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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白发少年 一种脆弱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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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令仪和霍子书出了霍家,同走了一段路,拐到偏僻处后,夏令仪就自行离开了。
不多时,她就出现在代州西南、连绵起伏的齐勐山附近。
根据年若瑛的命书,她日后能一步步把持朝政、垂帘听政,除了诞下的皇子被立为太子,更离不开一个至关重要的人 ——赵承修。
此人文武双全,智近乎妖,偏偏少年白头,十岁就鬓染霜雪,自幼便被乡邻视作异类,受尽冷眼与排挤,故而性情孤峭冷僻。
可他天资卓绝,胸藏韬略,一朝科考高中探花,从此入宫成为天子心腹,更是行事狠辣果决,是皇帝手中最锋利、也最顺手的一柄利刃。仕途是平步青云,后来又在大宸与南蛮的边境战事中屡立奇功,手握重兵,权倾朝野,无人敢轻易撄其锋芒。
而他之所以对年若瑛死心塌地、倾力相助,只因早年在京城应试落魄之时,曾受过出宫省亲的年若瑛的恩情。他对年若瑛暗生绮念,视年若瑛为自己的白月光,后来他步步筹谋,一路保驾护航,将年若瑛推上了临朝称制的太后之位。
此刻,这位未来权倾天下的权臣,还未踏入京城繁华,只是齐勐山下一名猎户,正与年幼的弟弟相依为命,在深山寒舍之中苦熬岁月。
夏令仪今日来到这里,就是在命轨成型之前,抢先截断年若瑛的左膀右臂,将日后权倾朝野的赵承修,先一步纳入自己掌中。
山路崎岖难行,她一身利落骑装,背上负着一只竹篓,里面放着小药铲、药剪之类的采药工具。一路缓步上山,遇见道旁生得好的草药,便随手采上几株丢进篓里,倒真像个进山采药的寻常女子。
将近正午,日头渐盛,她走到了一处山涧旁,停下脚步,缓步走下石滩,捧起清冽泉水拂了拂脸颊,凉意沁人。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密林隐约传来一丝微弱的呼救声。
夏令仪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浅弧。
等了这么久,总算遇上了。
按原本的命数,赵承修今日上山狩猎,不慎失足摔落山坡,伤了腿脚,因为救治不及时,就错过了隔年春闱,硬生生在家多等了三年,直到二十二岁才得以赴京赶考。
而此刻,他还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
“有人在那里吗?”她扬声朝声音来处唤了一句。
“有!我在这里,我是山下的人,不小心摔伤了,烦请姑娘相助!”那边立刻传来一声应答。
夏令仪循声而去,终于在一片林间的低矮灌木丛下,看见了被困的少年。
他一身粗布短打,裤腿被荆棘划破,渗着血迹,左腿显然已经动弹不得。最惹眼的,是他那头与年纪全然不符的雪白发丝,用发簪束在脑后,在林间光影下也格外刺目。
一张脸尚带着少年人的清瘦棱角,眉眼锐利,鼻梁挺直,只是面色因失血略显苍白,看上去稍显稚嫩,却已藏不住日后那般沉冷逼人的气度。
“你不要急,我来救你。”夏令仪拿出竹篓里的小柴刀,先利落砍开缠在他周身的藤蔓与荆棘,免得再被勾扯受伤。
随后蹲下身,轻轻掀开他裤脚查看伤势,“你的小腿骨应该是断了,不要妄动。我先给你固定一下。”
夏令四下寻来几根粗细适中的树枝,又从篓中翻出几味止血接骨的草药,放在掌心揉碎了敷在他伤处,随后解下自己束发的发带,小心翼翼将树枝与他断腿缠紧固定。
赵承修倚在草丛间,虚弱的看着她忙碌。眼前这姑娘容貌冷艳绝伦,气质如山中灵雾,一举一动从容雅致,并非是他们村子里的人,也绝不是附近山村里能养出来的模样。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他低声道谢,又忍不住提醒,“这山上常有豺狼虎豹出没,姑娘是独自上山?”
“我是来采药的。” 夏令仪应了一声,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我力气小,扛不动你,先扶你起来,试着慢慢挪一挪,左腿千万不要用力。”
她伸手扶住他手臂,用力扶起他,赵承修身手本就矫健,即便腿断了也依旧强撑着力气配合,咬牙起身,一步一挪,终于移到了山涧旁一处平坦开阔的石地上。
夏令仪这才认真的打量了下他。
少年一身粗布猎衣被划得了好几处,脸上、颈间、手背处处是荆棘划出的血痕,衬得那头白发越发刺眼。本就因失血而苍白的面容上血点斑驳,竟显出一种脆弱又孤艳的病态美感。
她顿了顿,开口问道,“我对这一带山路不熟,你家住何处?要如何才能让人来抬你下山?”
赵承修环顾四周,“这里是下山的路,我村里常有樵夫猎户上山,我在这里等着,应当能遇上人。”
夏令仪点了点头,“那行吧,那你先等着,我先去采药,等会回来这里看你。”她起身走了两步,又转回来,从竹篓里拿出了一个油纸包,“里面是烧饼,你垫垫肚子吧。”
赵承修抬眼望向她。
日光穿过林间枝叶,落在她脸上,映得那双眸子清澈明亮,潋滟宛若落在水间的虹彩。她唇角带着一抹极浅的笑意,淡淡化开了周身那层疏离冷意,就像是那月宫的仙娥俯身看向了人间祈求的凡人。
但让他意外的是,她看见他这一头异类般的白发,眼中没有半分惊异、鄙夷,也没有丝毫打探探究的好奇,只有平静如水的坦然与善意。
他已被困在此处整整一日一夜,腹中早已饥火中烧,也没有推辞,伸手接过油纸包,“多谢姑娘。我叫赵承修,家住山脚下的小齐村,不知姑娘尊姓?”
“不用客气,我姓夏。”夏令仪没有多说,随即就往着山里走去,先去采她的药材。
往着山里走了走,将草药采了一筐,夏令仪就停了下来,坐在树荫下休息。
忽听得密林深处一声低沉虎啸,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不过片刻,一头斑斓猛虎便迈着沉稳的步子,从林木间缓步走出,径直朝她而来。明明是百兽之王的威势,奔向她时却温顺得反常,全无半分凶戾与攻击性。
才奔到夏令仪面前,它便趴倒在地,大大方方翻出柔软肚皮,四爪朝天,像只撒娇讨摸的大猫,尾巴还在地上轻轻扫动。
是太平山上的那头老虎。
夏令仪看着它这副撒娇的模样,“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猛虎立刻支起身子,金色兽瞳里已透着开了灵智的灵光,温顺地仰起脑袋,往她手边轻轻蹭拱,喉间发出细碎又软糯的呜咽,像是在撒娇诉苦。
夏令仪伸手,在它毛茸茸的额头上轻轻一戳,“脏死了。”
猛虎动作一顿,耳朵耷拉下来,硕大的尾巴委屈地在地上一下下拍着。
“此间无趣,养着你倒也可以。”
猛虎耳朵瞬间一竖,炯炯地望着夏令仪,满眼期待。
夏令仪又皱了皱眉,“只是身形太大,碍手碍脚的。”她想了想,随即取出一颗明珠,用红绳系好,戴在了猛虎脖子上。
紧接着指尖凝诀,低声念动咒语。
灵光一闪间,那头威风凛凛的斑斓巨虎瞬间缩小,缩成了狸猫般大小,皮毛纹路、金瞳王纹却分毫未变,活脱脱一只迷你小猛虎。
“这样便方便多了。”
小虎懵懵懂懂地转了几圈,新奇地打量着自己变小的身子,随即迈着小碎步,亲昵地在夏令仪脚边蹭来蹭去。
“倒是有些可爱了,给你取个名字。”夏令仪思量了好一会,“就叫琥珀吧。”
小虎连连点头的应下,从此后它就不是没有主人的野老虎了,是有名字的!而且它的主人是这个世间最厉害的人。
夏令仪看着时辰也差不多了,也就原路返回,小琥珀迈着步子跟在她身边。
远远便看见赵承修拄着根粗木棍,正强撑着伤腿,一步一挪地朝她来的方向挪动。直到看见她的身影,才松了口气,僵在原地不再动弹。
夏令仪快步走近,语气微有责备,“不是说了不要乱走吗?怎么不好好等着?”
“刚才听到了虎啸。”赵承修只是觉得她这么一个小姑娘,遇见了老虎哪里能有命在?她救了他,他总不能不管她的。
“没事的,离着很远的,你快坐下吧。”
她扶着赵承修重新坐好,蹲下身仔细检查他的腿伤,随即开口:“方才采了些药效更好的草药,我给你换一副新的。”
她将配好的草药放在石上细细捣碎,重新为他包扎妥当。小琥珀则安安静静蹲在一旁,歪着头耐心等候。
赵承修的目光在小家伙身上来回打量了好几回。
这毛色纹路、眉眼神态,分明是老虎的模样,可世间哪有这般小巧的老虎?
他迟疑着开口,“这…… 是猫?”
“路上捡来的,瞧着可爱,便带在身边解闷。” 夏令仪随口应道。
赵承修点点头,赞了一句,“这猫生得倒是好看。”
小琥珀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抬着爪子舔了舔,算这个人有眼光,它本就是最威猛最英俊的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