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5、第 85 章 瑞雪兆丰年 ...
她还没站稳,熙年已经从人堆里挤了出来,一把攥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
“嫂子,你可算回来了。”熙年声音绷得紧,眼眶泛着红,一把抱住云苓。
云苓拍拍她,“没事,这不是全须全尾的嘛。”
陈望年跟在她身后跨进门槛,被祖母一嗓子叫住。“望年!你可吓死祖母了!”陈老太颤巍巍从桌边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攥住孙子的手就往下拍,一边拍一边念叨,“你这孩子,招呼也不打一个,说走就走,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旁边几个村民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村里怎么样了。
“村里塌了大半,房子基本都倒了,幸好咱们大多数人都在镇上,牲畜我和望年赶到后山了圈着呢。”
大堂里爆发出激动的欢呼,赵里正手里的茶碗微微抖了一下,半晌才缓缓放下,声音沙哑:“阿苓,你替全村人把家底子保住了,老夫代青石村,谢你。”
他说着就要站起来,云苓连忙按住他的肩膀,“翁翁,您别这样,房子倒了还能再盖,只要人还在,什么都好说。”
一众人回到青石村。
每家每户已经不成样子,院墙塌了大半,鸡圈的木栅栏被震得东倒西歪,灶房的屋顶整个陷了下去,瓦片碎了一地。
云苓来到自家地窖,里面拜访着一排排木箱。木箱里码着整整齐齐的药材,菊花、忍冬、茯苓、黄连、苍术等等。她早就分好类,用油纸一包一包扎结实,每包上面都贴着一张纸条,写着名字和用量。
云苓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早就写好的单子,递给熙年。“你照着这个方子配药,大黄、黄芩、黄连各三钱,水煎服,一剂分两次,一日一剂,这是治霍乱的,要是有人拉肚子拉得厉害,就先灌这个。”
她又抽出第二张,“这一张是预防方,苍术、黄柏、茯苓、泽泻、甘草,水煎服,每天一碗,连喝三天,你把这个交给赵里正,让他在村口支个棚子,每家每户轮流来领,喝过的在名字后面画个圈,别漏了人。”
熙年接过单子,看了一遍,默默收好。“嫂子,那我去找翁翁了。”
云苓点了点头,目送她跑出院门,这才转身去了灶房,她把剩下的药材重新整理好,又清点了一遍存粮。
地窖里的米面还够全村吃上半个月,水井里的水倒是浑了,但沉淀之后还能用。她打了一桶水上来的,才发现井壁上裂了一道细缝,但水没有渗漏,井底的水面还是平稳的。
接下来的两日,赵里正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村民在村口支了三口大锅,每天熬药。先是预防方,煎得浓黑,一勺一勺地舀进碗里,各户轮流来端。
然后是治腹泻的方子,大黄和黄芩的味道冲得很,药汤的颜色从黑褐色变成深红褐色,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苦劲。头一天有人喝了药第二天就好了,消息传开,来领药的人更多了。连隔壁三河村和落霞村的人也闻讯赶来,提着篮子和陶罐,有的带了一把青菜,有的带了两个鸡蛋,搁在村口的大石头上,算是谢礼。
云苓没有收,只说药是配好的,一人一碗,喝完了事。
赵里正站在村口的大锅边,看着队伍从棚子底下排出去好远,脸上那道深深的法令纹终于松开了一些。“阿苓啊,”他回头看向云苓,“这药要是能救下几条命,你就是咱们合川县的活菩萨。”
云苓摆摆手,“翁翁您别这么说,我不过是多备了些药材而已。”
又过了两天,隔壁几个村的疫情更重了。有人传来消息说,落霞村一天之内死了七个人,全是拉肚子拉得脱了水。三河村也好不到哪里去,村里的井水浑得像是掺了泥汤,喝了就吐,吐了就拉,一家老小全倒下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到县城,周县令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衙门里挤满了各村来报丧的人,师爷一张一张地记名单,墨水蘸了又蘸,册页翻得哗哗响。
周县令在堂上踱了三个来回,把师爷递来的茶碗推开了三次,终于一拍桌案。“青石村怎么没有伤亡?肯定有什么奇招,去,跟我走一趟。”
师爷愣了一下,“大人,您亲自去?”
“不去怎么行?难不成等着那些村子死绝了再收尸?”周县令说着已经迈出了门槛。
一个时辰后,周县令的轿子停在了云家院门口。
云苓正在院子里晾草药,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竹匾,迎了上去。周县令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云娘子,本官听说你囤了一批药材,还治好了青石村的疫病。如今落霞、三河几个村子也出了疫情,衙门药库里存的东西不够了,合川县的药铺现在坐地起价,平常二两银子能抓三副的药,如今翻了三倍还不止。本官这里,不瞒你说,已经拿不出像样的东西给百姓了。”
他说着顿了顿,神色有些局促。“本官是来求你帮忙的。”
云苓听完,没有立刻回答,转身走进屋里,捧出一本账册,翻到最后一页递给周县令看。册页上画着一排排整齐的格子,每格下面写着药材的名字和数量,旁边还标注着存放的位置。
“菊花、忍冬、茯苓,这些我都有,黄连还有大半箱,苍术和黄柏的量也足够。县城里那几个村子的疫情若是控制得当,撑过半个月不成问题。”云苓合上账册,看向周县令,“药我可以无偿提供,诊方我也愿拿出来,但大人要替我兜一个底。”
周县令的眉头动了动,“你说。”
“疫情期间药价飞涨,这势头一旦起来,等疫情过去了也压不下去。我需要周大人下一道告示,限价。疫情持续多久,限价就持续多久。药材商敢囤货抬价,大人在衙门里得有一个对付他们的章程。否则我这批药送出去,救不了几个村,反倒把行情搅得更乱。”
周县令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脸上,又落在她手里那本账册上。半晌,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件事本官确实该管。告示我回去就让人拟,明日一早贴满全县的药铺门口。”
云苓点点头,又抽出两张方子递给他。“这一张是治疗霍乱的基础方,大黄、黄芩、黄连、甘草各三钱,水煎服,一日一剂。严重者加蒲公英、金银花解毒清热。这一张是预防方,成本低,药材也好凑,适合让各村自己煮着喝。”
周县令接过方子,仔细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收进袖中。
他站起来,朝云苓拱了拱手。“云娘子,本官今日这个情分记住了。若难关过去,周某定当以礼相报。”
云苓也站起身,没有推辞,只说了一句:“大人善政善行,就是最好的报答了。”
周县令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开口。“云娘子,本官知道,你一心想要拿回陈家老宅。”
云苓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若是此次疫情能平稳收场,那宅子本官做主,免了你的赎金,地契归还陈家。就当是本官为这全县百姓,还你一个人情。”
云苓愣了一瞬,随即弯了弯嘴角。
“那就多谢周大人了。”
疫情在第十天开始回落。
村口的药锅从三口减到了两口,又从两口减到了一口,最后只剩下一个老妇人每天守着一锅预防汤药,倒给零星几个来的人。
井水清了,鸡鸣狗吠重新响起来,巷子里有孩子开始追逐打闹,笑声从巷头传到巷尾,像是被冻了一整个秋天的河面终于解了冻。
倒塌的房屋一座一座地立起来,家家户户都在忙,有人搬石头垒墙基,有人用木槌砸实新填的土,有人挑着扁担两头挂着黄泥桶,从村西走到村东,一趟又一趟。
这天下午,云苓正站在梯子上往新屋顶上铺茅草,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她手搭凉棚往村口望了一眼——一辆青呢马车正沿着村道缓缓驶来,车帘掀着,露出周县令那张瘦了一圈的脸。
他身边还坐着一个人,穿着簇新的官服,胸前补子上绣着一只飞禽,看样子是从府城来的。
马车在院门口停下,周县令先跳下来,整了整衣冠,朝门内喊了一声:“云娘子可在?”
云苓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泥土。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袖口沾着黄泥,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绾着,几缕碎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她走到院门口,朝周县令福了福身。“周大人,您来了。”
周县令侧身让开一步,朝身后那位官服男子拱了拱手。“云娘子,这位是渝州知府衙门的通判钱大人,府城听闻合川疫情得以控制,特命钱大人携旨前来。”
钱通判年约四十,留着一把修剪齐整的短须,目光温和中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他打量了云苓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绸,展开来念了一段官话。大意是合川县云氏于疫情中慷慨济药、救民无数,恪守仁心、堪为乡里表率,着赏纹银两千两,以示褒奖。
云苓跪在院门口的青石板上,听完了这道告身,磕了个头。“民女谢知府大人恩典,谢钱大人舟车劳顿,谢周大人举荐。”
钱通判把黄绸收好,又让随从抬上一只沉甸甸的木箱,打开盖子,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银锭,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白光。“云娘子,这银子你收好。知府大人说了,合川一县上下,能平安度过此劫,有你一份大功劳。”
周县令站在旁边,捋着胡须笑了笑。“云娘子,本官说话算话,陈家老宅的地契你明日来衙门取就是。”
云苓再次道谢,钱通判和周县令没有多留,喝了一碗云连端上来的热茶,便上了马车原路返回,马车扬起的尘土在晚风里飘散开来。
村民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云姑娘,听说知府老爷赏了你两千两?”
“何止!那地契也要还给陈家了!”
“阿苓你要发财了!”
云苓把木箱搬进屋里,转身站在院门口,朝围过来的村民们笑了笑。
“是有一笔银子,但不是我一个人的。房子修了这么多天,大家都是出力的出力,出料的出料,我心里记着。”她说着,清了清嗓子,“这样吧,我们家正打算修房子,接下来的活,凡是来帮忙的,一天一钱银子,包一顿午饭。咱们赶在过年前修整好,过一个安稳年。”
人群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出一阵叫好声。李大娘第一个撸起袖子,“老娘明天一早就来!云姑娘你说,要我搬砖还是和泥?”
“和泥吧,你劲儿大。”云苓笑着接话。
“那我呢那我呢?”赵里正的孙子赵成挤到前头,两手都举高了,“我搬砖行不行?”
“行,你搬多少我给你算多少。”
小孩子们哄笑起来,互相推搡着,抢着要报名,几个老人也拄着拐杖凑过来,说自己虽然搬不动砖,但可以帮忙烧水做饭。一时间,院门口站满了人,你一言我一语,商量着明天就开始修。
这之后的半个多月,整个村子都动了起来。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透,就有人扛着锄头、挑着扁担、推着板车往各处工地走。
腊月二十七那天,新房终于被修好了。
腊月三十,除夕。
天快黑的时候,开始下雪,雪花很大,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像是天上有谁在拆一床旧棉被,絮絮叨叨地往下抖。
村子里的炊烟比往常浓了许多,家家户户都在做年夜饭,油香和葱花的味道在巷子里飘来飘去,被雪一压,闷闷地浸在空气里,暖和得像一床厚实的褥子。
云家灶房里,云连站在灶台前,袖子挽得高高的,正往锅里下饺子。旁边灶眼上炖着一锅老母鸡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
陈老太坐在堂屋的主位上,怀里抱着一个新做的棉手捂子,正跟云老太一递一句地说话,说的都是些家常琐事,谁家的媳妇添了个小子,谁家今年换了新窗纸。两个老太太的声音一高一低,和灶房里锅碗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
陈望年坐在门槛边,手里拿着一把柴刀,正把一块木料削成一个小兔子。熙年蹲在他旁边,两只手托着腮看,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戳了戳那个兔子的耳朵。
“还没削完,别碰。”陈望年侧了侧身。
“我就看看嘛,你这也太小气了。”
“你上回把我削的梅花枝弄断了,我记着呢。”
熙年撇撇嘴,没有反驳,只转了话题,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哥,你听,雪大了。”
确实大了,雪花落在屋顶上,发出一阵细密的沙沙声,像无数只蚕在安静地啃着桑叶。
云苓从灶房端出最后一碟菜,放在堂屋的圆桌上。桌上已经摆满了碟碗:一盆炖鸡,一盘红烧鱼,一碟白切肉,一碟酱牛肉,一碗凉拌木耳,一盘炒青菜,还有云连刚出锅的饺子,白胖胖的,冒着热气。
她把最后一碟菜放好,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好了,都坐吧。”
一家人围着圆桌坐下,陈老太和云老太坐了上首,陈望年挨着云苓坐,熙年坐在他旁边,云连端着最后一碗饺子坐下来,野人萧坐在轮椅上,被云连推到桌角边,面前摆着一只装得满满的碗。悟空跳上窗台,喵了一声,蹲在窗沿上舔爪子。
雪越下越大,院子里那棵青梅树的枝条上已经积了一层白茸茸的雪,像开了一树新的花。
云苓给自己倒了一碗米酒,举起来。“除夕了,说点什么吧。”
陈老太第一个接话,“我老太婆活到这岁数,头一回觉得年关这么好过。来年啊,大家伙都平平安安的。”
云老太跟着点了点头,“平平安安就好,房子也修好了,债也清了,没什么不满足的。”
熙年笑了笑,“那我祝来年客栈生意兴隆,药膏越卖越多,最好能把隔壁那条巷子也盘下来。”
陈望年没有说话,只是端着碗,朝云苓的方向轻轻举了一下。云苓看见了,也回举了一下,两个人隔着满桌的热气和油灯光,都没有开口。
云连最后一个开口,他端着碗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学着说书先生的腔调,“那我祝咱们一家——”他顿了顿,词儿忘了,只好直愣愣地说,“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满桌人都笑了。野人萧坐在角落里,嘴角也弯了一下,端起面前的碗,无声地喝了一口。
云苓把碗举到唇边,米酒是温的,入口微甜,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暖洋洋地化开。她透过窗纸往外面看,雪光映得整间屋子都亮了几分,院子里那棵青梅树已经被雪覆了一层,枝桠微微往下弯着。
碗里的酒见了底。她放下碗,发现云连已经拿着筷子去夹最后一块鸡肉了,被熙年一筷子拦住,两个人在桌上抢得不亦乐乎。陈老太笑得直拍桌子,云老太在一旁劝着“别抢了锅里还有”,陈望年趁乱把那块鸡肉夹到自己碗里,被熙年发现后不轻不重地捶了他一下。
窗外雪还在下,屋子里灯火融融。
云苓低下头,把空碗重新倒满,对着窗外的雪光,轻轻举了一下。
门外的青石板路上,积雪已经到了脚踝。瑞雪兆丰年。来年开春,想必又是一场好收成。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致亲爱的读者们:希望你们可以在阅读本书前看见这条公告,并慎重考虑是否阅读。作者扪心自问,这本书写的并不好,不仅文笔小白,更在于自己对于这本书的态度不够认真负责。作为过签文且在自己并不了解种田文的情况下写作,导致自己写作兴致索然,无法长时间坚持,只好遗憾砍纲完结。为了不让大家失望,故在此提醒。作者也在深刻反省自己,日后必定沉下心来静心写作,不全文存稿绝不开文,欢迎大家批评监督指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