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夜审鬼魂 ...
-
霍子书收剑而立,眸色冷冽地扫过地上的人,踢了踢其中一名伪军士的肩膀,“谁派你们来的?”
那军士紧咬牙关,不肯吭声,忽然猛地一口咬向舌尖,竟想自尽。霍子书眼疾手快,一下子卸了他下巴,让他无法用力,“想死?没那么容易。”
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苏勇带着解差赶了过来,今夜为了以防万一,门口并未留守,只在暗处关注。方才的打斗声惊动了他们,没想到霍子书和夏令仪这么快就解决了,众人举着火把,照亮了院中狼藉,看到地上的黑衣人,皆是神色一凛,这对夫妻下手还真是狠。
霍子书抬眼看向苏勇,“来了十个人,活着的有五个。” 他指了指那三名还活着的伪军士,“他们不是山匪,是军中出身的。我要直接审一审。”
苏勇连忙应声,“霍郎君尽管审。”挥手让人将活着的五个蒙面人绑起来,也将死了的搬到一旁放着。
夏令仪提着两把佩剑走到了水池边,用着清水冲去剑身上的血迹,冷光相映,却不及她眼底的寒意。她轻瞥了眼从那五个尸身上凝聚而起的魂魄,手指微动,拘起夜风化作锁链缠住了魂魄。
活人会说谎,死人可不会。
霍子书走到三名伪军士面前,目光逐一扫过他们,先检查了脸上或手臂有没有招刺,这招刺是入伍前所刺,标明所属军号,可惜只有一人有招刺,招刺那块皮还被直接削掉了,无法辨识。
“你们原隶属哪部军营?”
三人皆是垂眸咬牙闭口不答,眼神里满是视死如归的决绝。霍子书轮番审讯,或动之以情,或晓之以理,甚至搬出军规律法,可三人始终油盐不进,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唯有眼底偶尔闪过的忌惮,暴露了他们并非全然无畏,却偏偏死扛到底。
霍子书心中了然,这些人都是死士般的存在,再审下去,也问不出半点有用的信息。便是活着的两个山匪也重伤昏迷,一时还问不了话。
他沉了沉眸,不再多问,只取了笔墨纸过来,提笔蘸墨,目光落在三名伪军士脸上,指尖起落间,勾勒出他们的模样。执掌刑部,辨人识貌本就是本事,不过片刻,三张清晰的画像便跃然纸上,眉眼、轮廓、甚至下颌的细微纹路,都与真人分毫不差。
他又将另外三名已死的伪军士也都画了一幅,画完后又分别在画像上按下了他们的手印和掌印。他们是军中出身,有画像特征,必定能查到隶属之处,顺着这条线,也许之后能摸到幕后之人。
霍子书拿起六张画像,仔细核对了指印,叠好收进袖中,才对苏勇道,“将这些人好生看管,天亮了送去县衙,按山匪上报县衙。”
苏勇点了点头,“明白。”军士刺杀一事牵连绝对不小,如今身在险途,只能先瞒下,免得打草惊蛇。
霍子书对他行了一礼,“有劳了。”
“霍郎君客气。”苏勇回了一礼,今夜若不是霍郎君夫妇警醒,他们失了人犯也难逃罪责,更或者他们都会死在这里。
苏勇带着解差将活口尽数押走,死者也被抬到院外僻静处暂放。院中血迹未干,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夜里的一丝凉意,一阵晚风卷过,插在墙头上的火把火光摇曳,更添几分阴恻恻的冷意。
霍子书看向坐在不远处在石墩子上坐着的夏令仪,神色较方才审讯时柔和了许多,“还早,再去休息会吧?”
夏令仪摇了摇头,“你审完了,那就换我吧。”她微转头往旁边看去,双手在身前快速结印,指影翻飞间,一股沉冷慑人的气息缓缓散开,“冥府敕令,诸魂诸魄,尽皆显扬,阴阳现!”
院外凭空卷起一阵刺骨阴风。
五道半透明的虚影在漆黑的夜色中一点点凝实,衣貌与方才死去的蒙面人分毫不差,却面色惨白、魂体飘摇,周身萦绕着死气与惶恐。
五魂被无形威压狠狠压在地上,齐齐对着夏令仪匍匐叩首,魂体止不住地瑟瑟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夏令仪依然坐着,简陋的石墩子仿佛是明堂御座,而她就是坐在上面的王者,她垂眸看着脚下抖作一团的魂魄,“生者畏刀兵,死者惧魂刑。肉身之痛尚可忍,魂飞魄散之苦,才是真正万劫不复。”
她指尖轻旋,缠绕在五魂身上的阴风骤然暴涨,冷厉如刀割。“我有消魂散魄之法,有百鬼啃噬之刑,尔等可要一试?”
阴风刺骨,魂体如被凌迟,五道魂魄瞬间痛得扭曲变形,魂光忽明忽暗,连哀嚎都发不完整,只能拼命磕头,声音破碎凄厉,“仙人饶命!仙人饶命啊!我们说!我们什么都说!求仙人别用刑!”
夏令仪朝着霍子书微扬了下下巴,“问吧。”
霍子书定了定神,虽说早已见惯刑案,可刚斩杀的人魂魄突然现身,心里还是有些诡异。他压下心底的异样,缓步走到魂魄面前,“你们隶属哪营?为何伪装成山匪,前来刺杀我霍家众人?”
匍伏在最前的一道魂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不敢有半分隐瞒,“回、回仙人,我原是顺安军第一营的士兵,三年前随军出征,因贪生怕死逃了兵,一路颠沛流离,被一位姓刘的先生收留。他给我衣食,养着我做死士,却从不曾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平日里只靠信鸽传讯,给我们下达任务。”
紧接着,旁边两道魂魄也连忙附和,声音卑微而急切,“仙人,我们二人原是代州厢军,也是逃兵,和他一样,被那位刘先生收留,做了死士。我们几人虽一同执行任务,却也不知道彼此的过往,只知道大家都是逃兵,都受刘先生掌控。”
剩下两道魂魄是那两名悍匪,此刻也不敢藏私,“仙人,我们不是军士,就是山里的匪寇。是他们找到我们头领,给了重金,让我们配合这几位一同来刺杀霍家众人。我们就买通了驿站的杂役,在给各位的粥里下了蒙汗药,只等夜里大家昏睡过去,我们便可轻易得手。”
霍子书眉头微蹙,追问,“那刘先生身形容貌如何?信鸽传讯的印记是什么?你们之前的住处是哪里?”
五道魂魄齐齐摇头,语气里满是惶恐,“不知!我们从未见过刘先生的真面目,他每次派人来送粮食衣物银钱,都是蒙着脸的。信鸽脚上只绑着一张写有任务的字条,没有任何印记。我们之前就住在代州的齐勐山上。”
夏令仪指尖轻动,“若敢知而不言,所言有虚,可是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不敢!不敢有半句虚言!” 五道魂魄连连磕头,魂体抖得更厉害了,“我们说的都是真的,知道的也都说了,求仙人饶了我们吧!”
霍子书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夏令仪,轻点了点头。这些人确实知之甚少,这齐勐山在代州也是有名的山匪聚集之处,虽有代州将士屡次派兵剿匪却没有太大成效,之后要去这齐勐山上探一探了。
夏令仪双手再度结印,五个魂魄顿时隐去,几抹青雾晃悠悠消散,直坠入冥府之中。
黎明将醒,夜色犹寒,天际只浮着一层青白微光,雾色凉薄,院中血腥味未散,更添几分异样森冷。
夏令仪身上仿佛也笼罩着一层令人心悸的阴寒,散着着人鬼莫近的冷漠,霍子书上前轻轻握住她的肩,指尖触到她真实的温度,那颗紧绷了一夜的心,才稍稍落下。
“谢谢你。”霍子书心中有千言万语,但话到嘴边唯有这三个字。今夜若非她出手相助,他也是要付出代价才能守住家人,更不可能问出这些信息。
夏令仪轻垂下眼眸,敛去眼中的冷寂,“没什么。”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就是有些累了。”这打架杀人真的是力气活,她这身躯可受不住,还是要努力强身健体。
霍子书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去休息下吧。”
夏令仪往他这边走了一步,双手环住了他的腰,靠在了他的怀里,“那你让我靠会吧。”
今夜的她有些多变,杀人时那么利落,面不改色取人性命,身法轻灵蹁跹,剑法看似唯美却招招狠厉,刚才震慑魂魄更是无比威势,那眼神就像是在看蝼蚁,却让人心甘情愿的匍匐在她脚下。
现在又有几分慵懒,像是黏人的小狸奴,霍子书心中软得一塌糊涂,伸手轻抚着她的背,“好,靠多久都可以。”
夏令仪在他怀中安静贴了片刻,不动声色地引过他身上浑厚干净的功德之力,缓缓补回耗损的灵力。闻着散不尽的血腥味,她还是松开手起身,“受不了这血腥味了,我去沐浴换身衣裳。”
霍子书也放开手,“那我去拿些热水。”
“不用,我离开一会。”夏令仪朝着他微微一笑,也没有多遮掩,反正霍子书也见过她突然出现,那突然消失也没什么,她一转身就进了灵府。
怀中幽香尚在,手上亦有余温,可她就这么不见了踪影。
霍子书有些怅然所失的看着她消失的位置,听说仙人来无影去无踪,腾云驾雾日行万里,朝看东海日,暮观昆仑雪,若是有一日她突然离去,那他是不是会找不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