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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他有病吧 谢少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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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少钧找的借口很妙,至少柳闲愉明面上真不好拒绝。
二人就这么尴尬地坐着,半晌都没有人接下一句话。也是他们本来也不熟,能说的什么呢?自然是什么都说不上的。
柳闲愉重新沏了壶茶,有意挑起话题:“大人就是前来闲坐,什么事情都不干?”
倒是有一事,只是不知道柳闲愉愿不愿意配合罢了。
谢少钧望着柳闲愉沏茶的手,那是一双节骨分明,修长而有力的手,虽然拿着茶壶,将掌心遮掩,但谢少钧心中清楚,这只手上有厚厚的茧子,大概率是练什么兵器练出来的。他摸过柳闲愉的手,只要摸过一次,都会记得。
这个人绝对不像他表面看起来的那般无害,谢少钧想,但他并没有任何一定要拆穿他的理由。
他安静了片刻,说话的话却不像是自己想的那般无害:
“在下想问柳公子,七月十七那日傍晚,柳公子在何处,是否外出?”
七月十七,柳闲愉在帮三公主干活,自然不在府中。只能说,他那天没动过刀子,也没要过人命。
不过这种询问还是太不友好了,好像在审问一样。
原本还因为两面之缘,那谢少钧又在太子面前帮忙解过围而和颜悦色的柳闲愉瞬间沉下脸,他一下竟是找不到言语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不是,他有病吧?
大好的天光,这缓缓的风,这漂亮的鱼,这贵价的茶水,他谢少钧就要说这个?
像是要印证柳闲愉所想那般,池中的锦鲤忽然使力,从水中越出,金黄色的影子从人们的余光中划过,扭头看过去时只余下一阵阵涟漪。
就像柳闲愉被某位大理寺少卿震撼到的内心一样。
……不是他真的有病吧?谁进门做客是为了询问对方究竟是不是案犯的?
柳闲愉拿着茶杯,深呼吸一口气,几次想要张口都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说什么都很费劲,根本不能把这种憋屈感报复回去。
“谢大人此行就为了问这个?”
谢少钧抿了口茶,细细品味,并未急着作答。
如果他没猜错,柳闲愉应该是准备把他轰出门了,既然如此,他当然是的先把茶蹭完再说。毕竟就他那点俸禄,可买不起这么好的茶。
至于大理寺的茶,也就是能入口的程度而已,跟将军府的完全比不上。
少了两个主子,将军府的日子却不见窘迫,看来另有跷妙。
不过这时并不是探究将军府内那点跷妙的时候,他得先尝试着,平息一下柳闲愉的怒火:“只是随口一问罢了,柳公子没有出门也好,省得我们还得再大理寺见一面。”
柳闲愉总觉得自己似乎被威胁了,他有证据!
到底谁上门做客的时候说这种屁话?!
他拧着眉头,难得没有想要陪人绕弯子的意思,直白地反问道:“谢大人早说今日是为了查案而来,我就不吩咐他们放你进来了。”
到这会谢少钧也觉出一点不对味来,柳闲愉不是他的案犯,确实是不该这般跟他说话。
失策,这段时间在大理寺审案子给他审出毛病来了。
但此时找补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柳闲愉已经拧着眉,开始吩咐人把他“请出去”。
于是,谢大人便从这段时间仅有的几个能进将军府的大门的人,变成了唯一一个,待了不够一刻钟便被轰出门的人。
前者只能说明跟柳闲愉的关系好,后者那可就是万中无一了。
那柳五虽然没个正型,但礼数周全,无可挑剔,能惹着他……其实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这动静成了最近上京十分出名的乐子,那柳闲愉本就出名,连带着被他轰出门的少卿大人也变得十分出名。
偶尔路过茶坊酒肆时,都能听见有人在讨论这件事。
“那柳五说得好听是散漫,说得不好听就是条咸鱼,这都能惹着他,不得了。”
“毕竟是大理寺,之前山匪的案子不是大理寺接手了么,处理不好得罪柳五也是件很正常的事。”
“唉……不过他这,家中可是没人能够护着他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好干点正事。”
“杞人忧天,人好歹是世家子,哪里轮到你们来愁?”
“也是,喝酒喝酒,我可是听说歌楼那边新来了几个花娘,有空咱们一起去玩玩?”
“走走走。”
楼下嘈杂的议论声被倚在栏杆边的柳闲愉听了个完整,他还真就没什么脾气,人说人的,他过他的。
倒是他身边的女子觉得有些好笑:“鸿玉倒是从来不为自己申辩两句。”
柳闲愉从窗边起身,回到桌子旁边,他顺手给女子斟满了酒杯:“有什么好分辩的,我爹起这个名字就是希望我能够开开心心的活,不被世俗烦扰,我这不就是做到了?”
闲愉二字,自然是希望他这辈子能够悠闲快乐的意思。
只是稍微有点像咸鱼的谐音了,没关系,并不妨碍这个名字之中的爱。
他满口歪理,女子倒也不跟他争辩,一直到另一个姑娘推门进来,他们方才聊起正事。
“司农寺丞已经回京,动手吗?”杨煜华不跟他们一起喝酒,所以自己拿着茶壶在旁边泡茶。
他们等这个人等了小半个月,可算是见他冒头了。
“只要这一个能行吗,干脆对户部下手算了。”柳闲愉换了双公筷,给杨煜华添菜,边夹还边问旁边喝酒的女子,“三殿下觉得呢?”
三公主严子君拿着酒杯,垂着眸想了片刻:“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太子不敢动户部,我们也不好往他身上栽赃。但司农寺那边拖不了,我们不可能光靠柳三养着北疆那边,最近粮草不好收,动静太大了,会被发现的。”
柳闲愉也只随口说说罢了,他当然知道利害。
“那他们什么时候动手?”他问。
杨煜华从面前的碟子里挑了点鱼肉,一直等到自己口中的饭菜咽下之后,她才说:“明日,四皇子似乎是有意想要用粮草拿捏北疆,你可以自己看着办。”
说起来很有意思,几个皇子公主至今都无封号封地,也不知是不是怕他们出去之后把胆子养肥了,回过头来咬上京一口。
不过即便是如此,该生出的斗争是一点都没少,这点考量也不知道是方便了谁。
柳闲愉一听北疆二字便有了计较:“他过得太舒服了,是该给他找点事干。”
两个姑娘倒是都没拦着他的意思,皆知他十分看重自己家人,这会四皇子那个蠢货想要拿捏北疆,可不就正好踩在了柳闲愉的底线上。
“大理寺和皇帝都在盯着你,记得手脚干净些。”三公主叮嘱道。
“放心吧,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
他这边话音刚落,杨煜华就接上话了:“诶,我可是听春彩说了,那日大理寺少卿直接当着你的面怀疑你,真的没有什么错漏吗?”
柳闲愉:“……”
要不是他自己偷摸翻墙出来的这一趟,他高低要问问春彩平时都怎么递消息的。
“那谢少钧跟旁人不同,骗他恐怕有些难度。”柳闲愉摇头,帮两个姑娘剥虾,“他……”
柳闲愉竟是没找出来很恰当的词来形容谢少钧,他不是没有发现谢少钧在包庇自己,只是他没想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也不想轻易地相信谁,让他们这些年的努力付之东流。
“他……算了,我会注意不被他抓到尾巴的。”
杨煜华和严子君互相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兴味和探究。
严子君问:“少卿有何不同,竟是让我们五公子这般犹犹豫豫说不出半个词来?”
柳闲愉何尝不知道她的意思,也只能应付道:“那两具焦尸他发现有问题,也分明是在怀疑我,可却是替我遮掩过去,我有点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他不蠢,他当然知道焦尸处理得不够完美,只不过是拼一把,赌皇帝不会亲自过目罢了。
毕竟那玩意冲击力还挺大的。
至少柳闲愉第一眼的时候确实是被镇住了。
严子君指尖轻敲桌子,显然也是对于包庇二字十分意外。
别人不知晓内情,她却是知道一二。谢少钧此人是个孤儿,十来岁的时候被杨煜华的父亲收为学生亲自教导,中了探花之后被引荐给了皇帝,不过很快就被送去刑部了。
他的人生简单地不能再简单,有杨丞相背书,不管如何都应该能混出一个好前程。但他确实在刑部底层干了很久,近这一两年才被提拔上来。
不过不管如何,他都已经是皇帝一派的人,柳闲愉确实是小心为上的好。
杨煜华其实也很意外,因为谢少钧往年也曾在府里住过一段时间,她也算是对此人有几分了解。
那谢少钧的性子硬,手段更硬,确实很适合在刑部和大理寺干。但他包庇柳闲愉这件事就有点让人很意外了。
“你确定他是真的发现了?”杨煜华问。
“发现了,”柳闲愉道,“他不仅发现了,他甚至怀疑我身上也有秘密,趁机搜过我身。”
这就更奇怪了,谢少钧不是不怀疑,但他居然选择了就此结案,让柳闲愉顺利脱身。
严子君沉默许久:“先观察一番,鸿玉你对他多防备些,难保不是皇帝想要借他来试探你,试探你有没有和别的皇子私下来往。”
她真不愧是皇帝亲生的,稍微花了一点时间,便将她那个糟心爹的思路理了个一清二楚。
柳闲愉也正有此意。
他是真不太想跟谢少钧来往了,此人心思深沉,谁知什么时候会把他交出去给皇帝。
信他,不如信苏问那个呆瓜能选上千牛卫。
三人就司农寺丞的事又聊了片刻,将桌子上的饭菜吃完方才离开。
柳闲愉仗着自己的轻功不错,飞身上了屋檐,踩着别人家的房顶回去。
不知路过谁家的院子时,他听见了一道十分熟悉的声音。这道声音算不上是清亮,但沉稳有力,好似不管什么东西从他的嘴里说出来,都能让信服。
他咂摸了一下,总觉得在哪听过,但细一想,柳闲愉又不太觉得自己身边有这种人。
正当他想再听一听,院中的人却是先一步发现了他的踪迹。
“谁!”
两颗石子应声而出,看样子只是想把屋顶上偷听的人打下来,并不是想要了他的命。
柳闲愉躲得很快,还未等他逃离便又有人追了上了,眨眼之间二人便已过了数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