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刻心动》莓莓喜欢莱莱

4、转换战场

　　上午九点，演播厅中六台摄像机从不同角度对准长桌，轨道车悄无声息地滑动。天花板上的环形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毫无阴影。这是导演组的要求，要“绝对真实的微表情暴露”。林砚坐在员工方一侧，面前放着整理好的三册资料夹，电脑屏幕上是最后一遍检查过的谈判大纲。
　　他今天选了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银灰色领带，导师给的领带夹别在恰到好处的位置。这是经过造型组调整后的着装：专业但不刻板，严谨中带一丝年轻感，镜头会喜欢。
　　腕带设备在九点零五分震动：
　　【塞壬任务003】
　　时间：谈判直播期间
　　目标：在谈判中展现一次明显的情绪波动（需被摄像机捕捉）
　　要求：波动必须“合理”，即符合律师身份与案件情境，但程度需超出你平时的克制表现
　　奖励：80积分（此为高风险任务，奖励加倍）
　　失败惩罚：扣除当日全部基础分（100分）
　　林砚的指尖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制造情绪波动？在直播中？这和他前两个“干扰人际关系”的任务完全不同。节目组想看到什么？律师失控？专业面具碎裂？
　　他抬眼看向对面。资方组四人已经就位：楚风坐在最中间，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表情冷峻；周慕远换了身浅灰色西装，正低头整理袖扣；江野罕见地穿着正装，但领带打得歪歪扭扭；沈念坐在最边上，速写本摊开，手里转着一支炭笔。
　　她的目光和林砚对上，停顿了半秒，然后低头在纸上画了什么。
　　“各位嘉宾，直播倒计时三分钟。”李导演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记住，这是模拟谈判，但观众会当成真实案件看待。表现你们的专业，也表现你们真诚的一面。”
　　镜头不仅要记录逻辑，更要捕捉心跳。
　　林砚琢磨着这句话。所以任务003的本质，是要他在“专业”和“真诚”之间找到一个爆破点。
　　九点零八分，喻忧走进会议室。
　　他今天穿着藏青色三件套西装，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没有坐在任何一方，而是走向侧面的观察席。那里有一张单独的小桌，一台监视器，一杯已经准备好的黑咖啡。
　　“我是本次谈判的观察员兼规则解说。”喻忧坐下，调整麦克风，“我的职责是：在谈判陷入僵局或偏离法律轨道时介入，并最终对双方表现进行专业点评。我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会议室，平静，清晰，没有任何多余情绪。
　　林砚注意到喻忧的领带夹也是银色的，素面，没有任何装饰。
　　九点十分，直播正式开始。
　　大屏幕上跳出节目logo和“第一案：员工合同纠纷谈判”的字样。林砚能想象此刻直播间里涌进多少人：想看专业交锋的，想看修罗场的，想看精英们如何在不熟悉的领域挣扎的。
　　“双方请做最后确认。”喻忧说。
　　“员工方准备就绪。”林砚开口。
　　“资方方准备就绪。”楚风回应。
　　“那么——”喻忧按下计时器，“谈判开始。时间两小时。首先，请员工方陈述诉求。”
　　林砚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环视了对面四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一秒。这是他从导师那里学来的技巧：建立存在感，也观察对手状态。
　　“我方代表三位员工，核心诉求有三。”他的声音平稳，语速适中，确保每个字都能被清晰收音，“第一，重新计算过去三年加班费，按法定标准补足差额。第二，撤销不合理的解雇决定，恢复员工工作或支付双倍赔偿金。第三，修改竞业禁止条款，将限制范围、地域、期限调整至合理范围，并补足经济补偿。”
　　他每说一点，就在白板上写下关键词。动作干净利落，字迹工整。
　　“关于第一点。”楚风立即接话，没有起身，“我方查阅了员工考勤记录，所有加班都经过申请批准，并已按公司制度支付加班费。公司制度高于法定标准的部分，我方已经履行。”
　　“问题在于‘公司制度’本身的合法性。”林砚翻开资料夹第一页，“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一条，用人单位安排加班的，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向劳动者支付加班费。这里的‘国家有关规定’是强制性规定，用人单位不得通过自行制定制度来降低标准。”
　　他推过去一份文件：“这是贵司《员工手册》中关于加班费计算的部分。第二款写道：‘加班费按基本工资的百分之一百五十计算’。但根据规定，工作日加班应不低于百分之一百五十，休息日加班应不低于百分之两百，法定休假日加班应不低于百分之三百。贵司将所有加班统一按最低标准计算，这本身就不合法。”
　　楚风接过文件，快速扫视。周慕远侧过头低声说了句什么，楚风摇头。
　　谈判前十五分钟，都在围绕加班费进行技术性攻防。林砚引用法条，楚风引用公司惯例；林砚出示判决案例，楚风出示行业标准。节奏很快，但都在预料之中。
　　江野几次想插话，都被楚风的眼神制止。沈念一直低头在画，偶尔抬头看看林砚，眼神若有所思。
　　“我方愿意在加班费问题上做出让步。”楚风在二十分钟时突然说，“可以按法定标准重新计算过去一年的部分，但仅限于能够提供明确加班证据的时段。”
　　这是一个试探性妥协，林砚知道，资方在测试员工方的底线，也在为后面的核心争议留出谈判空间。
　　“可以。”林砚点头，“但需要明确‘明确证据’的定义。我方建议以打卡记录、工作邮件时间戳、项目进度日志共同作为认定标准。”
　　“同意。”
　　第一回合结束。员工方小胜，但只是序幕。
　　林砚坐下时，余光瞥见喻忧在观察席上记录着什么。他的笔尖在纸上移动，偶尔停顿，然后继续。
　　“现在进入第二项诉求：解雇赔偿。”林砚重新站起，“三位员工中，王女士被解雇的理由是‘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但根据我方调查，所谓‘违反’的行为——在工作时间处理私人事务——在贵司普遍存在，且从未因此解雇过其他员工。这涉嫌选择性执法，构成违法解雇。”
　　“王女士的情况特殊。”楚风这次让周慕远发言。
　　周慕远清了清嗓子，显然不太适应这种高度专业的对话：“王女士在处理私人事务时，泄露了公司未公开的项目信息。这涉及商业秘密，已经超出一般违纪范畴。”
　　“有证据吗？”林砚问。
　　“涉事邮件已经提交给节目组，但基于保密原则，不能公开细节。”
　　“也就是说，我方无法核实证据的真实性。”林砚转向喻忧，“观察员，在这种情况下，资方以‘涉嫌泄露商业秘密’为由解雇员工，是否站得住脚？”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喻忧。
　　喻忧放下笔，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法律上，用人单位以‘严重违纪’解雇员工，负有举证责任。如果证据因‘保密’无法对员工本人出示，法院通常不会采纳。但——”
　　他顿了顿：“在谈判场景下，这可以作为一种施压策略。员工方需要权衡：是坚持要求公开证据，这可能涉及漫长诉讼，还是接受一个相对合理的补偿方案，快速解决问题。”
　　这话看似中立，实则给了双方台阶。林砚领会了暗示：继续纠缠这一点意义不大，该转向核心战场了。
　　“那么，”林砚看向楚风，“资方愿意为王女士的解雇提供什么补偿方案？”
　　“N+2。”楚风说，“远高于法定标准。”
　　“N+3，并出具无负面评价的离职证明。”
　　“可以。”
　　第二回合，快速达成妥协。
　　这是因为双方都在积蓄精力，为了最后一战——
　　竞业禁止条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