这么大,明明没有攥多紧,可陈印自己手腕都掰红了,愣是没撬开对方一根手指。
跟着病床一路到了观察室,值班护士也帮忙想尽了各种办法,最后得出了“可能是精神紧张的原因,等他醒来就好了”的结论,陈印只能认命,留下来看着他,顺便还能逃个夜班。
没办法,事到如今,只能苦中作乐了。
在陪护床上美美睡上一觉,至少还是比通宵加班舒服一点。
至于同事,随便编个生病的借口,让他们奋斗去吧。
陈印快速给同事发去消息,说自己急性肠胃炎,然后叫了跑腿把钥匙送回去。
逃过通宵的命运,陈印一下子就身心舒畅起来,果然他还是适合躺平。
这医院的椅子真是越来越高级了,放平成床,用来躺平最适合不过了。
病房的环境也非常合适,屋内寂静无声,走廊上来回的脚步声形成助眠的白噪音,胳膊被架起的不适随之消散,他很快昏昏欲睡。
忽然,床上的人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印之……”
陈印眼皮动了动,没完全醒。
“……长宁……”床上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陷入了梦魇,“朕答应过……还你天下太平……”
紧接着,呓语声沉下去,气息变得微弱:“长宁……对不住,独自留你……我可能……先走一步……”
这绝望般的声音,彻底将陈印惊醒。
长宁?印之?
刚刚半梦半醒间,他听见这名字,心里总有股怪异感,现在清醒过来,总算想起来怪在哪。
以前上历史课,讲到昭王朝的覆灭,老师提到过这么一个人,有野史说他身为宰相,却以色侍君,帝王在他的蛊惑下昏庸无道,最终导致亡国。
那个人的字就叫印之,当时陈印还为此郁闷过,自己怎么就和这么个佞臣撞了字,后来同学们没少拿这个调侃。
那个宰相,好像就叫梅长宁。
那这人叫他皇后,难道他就是史书里那个暴君,戚凤禹!?
陈印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瞬间睡意全无。他坐起来,扭头去看床上那张苍白的脸。
虽说那皇帝留下来的画像过于抽象,但这么仔细看,似乎真有一两分的相似。
太荒谬了。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躺下酝酿睡意,好不容易才战胜那些胡思乱想,陷入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陈印在一股束缚感中醒来。
天还没亮透,屋内光线灰沉沉的。他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到了病床上,身上是温暖的被子,而腰间,是一条结实的手臂!?
陈印抬眼,咫尺间,便是一双清亮的眼睛。
那人不知醒了多久,就这么看着他,见陈印也醒来,情不自禁地向他靠近,将下巴埋进他脖颈间,缱倦地呢喃:“印之。”
温热的气息喷在皮肤间,陈印全身过电,起了身鸡皮疙瘩,大脑也仿佛电流过载,一时没做出任何反应。
很久,身边的人才微微撤头,收紧了抱着他的胳膊:“你怎么来边关了?”
边关?
陈印睡懵的大脑卡壳了足足两秒,直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再次拂过皮肤,他才一个激灵,意识到自己正被一个陌生男人抱着。
“卧槽!”
他触电般一把推开,连滚带爬翻下床,差点被被子绊个跟头。
那人被推开,也惊讶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不对。”他向四周扫视一圈,发现环境很是陌生,不是大昭的风格,也不属于已知任何族类,“此处不是边关。”
“朕记得朕已经死了,那这里是黄泉之下吗?”他喃喃地自言自语,又看向陈印,“你又为何会在这里?印之,难道你也……”
一边说着自己的猜想,他凑上前来,攥住陈印的双手,眼神越发深情,陈印又被他看出一层鸡皮疙瘩。
“大哥,你认错人了吧?”陈印试图抽回手无果,他欲哭无泪,“我不认识你,也不是你口中的什么印之。我看见你的时候确实快死了,是我把你送到医院,所以你还活着。”
那人仿佛没听见,兀自沉吟:“不是阴司,朕竟未死?”
他抬眼看向陈印:“你方才说把朕送至‘医院’?”
“对啊。”陈印点点头。
“医院是何地?”
“……”
陈印被他问无语了。
这人逻辑清晰,不像有精神病的,又是这种打扮,莫名其妙出现在他办公室,难道真是从古代穿越的……
陈印被他一声“印之”喊回神来,再次想到昨晚的猜测:“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见这里环境有异,陈印又像是完全不认识自己的样子,那人显然产生了戒备,不愿回答。
但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他又实在忍不住从实招来:“大昭第十七代皇帝,戚凤禹。”
陈印.心脏猛地一沉。
真是史书里那个弑父夺位,征伐无度,最后身死国灭的昭炀帝?
他不可置信地继续问:“那你说的印之,又是谁?”
这一次的问句明显弱了几分,活生生的暴君就在面前,陈印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宰了自己。虽然现在是法治社会,但面对绝对武力,能不能撑到警察叔叔赶到还得另说。
“大昭宰相,我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