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神令》渡清荧

10、仙盟问责 仗势欺

　　巡使一路将明觉押到了仙盟的刑律殿。
　　刑律殿矗立在仙盟建筑群正中间的位置，以万年寒玉为基，用灰黑色的玄武岩铸成，殿柱上缠绕的是用灵金锻造的龙形锁链，锁链自行游走。殿堂周围浓郁的灵气构筑成围困的阵法，是对众神官的一种威慑。
　　殿前钟声响起，众神官纷纷赶来，作为旁审，他们看到清韫有一瞬间的惊诧，看到跪在殿中央的明觉更是神色复杂，大家互相交头接耳，低声对谈。
　　坐在殿堂之上的青元真君拿起桌面上的界方，拍落在案板上，声响在灵力的加持下不断回荡，殿内渐渐安静下来。
　　青元真君对台下跪着的人说，
　　“凌风，这是第二次见了。”
　　明觉，在入明水寺前本名凌风，清韫在刚刚众神官的窃窃私语中勉强拼凑出了他先前的经历。
　　凌风原是仙盟巡察殿中的一名负责巡察民间具体情况的神官，在一次民意反馈中瞒报真实情况，导致一洲水坝因官员贪腐偷工减料而决堤，大水淹没了整个州城，造成了数万平民身亡。
　　仙盟事后追责，主要负责巡察该地的凌风被剥夺神官职责，贬下了凡间。
　　青元真君沉吟道，
　　“这次是所为何事？”
　　凌风冷笑，没有回答。
　　青元真君看向清韫，
　　“司念真君，这件事既然因你而起，你来说明一下情况。”
　　清韫上前答道，
　　“他以寺庙的福米为媒，窃取了锦水州一般普通百姓的气运。”
　　清韫话音刚落，殿内一阵哗然。
　　窃取平民气运可是大罪！
　　是要被扔到天机处挫骨扬灰的！
　　青元真君再次拍下界方，沉声道，
　　“你可有证据？”
　　清韫将那袋福米悬在殿前。
　　站在青元真君旁的一位神官将灵力注入其间，福米冒出丝丝黑雾般的细线，一点点回落到凌风身上。
　　证据确凿。
　　青元真君怒道，
　　“凌风，你为何要窃取平民气运？你可知罪？！”
　　凌风缓缓抬头，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这不正是你们想要的么？”
　　啪——
　　界方瞬间被灵力震碎。
　　青元真君暴起，
　　“你胡说什么？”
　　凌风扫视了一圈在场神官，直视青元真君，字字讽刺，
　　“你想知道锦水州平民的气运落在了哪里么？”
　　他偏头看向和青元真君平起平坐的福禄真君，
　　“锦水州平民的气运全部落在了当地的达官贵人府里，其中分得最多的是洪府。这些人每年还愿时给你们烧的香火应该数不胜数吧？”
　　凌风直接站了起来，朝福禄真君逼近，一旁的护卫大声喝止他。
　　凌风不为所动，
　　“锦水州的平民过得如此可怜，自然也会朝神官许愿，这份香火也旺得很吧？”
　　凌风再次冷笑了一声，
　　“说起来，你们不该谢谢我么？”
　　殿内瞬间安静非常。
　　清韫若有所思，接话道：
　　“这么说，是有人指使你做的这件事？”
　　青元真君隐隐放出灵力，压着清韫说道，
　　“刑律殿前，万事都要讲究证据。”
　　清韫笑了笑，无声无息地化解了青元真君的灵力。
　　“别激动，我只是合理推测。”
　　凌风背对着清韫，一言不发。
　　其他神官纷纷安静如鸡，生怕战火烧到自己身上，敛神静气。
　　清韫继续补道：“第一，他所说的属不属实，拿福禄殿的账簿对一对锦水州每年供奉的香火数就知道了。第二，锦水州问题如此严重，负责巡察的神使竟然没有反馈，不得不让人怀疑你们是不是合谋。很合理不是吗？”
　　“合理个屁！”
　　巡察殿玄冥真君怒了，站出来反驳道，
　　“这完全是他个人所为，我们皆不知情。”
　　清韫轻笑，
　　“就事论事，各位这么激动做什么。”
　　笑得几位真君恼火极了。
　　福禄真君起来打圆场，
　　“这完全是无端猜测，如果真要证据，我们福禄殿也可以拿出来，这百年来锦水州的香火供奉一直都是稳定的，并不存在有暴涨的情况。”
　　“唔，”清韫假意应和道，“那请问巡察殿关于锦水州的巡察报告又是怎么一回事？”
　　巡察殿的一位神官站了出来，
　　“我是本次负责锦水州的巡察使，霄昇，锦水州这些年的经济情况确实历年在上升，百姓的生活也是逐年在改善，数十年未曾闹饥荒，这些数值是骗不了人的。”
　　霄昇的话确实属实，锦水州虽然煞气环绕，百姓生活辛苦，但整体上的经济繁荣，百姓的生活质量也比先前更好一些。
　　玄冥真君冷哼道，
　　“司念真君远离仙盟多年，对我们巡察殿的工作方式又一无所知，还是慎言的好。”
　　清韫微笑，
　　“不知道巡察殿什么时候改革了，竟然连这种消耗平民气运来换取州城繁荣的方式都被允许了。”
　　“你……”
　　主管刑律殿的青元真君，主管巡察殿的玄冥真君和主管福禄殿的福禄真君，三人都是仙盟在位将近三千年的老神官，清韫一个加上贬谪三百年也不过五百岁的小年轻，不仅对三位真君没有一点该有的尊敬，还屡次出言不逊。
　　在场的神官脸色都不太好看。
　　刑律殿禁止滥用灵力，但给点教训还是可以的。
　　几位真君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一般从天而降。
　　越是强盛的灵力越霸道，虽然主要教训的是清韫，但在场的所有神官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有的小神官直接受不住了，偷偷跑远了。
　　清韫神色自若，反过来调侃道，
　　“这么多年了，没想到各位还是这么喜欢仗势欺人。”
　　旁观的一些神官差点吐血。
　　青元真君冷哼道，
　　“你难道就认定了你能坐上天机尊者的位置不成？”
　　“我就算不是未来的天机尊者，我也会这么说，我又没有说假话，不是吗？”
　　清韫还有闲心朝对面的人笑了笑。
　　玄冥生气地说道，
　　“你就算未来是天机尊者，但仙盟也是我们这些人撑起来的，你得罪我们一样没有好处。”
　　清韫好多年没跟人吵过架了，一时有些头疼，叹了口气说道，
　　“如果说实话就会被得罪，各位不该先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么？”
　　威压更甚了，诸神官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站在殿中央的凌风突然吐出一口鲜血，清韫抬手用灵力给他凝了一个保护罩。
　　“够了吧诸位，如此位高权重却完全不要脸面吗？”
　　三位真君算是看明白了，清韫这人就是仗着自己的天赋为所欲为，丝毫不惧。
　　周围高山一般厚重的灵力终于撤了，旁观的神官们总算呼了一口气。
　　玄冥真君也不愿和她再多掰扯，直接作结道，
　　“锦水州平民气运被窃取之事确实有巡使的疏忽在，但巡查殿负责九州大地，不可能面面俱到，锦水州这些年经济繁荣，无灾无害，无端横死及冤死的人数也连年减少，这些数据我们不可能作假！”
　　福禄真君也补充道，
　　“窃取气运是罪大恶极的事，我们不可能做这样下作的手段。”
　　青元真君最后拍板道，
　　“既然如此，就让天镜作证。”
　　清韫没什么意见。
　　天镜是刑律殿专门用来鉴定谎言的仪器，据传是由最早的刑律殿殿主在圆寂前散尽了所有灵力凝结而成，在天镜前说谎的会遭雷劫。
　　镜面如水，里面蕴藏着星星点点的荧光，虚虚实实，倒映万千。
　　天镜被放到了凌风面前，青元真君问他：“对于你窃取平民气运的事，除了洪府之类的人，可还有同谋？”
　　凌风沉默良久。
　　沉默到，周围的神官开始失去耐心。
　　青元真君怒喝道：“无论你说还是不说，你的结局也不会有任何变化，这是写在天律上的，窃取他人气运者当获天谴！”
　　凌风再次冷笑道，
　　“本次窃运确实是我一人所为，但你们难道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们敢不敢在天镜前说出当年的真相？！”
　　一阵当空灵力直接劈向凌风，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凌风便彻底晕了过去。
　　清韫再次用灵力罩住凌风，漫不经心地说，
　　“看来当年的事另有隐情，各位也不要急着杀人灭口。”
　　“他一个贬谪神官，又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简直就是在血口喷人！”
　　清韫用灵力把凌风拉了过来，
　　“是么？可是他刚刚问话的时候，天镜并没有反应。”
　　天镜被收回了。
　　青元真君扔下最后的判决，
　　“贬谪神官凌风，在民间窃取平民气运，其罪当诛，即日投入天机处，挫骨扬灰。”
　　刑律殿的灵力卷轴缓缓展开，无字史书开始当空记载，灵笔停处，尘埃落定。
　　押送的巡使前来捉拿凌风，又被清韫挡开。
　　“别着急，既然是判决，至少得让受罚的人亲耳听到是不是？等人醒了再说。”
　　“你这是扰乱仙盟执法！”
　　青元真君指着清韫骂道。
　　“真相不还差一些么，锦水州的问题也还没完全解决，各位等着吧。”
　　清韫也不愿和他们浪费时间，用灵力护住凌风把人直接带到了天枢殿。
　　天枢殿是仙盟至高的存在，三位真君就算灵力再高，也不敢强闯此地。
　　天机尊者自然知道他们的纷争，看到清韫带人进来，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清韫的灵力既是防护层，又有疗愈作用，但凌风显然已经命悬一线，一时半会没有苏醒的迹象。
　　清韫记挂着锦水州的状况，对天机尊者说：“我还是要再下去一趟，还劳烦尊者帮忙看着他。”
　　“嗯，”天机尊者疲倦地应道，“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