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青梅》随聚随分

66、第 66 章 房子争夺战

　　挤开人群，她看清了院子里的情形——

　　王大娘坐在地上，衣着凌乱，意志颓丧。她身后是新修的房子，屋顶的椽子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茅草散了一地，几根断了的木梁横在墙头上。

　　王家四兄弟站在院子里，手中拿着目光，得意忘形地看着她，王二狗躺在摇椅上不语，慢慢地晃着，似乎也乐见其成。

　　这时，几人耳语几句后，秀莲突然被王三蛋拽着手腕往外拖，秀莲拼命挣扎，脸上挂着泪，嘴里大声喊娘，还没等王大娘反应过来，云连就立刻扑上去抱住秀莲的腰，被王四鱼一脚踹在肩膀上，摔出去两步远，后脑勺磕在地上。

　　云苓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

　　“住手！”

　　她冲进院子，一把推开王三蛋，把秀莲抢过来护在身后，又转身去扶云连，这小子眼眶泛红，后脑勺肿了一个包，嘴却比鸭子还硬，“姐，我没事。”

　　王大牛看见云苓，把木棍往地上一丢，“姓云的，这不关你的事，少管闲事！”

　　云苓把云连和秀莲推到身后，迎着王大牛的目光走上去。“这是王大娘的家，你们凭什么拆她的房子？”

　　“凭什么？”王大牛嗤笑一声，“这房子是我们王家的地，她一个被休的妇道人家，有什么资格占着不放？”

　　王大娘抬起头，声音嘶哑，“这房子是我一砖一瓦盖起来的，地是村里公用的，又不是写了王二狗的名字，你们凭什么——”

　　“凭什么？”王大牛打断她，“就凭你是个外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一个被休的寡妇，有什么资格跟王家争？”

　　王五福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二嫂，不是我们欺负你，本来大家都是王家人，和和睦睦的，岂料你连一间屋子都不肯给咱们亲戚住，咱们也只好强拆了。况且你这房子搭在二哥屋子旁边，谁知道是不是二哥的屋子？你要是不服，去告官好了，看官老爷向着谁。”

　　围观的村民里有人小声嘀咕了几句，却始终没人敢站出来。

　　云苓深吸一口气，走到王大娘身边把她扶起来，又扫了一眼王家五兄弟，目光落在王五福身上。

　　“照你这么说，房子搭在谁旁边就是谁的，那王大娘和你们的房子都搭在我云家旁边，你们的屋子是不是也该是我的？”

　　王五福被噎住，云苓又看向王大牛，“你说这地是王家的，你难道有地契能证明这一亩三分地上写了你王大牛、又或是王二狗的名字？”

　　王大牛脸色一变，梗着脖子道:“这地在我家旁边，自然就是我的，否则你家为什么扩了两丈修偏房，难道这地写了你家名字了？”

　　“确实没写我云苓的名字，可这是我自家修的房子，用的是村里公共的地，还轮不到你个外村人来指指点点，你有本事让王二哥来和我理论啊？”

　　云苓卷起袖子，摆出一副奉陪到底的悍妇模样，“不过啊，我要提醒你们，私闯民宅、毁人房屋、强抢民女，这几条罪加起来，够你们几个在牢里蹲上三年五载了！你们还想强我们家秀莲，王二狗早就不认秀莲这个女儿了，你们有什么资格？”

　　王家四兄弟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犹豫，王大牛道：“王二狗不认她，我们可没不认她这个侄女，我们要带走她，是为了带她去过好日子的！我们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挨饿受冻？”

　　话音未落，就在这时，人群外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让一让，让一让。”

　　赵里正拄着拐杖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村里的老人，他看了一眼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房子，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王大娘，脸色沉了下来。

　　“王大牛！你们兄弟几个这是在做什么？”

　　王大牛一愣，没想到竟会惊动了青石村的里正，不得不嘴硬道，“这是我们自家的事，恐怕还轮不到赵里正你来管吧？”

　　“呵！”赵里正冷哼一声，“老夫是青石村的里正，本村大事小事老夫都管得，你是什么人，还来我们青石村撒野？难道老夫不管，放任你来欺负咱们青石村的村民吗？”

　　在里正德高望重地号召下，村民们纷纷响应，你一句我一言地申讨王家几兄弟。

　　“二狗，你是青石村人，你说句话啊！”

　　王二狗闭上眼，选择两耳不闻窗外事。

　　他虽然对前妻吃瘪也乐见其成，但眼下里正都来了，要是他主动开口揽责，里正极有可能将他赶出青石村，到那时，他可就真是无路可去了。

　　王家四兄弟眼见王二狗装死，自然脸色铁青，却不敢顶撞里正，毕竟这到底还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王大牛咬了咬牙，“行，今天看在里正的面子上，我们可以不计较，但这笔账我们迟早要算。”他朝几个兄弟一挥手，四人收起家伙，骂骂咧咧地往自家走。

　　“等等。”

　　云苓叫住四人。

　　四兄弟回头，王大牛还以为事情出现了转机，他道：“怎么？这时候想要求和了？”

　　云苓冷哼一声，看向里正道：“赵翁翁，王大牛夫妇及其子女都不是青石村人，您应该也没有受到他们要归入本村户籍的消息吧？”

　　里正点点头：“没错。可老夫听说，他两是为了照顾王二狗特意搬来的，所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了。”

　　云苓却道：“赵翁翁，您是好心，可为了咱们村的和谐，您也该对这群外来人有个限度，不然今天他们看上了王大娘的房子，是王大娘遭殃，那如果明天，他又看上了咱们其他村民的东西，难不成咱们也要拱手相让不成？而且今日他们必然怀恨在心，要是再留他们，保不住会出什么大事，更甚至闹出人命也说不准！”

　　其他村民纷纷附和，赞同云苓的手法。赵里正思索片刻，拿定主意抬头对王大牛道：“你们照顾兄弟虽是好心，但王二狗的情况一直如此，我也不能放任你们在青石村待一辈子，若你们要入籍，青石村的村民更不愿意，为此，老夫以青石村里正的名义命令你们，在三天之内搬离青石村！”

　　王大牛明显慌了，“里正啊！二狗没了我们，他一个人可怎么过火啊？”

　　王二狗此刻也不装死了，连忙点点头，表示肯定。

　　“没事，我来照顾。”云苓莞尔一笑，对里正道：“赵翁翁，您就放心吧，这都是咱们邻里之间应该做的。你说是吧，二狗叔叔？”

　　“不行！”王二狗诈尸还魂，显得比比任何人都要着急，像热锅上的蚂蚁，只可惜再也无法团团转了。“我哪怕跟着我大哥他们搬出村去，我也不要和这个女人一起！”

　　“那可不行！”王大牛却又站出来道。

　　他如今搬出房子已经是赔了夫人，再多养一个只会吃喝、不能干活的拉屎机器王二狗岂不是又折了兵？这点亏本买卖他还是会做的。

　　“我们一家搬出青石村就行！至于二狗，那就留给他们云家自己照顾吧！”王大牛说完，转头对王二狗假模假样地解释道：“二狗啊，不是大哥不肯带你，而是我们村也不会轻易收下外来人的，到时候你搬出了村，大哥那也容不下你，那你不就没地方住了吗？所以啊，你还是待着这吧，说不定你老婆孩子一发善心，你到时候还是能享天伦之乐的……”

　　“你、你！王大牛！”王二狗怒火攻心，竟活生生地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可惜没有一人帮扶，王大牛耸了耸肩，或许是出于尴尬的缘故，他借机把王二狗抬进屋里，躲了起来。

　　其他几人也趁机走了进去，临走前，王三蛋回头看了秀莲和熙年一眼，那目光让云苓浑身不舒服。

　　等王家兄弟走远了，赵里正叹了口气，走到王大娘面前，“妹子啊，你放心，有老夫在一天，就再没人敢动你的房子……”

　　王大娘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点头；秀莲扑进母亲怀里，母女俩抱在一起，哭声压抑克制。

　　云苓蹲下来，轻轻拍了拍王大娘的背，“大娘，没事了，房子坏了咱们再修，人没事就好。”

　　王大娘抬起头，眼眶红润，“阿苓，我、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谢什么谢，都是邻居，应该的。”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牛车的声响。

　　王秀英跳下车，看见院子里的一片狼藉，脸色骤变。两个老太跟在后面，陈老太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云老太手里的霉豆腐坛子差点摔在地上。

　　王秀英几步冲进来，目光扫过被拆了一半的房子，又看向母亲和妹妹，声音发颤:“娘，这是怎么回事？”

　　王大娘还没开口，秀莲已经扑过去，抱住哥哥的腰，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王秀英听完，脸色苍白如纸，攥着拳头的手青筋暴起。

　　他沉默片刻，走到院门口，面对王家方向，直直跪了下去。

　　众人都愣住了。

　　他朝那个方向磕了三个头，大声道：

　　“父亲，从今日起，我王秀英与王家断绝关系，从此再无瓜葛。你们的好，我记得；你们的恶，我也记得。日后你们老了我不管，你们死了我也不送，我王秀英这条命，从今往后只给我娘、我妹妹，还有我媳妇！我们父子，就此恩断义绝！”

　　说完，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