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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有趣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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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长发细细理顺,夏令仪随手取过一根素色发带,指尖灵巧地绕转,轻轻将他的头发束起。
霍子书乖乖坐着,任由她在自己发间折腾,犹豫了一会轻声问出了心底疑虑,“那三个姑娘会是妖魔鬼怪害死的吗?”
夏令仪给他束好发带,端详了一下,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又慢悠悠斜倚着,“自然不是,妖魔若是杀人,会直接吞吃入腹,一点骨头也不会留的。寻常鬼魂顶多吓吓人,便是厉鬼索命,一般也是因果报应,不会伤及无辜。这些姑娘肯定是被人杀害的。”
霍子书摸了摸束好的发髻,还挺整齐,他转头看向夏令仪,“那我那次遇见的鬼?”那个要结阴婚的女鬼,当时分明是想取他的命啊。
夏令仪轻笑了一下,“我没说过吗?那女鬼不是无缘无故缠上你的。那日你到了驿站,曾在院里踩到了半截发梳,后来将那发梳丢到了一旁的树下。那发梳是女鬼身前贴身之物,沾了你的气息,所以她才缠上了你。”
霍子书才恍然的想起了这件小事,原来当初那场梦魇竟藏着这样一段不起眼的缘由,并非无端天降。
他下意识抬眼,眼角余光恰好落在一旁的茶几上,那柄夏令仪素日里常用的玉梳静静搁在那里,格外惹眼。
玉质是温润的暖白色,肌理细腻通透,隐隐泛着一层淡淡的润泽光辉,更奇的是梳身脉络间,晕着几缕似有若无的绯红,玉髓天生,衬得整柄梳子莹润鲜活。
梳背之上,精雕着一朵盛放的牡丹,纹路繁复却不显杂乱,每一片花瓣的褶皱都刻得细致入微,连花瓣边缘的卷翘、花心的纹路都清晰可见,最绝妙的是,花瓣尖端还细细点着一抹嫣红,让这朵牡丹有了别样的鲜活娇俏。
他望着那柄玉梳,心头忽然轻轻一跳。这是她平日用来梳发的梳子,方才她便是用这柄梳,细细梳过他的每一根发丝。两人同用一柄发梳,这般隐秘又亲昵的牵连,仿佛无形之中,又多了几分旁人插不进的亲近。
霍子书正要说些什么,房门被重重的敲响霍子书刚要开口,房门忽然被人不轻不重地叩响,外头传来一道沉稳有礼的声音,“霍郎君。”听着声音是刚才殷和璧的侍从。
霍子书拉了下躺得随性的夏令仪,“我去见见殷和璧。”
夏令仪只是轻嗯了一声,眼睫都未抬。霍子书起身穿上外衫,利落系好腰带,推门时只拉开半扇,“何事?”
侍从躬身行礼,“我家公子有请霍郎君一叙。”
霍子书点了下头,轻手轻脚带上门,跟着侍从往右边走去。
殷和璧的房间就在右侧第三间。推门入内,殷和璧已端坐案前煮茶,衣袍整洁,气度依旧清雅。如今霍子书是流放白身,对方是巡察御史,尊卑有别,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见过殷御史。”
殷和璧理了理衣襟,很是心安理得的受了这个礼,“霍兄客气了,请坐请坐。”
霍子书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殷和璧目光在他面上轻轻一转,“霍兄这一路奔波,倒是容色不减,风采依旧。”他早已暗中打听清楚,此行有镖队护送,又有解差照应,霍家一行人虽在流放途中,却并未受太多苦楚。
“是要谢上天眷顾。”霍子书不愿多谈自身境遇,话锋一转便直入正题,“方才在楼下听闻,镇上接连死了三位待嫁新娘,殷御史,可是为此案而来?”
殷和璧脸上笑意渐收,神色凝重几分,“是,此案实在蹊跷。”
他微微倾身,压低声音细说,“三名死者经仵作勘验,身上全无外伤,既不似溺水,也无中毒迹象,死前面容安详,甚至还带着笑意。”
说罢,他轻轻一叹,“若非我素来不信鬼神怪谈,几乎要以为是妖魔摄走了魂魄。”
霍子书指尖轻叩桌面,暗自沉吟,鬼神之说固然不假,可令仪既说了是人所为,那就必定不是阴魂作祟。但凡人为,必有痕迹。
他抬眸看向殷和璧,“死者身上,可有红斑?”
殷和璧一怔,“有,可红斑多是中毒之兆,仵作并未验出半点毒迹。”
“冻死之人,身上亦会浮现红斑。”
殷和璧猛地一僵,失声脱口,“可现在是七月酷暑,天气炎热 ——”话音未落,他骤然顿住。
种种不可能一一排除,剩下的那一个,即便再荒谬,也便是真相。
霍子书望着他,轻轻点头,已不必多言。
殷和璧深吸一口气,眼中豁然开朗,立刻便知从何处着手查起。他执壶为霍子书添上一杯热茶,“多谢霍兄了。”
霍子书端起茶喝了一口,“举手之劳。”
殷和璧微微笑了,即使身处困境,这霍子书还是那个心思缜密、沉稳过人的霍子书啊,“相信你很快就可以回京的。”他也不信霍家会通敌叛国,真相总会有水露石出的一天。
“我也很期待那一天。”霍子书将杯中茶喝完,起身告辞,“我先回去了。”
“好,霍兄请。”殷和璧起身亲自送他到门口,目送他回了房间。
他听说霍子书和刘家的婚事有异,两家在拜堂当日退了婚,而霍子书娶的是个被临时拉过来替嫁的街头乞丐。原以为是粗鄙不堪的女子,刚才看了一眼,坐在霍子书身边的女子容貌可称绝色啊。
霍子书回了房间,关上房门落了门栓,夏令仪已经去了里间,霍子书熄灭了外间的灯火,绕过屏风进去时,便见她侧身躺在床上,手里捧着一卷书,慢悠悠地翻着。
霍子书走了过去,“夜里光线暗,别躺着看书,伤眼睛。”
夏令仪闻言,随手将书搁在一旁,“时辰还早,也睡不着。”她抬眸看向霍子书,“要不,我们来做一些有趣的事吧?”
有趣的事?这四个字轻轻落在耳里,霍子书心头猛地一跳。
他目光下意识一落,便见她里衣微松,领口浅浅敞开,隐约可见里头秋香色抹胸的轮廓,下身是月白细棉绔裤,衬得腰肢纤细、身姿窈窕,曲线柔和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耳尖唰地泛起一层滚烫的红,慌忙移开目光,心跳乱得不成样子,连话都结巴了半截,“我、我、”虽已有夫妻之名,但礼数未周全,若现在行夫妻之实,实在是亏欠了她。
夏令仪未瞧他的窘迫模样,径直坐起来,随手一拂,一套精致的棋盘便凭空落在床榻间,以白玉为盘,金丝作线,连棋子都是温润美玉雕琢而成,黑白两色莹润光洁,一看便非凡物。
“来。”她抬眸看他,语气干脆,带着几分邀战的意味。
看着棋盘,霍子书一时说不清心底是松了口气,还是微微惋惜,只得掩饰慌乱般的轻咳了一声,在床边坐下来,“你会弈棋?”
“闲来偶尔下,棋艺一般。”夏令仪随手执起一枚黑棋,指尖一落,棋子敲在玉盘上,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声响。
霍子书定了定神,拈起一枚白棋,轻轻落下。
烛火轻摇,映得一床玉棋泛着温润微光。
夏令仪落子干脆,看似随意,却步步藏着巧劲,带着几分狡黠。霍子书落子沉稳,不急不缓,每一步都看得深远,棋子清脆相击,一室静谧,只余呼吸轻浅、落子声声。
下到后面,夏令仪就微蹙着眉,斟酌好一会才会落子,她本就随性,弈棋不过是图个有趣,不似霍子书心思缜密,几手过后,局势渐渐被他稳稳掌控。
待到最后一子落定,霍子书轻轻收指,“我赢了。”
夏令仪抬眸扫了一眼棋面,黑白交错,泾渭分明,不多不少,恰好赢了她三子。她没有半分懊恼,只是往床头靠了靠,“没想到霍郎君棋艺这么好。既然你赢了,那我许你一个要求,只要我做得到的,都行。”
霍子书心头轻轻一颤,一个要求?以她的本事,她口中的一个要求,分量重得超乎想象。
他抬眸看向她,烛火暖光落在她脸上,那一双潋滟的眸正清亮亮地望着他,等着他开口。她明明慵懒倚在床头,不是正襟危坐的王者,可那漫不经心的神情分明的在告诉他,这是奖励,也是身居高位者随手给予的恩赐。
霍子书沉默片刻,却轻轻摇了摇头,“我暂时还没想好。”
夏令仪有些意外,“没想好?”
“嗯。” 他低声应着,目光落在她脸上,“这个要求,我先留着。等我真正想好了,再向你开口,可好?”
不是不敢要,不是不想要,而是他心底隐隐的压制不住的不安和渴求,让他直觉得不能开口。这个要求他要留着,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便不能提。
夏令仪看着他认真的神色,忽然轻笑一声,指尖拈起一枚黑子,“伸手。”
霍子书掌心朝上的伸出了手,夏令仪将那枚微凉的黑棋放在他手心,“那就等霍郎君想好了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