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权变量》锦年上上签

4、第三章 追逃

　　第三章追逃

　　行至半途，路边支着一处茶棚。

　　棚子搭得简陋，几根木杆撑着油布，边角磨得发白。炉子上水正咕嘟咕嘟滚着，白汽一阵阵往上冒。摊主蹲在炉边，用布慢慢擦着茶碗。

　　看到三骑经过，摊主立刻撂下手里的抹布，小跑着迎出来，满脸堆笑。

　　“哟，三位爷，赶路辛苦了吧？来来来，歇歇脚，喝口热茶！”

　　他搓着手，眼睛在三人身上溜了一圈，笑得眼角挤出几道褶子，“小店的茶不值钱，三个铜钱一碗，解渴最好，三位爷尝尝？”

　　这条官道平日不算冷清，今日却空得出奇。

　　李沐明往茶棚里了一眼，勒了勒缰绳，嘴里嘀咕着：“怪了，来时这儿好像没这棚子？”

　　摊主笑呵呵地接话：“小的前两日才支起来的，图个过路生意。”

　　他顿了顿，抱怨了一句，“这两日风向不对，南来北往的客人，都比往常少了。”

　　柳韶风没接话，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按上了剑柄。

　　“殿下，可要歇歇？”

　　“不。”李沐辰放慢马速，“赶在宫禁前入宫。”

　　茶幡在风里晃了晃。

　　李沐辰目光掠过，那茶幡是粗麻布裁的，上头写个“茶”字，字迹歪歪扭扭，收笔处还多拐了一道——像一只欲飞未飞的鸟，又像一道将合未合的裂纹。

　　李沐明撇嘴，低声抱怨了一句：“渴死了。”

　　摊主耳朵尖，立刻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笑道：“这位小爷，小店的茶虽比不得京城的好茶，胜在实惠。”

　　他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在三人眼前晃了晃。

　　“三个铜钱一碗，童叟无欺。”

　　“三个铜钱”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楚，像是怕人听不见似的。

　　李沐辰目光微动。

　　“歇一歇。”他翻身下马，语气平淡，“沐明渴了。”

　　李沐明怔了一下，随即咧嘴笑起来，跳下马往棚子里钻。柳韶风没说话，不动声色地跟在后面。

　　三人在棚下坐定。

　　摊主殷勤地引着三人坐下，一边擦桌子一边招呼：“几位爷稍坐，茶马上来！”

　　他转身去倒茶，背影佝着，步子却稳得很。

　　摊主手脚麻利，转眼便端了三碗茶过来。粗瓷碗磕在桌上，茶水晃了晃，溅出几滴。

　　“爷们慢用。” 他抹了把额上的汗，又殷勤地问：“要不要再来几块饼子垫垫？”

　　“不必。”柳韶风淡淡道。

　　摊主也不恼，笑着退到一旁，蹲回炉边，继续擦他的碗。

　　柳韶风仔细观察了茶汤，冲李沐辰微微点了点头。

　　李沐辰端起茶碗轻嗅一下，茶香寻常，指腹拂过碗底时，他动作微微一顿。

　　碗底有一张薄纸。

　　他神色如常，仰头将茶一饮而尽。放下碗时，手在碗底轻轻一带，薄纸已没入袖中。

　　“茶不错。”他搁下碗，放下一块碎银，“走了。”

　　李沐明的茶才喝了一半，还想再续，被柳韶风一把拽起来。

　　“急什么……”

　　话音未落，一阵马蹄声自北而来。

　　起初，只是天际一个白点，忽上忽下；很快，白点逼近，化作一匹枣红军马，奔得极快。

　　马背上的人一身素白，衣袂被风扯得猎猎作响。身子随马背起伏微微晃动，缰绳只勾在两根指间，松而不乱。

　　马跑近了。身影逆光而来，丽色难掩；乌发用一根素带束着，几缕碎发被风吹散贴在脸侧；眼眶微红，眉峰却微微扬起。

　　李沐辰心里微微一动，眉头随即皱起。

　　曾乐，护国公曾祁的独女，曾坚的宝贝妹妹。

　　“曾姑娘~”，李沐明扬声喊了一句。

　　人马已到跟前。

　　曾乐侧过头，目光在三人脸上一掠而过——掠过李沐明，掠过柳韶风，落在李沐辰脸上，停了一瞬。

　　四目相对，她朝他微微颔首，唇形开合，像是说了两个字。风太大了，什么都没听清。

　　李沐辰本能想开口，却慢了一拍。马未停，白衣掠过，径直向北。

　　他神色沉沉地望着曾乐的背影，没有立刻收回目光。

　　北去是雁门关，万分凶险。她孤身前去，能做什么。若活着回来，便是逃犯；若死在路上……连罪名都省了。

　　李沐明回头望着那道背影，声音发紧：“她这……莫非是……去雁门关？”

　　“应该是。”

　　“一个人？”，李沐明顿了顿，“那边现在什么情形都不知道，万一……”

　　柳韶风看向李沐辰，张了张嘴，最后言简意赅说了句：“太险。”

　　李沐辰的神色突然一动，他没来得及多想，手腕一翻，袖中一块碎玉已脱手飞出。

　　他丢出去的一瞬,才意识到自己用的是何物，心中颇有些懊悔。

　　玉片落在马前，叮的一声脆响，曾乐的马受惊偏了一步。

　　一支厉箭破空而至，擦着她肩侧，钉入三丈外的枯木，箭尾兀自颤动。

　　再次传来纷乱的马蹄声。

　　十几骑禁军疾驰而来，当先一人绯衣银甲，面相冷肃，鼻如鹰钩，衬得神情阴鸷而凌厉——禁军副统领周彦。

　　李沐辰垂在身侧的手指握紧，眸色微动，向李沐明使了个眼色。

　　李沐明与他自幼相伴，愣了一瞬便会意，微微弯起唇角，又瞬间抿成一线，脸色冷沉下来。

　　“站住！” 他横在路中央，拦住周彦的马，扬声怒喝道：“禁军好大的胆子！青天白日，冲着五殿下放冷箭，是想行刺造反不成？”

　　周彦看到李沐明已是震惊，再闻言，只觉得脑袋里“嗡”地一声。

　　他猛勒缰绳，目光骇然越过李沐明，落在不远处的李沐辰身上，再看看……那支没入枯木的箭，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末将参见殿下。末将……”他翻身下马，甲胄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单膝重重跪下。身后十几骑禁军随之齐刷刷下马，跪倒一片，尘土飞起又落下。

　　“末将奉旨追捕逃犯曾乐，不知五殿下在此，方才那箭……绝非冲着殿下！请殿下明鉴！”

　　李沐辰眉目间染上了些许霜色，他心底冷笑起来，面色却不显，只居高临下看着周彦。

　　少年皇子的清冷注视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割在周彦背上。

　　“起来吧。”李沐辰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想在这事上多费口舌。

　　“周副统领也是奉旨办差。”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日后放箭，还是看清楚些。”

　　周彦额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连声称是，不敢再多停留，行礼之后起身上马，带着人径直向北追去。

　　李沐辰抬眼望向北边的官道，片刻的耽搁，那道素白的身影早已不见踪迹。

　　“逃犯曾乐？”柳韶风皱眉。

　　那片被自己匆忙掷出的碎玉裂成了齑粉。李沐辰目光停留了片刻，才翻身上马。

　　“走吧。”

　　“进宫。”

　　三骑快马掠过茶棚，卷起几片灰白的尘土。摊主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擦碗。

　　几道黑影无声掠动，远远缀在后面。

　　摊主又抬头看了一眼，这回没再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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