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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小龙团 一饼便值二 ...

  •   霍子书是在深夜的时候回来的,满院安静,唯有东厢房里还透着暖得孤清的灯火。

      霍子书有些意外的推门进来,但见夏令仪歪倚在炕上看书,烛火那暖黄光晕柔柔裹着她,平日里清冷疏离的眉眼,被灯影晕开几分柔和慵懒,平添了一抹动人心魄的妩媚,如画般耐看。

      夏令仪抬眸看他,放下了手里的书,“回来了。”

      一句再平淡不过的问候,却像一股暖流,瞬间让霍子书紧绷的心弦放松了些许。他眉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愁绪,竟在这一刻散了大半,“回来了。怎么不先休息?”

      “没什么,刚好整理一些事情。”夏令仪抬眼打量他,一眼便看穿他眼底深藏的惊涛骇浪,心知他必定是拿到了木箱里的密件,也知道了齐勐山隐藏的秘密,她的声音放软了几分,“你去洗漱一下,休息吧。”

      霍子书点了点头,没再多言,取了干净衣物转身进了浴房。

      冷水浇遍全身,让霍子书整个人更加的冷静下来,他闭上双眼,在颜栋青处看到的那些密信笺语,一字一句都在脑海里疯狂翻涌,寒意顺着水汽钻进骨血,让他止不住心头发沉。

      信中牵扯出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普通山匪。

      世人皆以为齐勐山上盘踞的,不过是一伙打家劫舍的悍匪,平日里劫客商、扰村落,不过是寻常匪患,连官府围剿,都只当是清剿普通山寨。可谁能料到,这伙山匪,不过是那股暗处势力摆出来的幌子。

      明面上,双刀寨打家劫舍,做着匪寇勾当,闹得动静不小,吸引了所有目光。暗地里,山寨深处的隐秘山谷、密道地牢,才是真正的地狱。

      他们专挑军中逃兵、亡命悍卒、无依孤勇搜罗,将人丢进密闭地界,以养蛊般的残酷法子,逼其互相残杀,熬到最后存活的,便被抹去姓名、斩断过往,训练成没有半分情感、只认密令的死士。

      这些死士从不以山匪身份露面,出手便是斩草除根,灭门灭口,事后所有罪责,全都推到齐勐山匪的头上,半点痕迹都查不到,堪称藏在匪壳里的夺命刃。

      而更让他遍体生寒的是,密信里的隐晦含义,都直指京都。

      这根本不是匪患,也不是私仇,而是一场蓄谋多年、横跨京畿与北疆的阴谋。

      有人借齐勐山匪做遮掩,暗中养死士、布暗棋,妄图彻底掌控北疆军政大权,而霍家世代驻守边关,手握兵权,又素来刚正不阿,不肯同流合污,恰好横在他们夺权的必经之路,成了最扎眼、也必须拔除的拦路虎。

      这一场通辽的冤案,是他们意图搬开霍家这块绊脚石,扫清所有障碍,好让那张从京都织到北疆的黑网,彻底收紧,再无牵制。

      擦干身上水渍,霍子书换上干净里衫,随意披了件外袍,回到屋里时夏令仪已在炕上躺下,抬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睡吧。”

      霍子书俯身吹熄灯火,在她身边躺下,长臂一伸便将人稳稳揽入怀中,让她枕着自己肩头。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浅柔和的香气,连日悬着的心终于彻底安定,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霍子书率先醒来,怀中人儿睡得正沉,恬静的睡颜敛去了平日的疏离清冷,瞧着格外温顺动人。他心头一软,低头在她光洁的额间轻轻印下一个轻吻,又贪恋地抱着她静躺片刻,才轻手轻脚起身穿衣,悄声推门出去。

      洗漱过后,霍子书便在院中练起武来,招式利落,拳风带劲。不多时霍萋萋也起身练剑,剑光在晨光里闪闪烁烁。

      小琥珀蜷在廊下的窝里,懒洋洋抬着眼皮,看着这两个挥拳舞剑的人,在心里默默嫌弃:动作张牙舞爪,真是难看。还是它的主人最优雅好看。

      小院里渐渐热闹起来,众人各自忙碌。

      张玲也起了身,拿着扫帚清扫院子,目光却时不时偷偷往霍子书身上飘。见他收拳立定,她连忙快步倒了杯温水递上前,“表哥,喝杯水吧。”

      霍子书没有接,只是摆了摆手,“不用,我不渴,你喝吧。”

      东厢房的门被打开,夏令仪走了过来,小琥珀立刻颠颠地迎了上去,小脑袋蹭着她的裙摆,发出一声软糯又带着虎威的低嗷。

      夏令仪俯身摸了摸它的脑袋,“晚些喂你吃肉。”

      霍子书闻声朝她看来,目光落在那小家伙身上,走近几步仔细端详,眉头微挑,“这是猫?”

      “嗯,它叫琥珀,以后就是我的宠物了,留在这里看家。”

      霍子书越看越觉得眼熟,心头猛地一跳,这模样斑纹,分明是太行山中那头猛虎的缩小版。

      她这几日出门,竟是去把一头山中之王拐回来看家护院了?

      “也好。”一头老虎守着,确实再稳妥不过。

      夏令仪轻轻笑了下,“这里有我,你放心。”

      霍子书与她对视,那双眸子澄明潋滟,深处却藏着深不可测的幽邃。

      她似是洞察一切,却从不多言,早已看透齐勐山的隐秘,看透霍家身陷的危局,也看透他心底所有的忧虑与重压。

      齐勐山的匪众虽已落网,可那些暗中培养的死士还不知所踪,如同藏在暗处的毒刺,霍家依旧随时身处险境。

      他喉间微涩,声音低哑,“好,多谢夫人。”

      吃完早饭,霍子书就出门去了州衙。

      院中天光正好,天高气爽,云淡风轻。夏令仪索性搬来桌椅,在廊下摆开小火炉与成套茶具,打算闲坐品茶、静阅书卷。

      霍萋萋见状也凑了过来,“三嫂,我也要喝茶。”

      “好,坐下吧。”夏令仪点起炭火,缓缓煮水,所用不过院里的寻常井水,茶叶是她灵府里储存的。

      水沸雾起,她从容温杯烫盏,手法娴静舒缓。

      霍萋萋看得满心新奇,京都世家向来盛行点茶,大碗粗散茶大多是平民所用,这般清煮冲泡的法子,她只曾在禅院里见过老禅师饮用。

      “我不爱喝点茶,这是清茶,只取茶汤饮用。”夏令仪滤出茶汤,给霍萋萋倒上一杯,“尝尝看。”

      描金白瓷杯中,茶汤澄澈透亮,泛着浅润橙黄。

      霍萋萋端起轻抿一口,入口清冽甘爽,回味悠长,不由眼前一亮,“这是什么茶?这般好喝。”

      “是青茶。制法,与你们平日喝的团茶大不相同。”夏令仪垂眸浅啜,眉目淡然,只觉这般饮茶,方才舒心自在。

      忙完手头琐事,杜文竹与柳寄真也循着茶香走了过来。

      夏令仪替二人各倒了一杯清茶,随即道,“你们都习惯点茶,不如取了茶具过来点茶吧。”

      “这也好,那我去拿。”柳寄真眼底一亮,她习惯了看书研墨点茶的日子,如今已是许久不曾静心点茶,当即转身去取茶具。

      夏令仪重新换了一壶水烧着,随手又取出一饼茶。

      杜文竹定睛一看,不由低呼出声,“这是小龙团茶?”

      此物何其矜贵,一饼便值二两黄金,产量极稀,岁岁尽数送入宫中,唯有帝王近臣,方能得些许赏赐,寻常人家连见都难得一见。

      “应该是吧。”夏令仪随手将茶饼递给她。

      杜文竹细细端详,只见茶饼外裹翠色箬叶,束着朱红丝线,再衬镂金锦纸,一枚不过半两,形制规整,确是实打实的御贡小龙团。

      “太过贵重了。” 杜文竹连声叹道,“寸茶寸金,尚且有价无市。”

      夏令仪不在意的笑了下,“寻常玩意罢了。”

      这时,柳寄真捧着点茶器具归来,一见那枚小龙团,亦是满面错愕。这般稀世贡茶,反倒衬得她手中茶具略显朴素简陋。

      柳寄真也轻呼出声,“竟是小龙团?”

      夏令仪索性又取出几枚,随手分给三人,一人一饼,“可以留着喝,我平常不爱喝这个。”

      杜文竹、柳寄真如获至宝,连忙珍重收好。霍萋萋也用干净锦帕,细细包上。她们久居京都,最清楚这御贡团茶的份量和价值。

      随后三人便围坐一同,开始悉心点茶。

      柳寄真小心翼翼拆开包裹,只见茶饼圆薄匀整,色泽乌润莹亮,质如凝蜡,面上压着蟠龙纹路,鳞爪清晰,流云环绕,细巧如镂,确是顶尖的小龙团品相。

      她取茶刀轻斫碎茶,入银碾细细研磨,再以绢罗筛成细粉。继而温盏调膏,提壶注水,执茶筅细细击拂。须臾之间,雪白乳花浮于盏面,绵密细腻,还可随心勾勒花草、山水、字迹,雅致非凡。

      夏令仪托着腮静静地看着她们,美人素手凝香,从容点茶,举止雅致,眉目温婉,恍如画中光景,看得人心旷神怡。

      堂屋内,正陪着裁衣的吕如虹听见院外不时传来笑语轻叹,唇边也不由得漾开一抹浅笑意。霍家遭此劫难,难得她们能这般偷得片刻清闲。

      一旁的霍蓉蓉却越听越是不舒服,忍了许久,忍不住开口,“大嫂,要做的衣服那么多,侄媳她们都闲着,让她们来帮着做吧。”

      吕如虹摇了摇头没有同意,“家家里本就只有我最清闲。她们平日各有劳碌,难得歇一歇。文竹掌家理事,操持内外,寄真与萋萋要照看着四个孩儿,便是令仪也是昨夜才奔波回来。”

      霍蓉蓉眼珠一转,又打起主意,“那我们也歇一歇,去跟她们讨杯茶喝吧?”

      吕如虹还是回绝了,“她们小辈说话,我们就不去凑热闹了。”

      霍蓉蓉仍不死心,带着几分撒娇缠道,“大嫂,我也想喝杯茶,玲儿的点茶手艺最好了。”

      吕如虹闻言,心头无奈一叹,真是不扰她们清净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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