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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无暇 美人谁不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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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很快送来了两道点心,一碟刚蒸的红豆糕、一大碗新做的红糖糯米团子。
赵承修见状,立刻起身,从随身的小箱里取出自备的细瓷碗碟与银筷,用滚烫的茶水仔细烫洗干净,才舀了小半碗糯米团子,递到夏令仪面前。
“糯米不易克化,姑娘浅尝几口便好。”
相处了这几日,他也是见识到了这位夏姑娘的讲究,衣食住行无一不精致考究。若非她先前赠了衣饰,他如今穿着那身旧衣,站在她身旁都要自惭形秽。
夏令仪,其桐其椅,其实离离,岂弟君子,莫不令仪。
人如其名,如梧桐引凤,仪态端方,风姿清雅,又自带威仪,叫人不敢轻易亵渎。
夏令仪拿起银勺,舀了颗碗里的红糖糯米团子,轻轻咬了一口。
团子软糯绵密,可那红糖馅料却甜得有些过分,齁得她微微蹙了蹙眉。她缓缓放下勺子,取出一方绣着缠枝莲纹的锦帕,轻轻擦了擦唇角,“过甜了些。”
赵承修看着她这般娇贵却又毫不做作的模样,不由得在心底微微失笑。她的矜贵与讲究,从不会让人觉得厌烦,反倒觉得理所当然,仿佛她天生就该拥有世间最好的一切,也让人忍不住想把所有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任她挑选。
“夏姑娘与我们初相识时,还真是判若两人。”
那时候上山采药的她,还是温柔可亲近的,如今华服锦袍让人越发的敬畏。
夏令仪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人总是多面的,如今的我方是更多时候的我。”
行走红尘,不同身份不同场景,自有不同的应对。之前的身份是霍子书的妻子,又逢霍家蒙难,她自是低调温柔些,如今她换的这个身份,要的就是高不可攀的距离感。
赵承修点了点头,“姑娘说的是,这样也很好。为人在世,能做真正的自己,就是最大的自由。”
夏令仪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他暖帽下微微露出的一缕白色发丝上,“既然如此,你又在害怕什么?旁人的目光,对你来说,当真如此重要吗?”
赵承修闻言,身形微微一僵,缓缓低下头去。他确实害怕,从小到大受到太多鄙夷与辱骂,见过太多人对他投来异样、厌恶的视线,这头白发,是他心底最深的自卑与惶恐。
“我……” 他声音微顿,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姑娘不觉得,这白发…… 很难看吗?”
“不难看,银丝雪发,干净无暇,这般发色,与你这昳丽的容貌相得益彰,世间罕见。”她见过太多仙妖鬼怪,这般容貌出众的白发少年,于她而言不过是寻常。
赵承修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怔忡。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用 “无暇” 二字来形容他的白发,更不用说这般发自内心的夸赞。那一瞬间,积压多年的自卑与惶恐,仿佛被这几句轻语轻轻拂去了些许,心底泛起一阵温热的感激。
“谢谢你。” 他郑重开口道谢。他知道,自己要谢她的事太多,可此刻,单单是这一句夸赞,便足以让他心怀感恩。
夏令仪轻轻摇了摇头,坦然受了他这声谢,并未多言。
不多时,何安容将房间收拾妥当,下楼来请夏令仪歇息,“姑娘,房间收拾好了,我们上去歇息吧。”
夏令仪点了点头,站了起来,“一路劳累,赵郎君也早些回房歇息吧。”
“好。” 赵承修应声,陪着她们一同往楼梯口去。
刚要踏上台阶,身侧忽然匆匆转出一人,险些与夏令仪撞个正着。何安容眼疾手快,上前一步轻轻挡开,正要开口,抬眸看清来人,微微一怔,“殷御史?”
殷和璧也是一脸意外,忙收了脚步,“夏姑娘,你们也在此处?”他此番正是陪同霍家一同返京。
夏令仪屈膝行了一礼,“见过殷御史。我们也刚到不久。”
“当真是巧。” 殷和璧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惊艳难掩,“姑娘这是要回京都?”这夏姑娘素衣时已是清丽绝尘,如今红妆配白裘,更是美得夺目,一眼便叫人移不开眼。
“正是,恰逢雪大路难行,便在此暂歇一晚。”
“姑娘一路辛苦,快些上楼歇息吧。” 殷和璧连忙侧身让开道路,不好挡在楼梯口耽搁她休息。
“多谢殷御史。” 夏令仪道了谢,随即抬步上楼。
殷和璧望着她的背影,在原地静立片刻,才低低笑了笑,心头微漾,转身回到霍家桌旁。
他坐下抿着唇发了会儿呆,随即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欣喜,凑近霍子书,压低声音带了点炫耀,“霍兄,你方才瞧见那位姑娘了吗?就是我前几日同你说的那位夏姑娘。”
霍子书淡淡嗯了一声,眼角轻瞥了眼他这副心神荡漾的模样,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涩意。
这人,真是走到哪里,都有人对她念念不忘。
“夏姑娘?” 霍子祁也跟着留意起来,方才匆匆一瞥只觉惊艳,此刻细想,心头竟莫名恍惚,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一般,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霍萋萋竖着耳朵听了个真切,立刻凑了过来,“那位姑娘姓夏?殷御史,你认识她?”
殷和璧轻点了下头,“在代州时见过几面。”
“长得真好看。”霍萋萋忍不住叹道,心里暗暗懊恼,“没想到代州藏着这样的美人,我这些天一直困在院里,竟没机会多看看。”
殷和璧不由得笑了,“霍姑娘还喜欢看美人?”
霍萋萋轻轻瞥他一眼,“美人谁不喜欢?何况我一见她就心生欢喜。殷御史知道她要去哪里吗?”
“回京都。”
“也是京都人?” 霍萋萋眼睛一亮,兴致更高,“那我们岂不是能一路同行?”
她兴冲冲坐回吕如虹身边,“娘,那位姑娘姓夏,也是从京都来的。”
夏?
吕如虹眉尖微蹙,这个姓氏猛地撞进心里,让她瞬间想起与三郎拜堂的那位姑娘,也是姓夏。只可惜两人无缘,小小年纪便病逝在天牢之中,想起来仍叫人唏嘘。
“不过远远见了一面,怎么高兴成这样?”
霍萋萋按着心口,有些说不清道不明,“我也不知道,就是看见她,心里莫名觉得很安心。”
吕如虹沉默一瞬,轻轻点头。她竟也有同感,明明是初见,却无端生出几分信赖,仿佛这人是可以安心靠近的。
暮色渐沉,窗外的雪依旧漫天纷飞,厚厚积了一街,路上行人稀稀落落,脚步也很快就被白雪吞没得干净。
客栈大堂里却热闹起来,房中的客人纷纷下楼用饭,人声、碗筷声、酒菜香气混在一处,一时有些喧闹。
夏令仪因要与赵承修兄弟一同用餐,便带着何安容下楼,不在房中独食。
何安容拣着几样精致菜点了,又仔细布好碗筷,才寻了个借口退了下去。她本是傀儡之身,无需五谷滋养,不便在人前久留。赵承修只当是主仆规矩森严,不敢同桌进食,并未多想。
夏令仪每样菜只浅尝两三口,便放下了筷子。赵承修与赵承驰倒是大快朵颐,吃得干干净净,半点不曾浪费。
三人用罢晚饭,起身往二楼客房走去。刚踏上楼梯几步,头顶走廊一片大乱,惊呼尖叫此起彼伏,原本热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仰望。
原来是有个毛贼本在二楼伺机行窃,被人撞破后狗急跳墙,猛地扑住在廊边玩耍的小女孩。
那毛贼将人狠狠扣在怀中,半个身子探出栏杆之外,面目狰狞地嘶吼,“都别过来!再敢上前一步,我立刻把她扔下去!”
小女孩不过四五岁,梳着双丫髻,吓得小脸惨白,小嘴一张便是撕心裂肺的哭喊,“娘亲!娘亲救我!”
她母亲就在几步外,一见女儿悬在半空,魂飞魄散,整个人踉跄着扑上前,“不要!求你放了我的孩子!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毛贼红着眼嘶吼,“滚开!再过来我真摔了她!”
妇人看着女儿摇摇欲坠,吓得浑身发软,眼前阵阵发黑,没撑片刻便身子一歪,直直晕了过去。
而此刻,霍萋萋、霍子书与殷和璧,恰好在二楼走廊另一头,距事发之地不过数步之遥,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霍萋萋吓得瞬间捂住嘴,眉头紧蹙,心提到了嗓子眼。
霍子书立在廊柱旁,脸色沉冷如冰,目光死死锁在那毛贼身上,周身气息紧绷,想着伺机上前救人,却被毛贼疯狂的模样逼得不敢轻动。
殷和璧身为御史,当即跨步上前,神色威严,沉声喝止,“狂徒!休要伤及无辜!立刻放人,尚可从轻发落!”
毛贼早已慌不择路,哪里听得进半句,只死死箍着小女孩,手臂控制不住地发抖。整个二楼静得可怕,只剩下小女孩凄厉的哭声与毛贼粗重的喘息,气氛紧绷到一触即发。
客栈里的客人、掌柜、伙计全都仰着头,大气不敢出。几个壮汉想冲上去救人,却投鼠忌器,只能急得跺脚。胆小的妇人紧紧捂住孩子的眼睛,也是着急心疼。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毛贼臂弯猛地一软,竟是力竭脱手 ——小女孩惊呼一声,小小的身子直直朝着楼下坠来!毛贼自身也失了平衡,跟着一同往下摔,不偏不倚,竟都朝着夏令仪所在的方向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