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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驱邪逢仙 槐山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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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入夜,火红的晚霞层层铺开,烈火燎原般笼罩着整个槐山村。
在井边挑水的一位老妪突然叹了口气,她捧起一汪刚从井里打出来的清水,说:“最近这村里的水是越来越不对劲了。”
老妪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年轻女孩,问她:“清韫姑娘,你喝出来没有?”
清韫低头,伸手轻触水面,触感沁凉,一丝极轻的黑雾在她指尖缠绕了一圈,倏地消散了。
“听他们说是地气出了问题,”老妪用扁担挑起装满水的水桶,回头看清韫,“天快黑了,不回去?”
清韫朝她笑了笑,提起自己的水桶跟着她往回走。
老妪虽然年近六十,但腿脚利索,挑着两个大水桶,仍然走得大气不喘,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清韫聊着。
“天凉了,这段时间忙吧?看你那屋每天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还好,您也要注意点身体。”
前几年槐山村一位乡绅高烧得厉害,清韫正好路过此地,顺手给他开了点药。乡绅病好之后,态度恳切,给她送了一间屋子,还拨了几个年轻女孩给她打下手,请她留下来。
槐山村四面环山,交通不便,倒是不缺吃食,只是一直少一个能看点头疼脑热的赤脚大夫。
此地绿荫环绕,阡陌规整,夏有悦耳虫鸣,冬有素白霜雪,民风质朴,邻里氛围融洽。
清韫漫游多时,见此地不错,便留下了。
行至分岔口,老妪突然停下,朝清韫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他们说明天村里请了一个道士驱邪,你去不去看看?”
清韫有些惊讶,
“怎么突然要驱邪?”
“哎呀,”老妪把嗓音压得极低,“刚刚不是跟你说了,地气不对,这水也不对,村里病的人多了,大家就说凑点钱请个道士。”
天边的晚霞淡了,凉风渐起。
清韫点了点头,
“知道了,天要黑了,您赶紧回去吧。”
“这路我老婆子闭着眼都能走咧。”
说完,老妪挑着水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
第二天清早,村口响起了一阵阵鞭炮声,鼓声咚咚作响,村民早饭也没吃,便往村口的槐树广场凑。
清韫也被这热闹的景象吵醒,她简单洗漱了一番,有些放心不下,把几个学徒叫到跟前交代了一些事项,便跟着村民往槐树广场走去。
据传村口这棵老槐树已有上百年的历史,槐树有灵,一直默默守着这个村子,村里平日有什么重要节日,都在这个槐树下的大空地来操办。
今天也是如此,空地上用木板搭起了一个台子,台上点起了大片香火,烟雾缭绕。木台周边刚刚点过鞭炮,细碎的红纸片铺了一地。
村民们就站在木台边上伸着脖子往台上望。
清韫站在人群外不远不近的位置。
台上的道士身着白衣,晨风吹起衣摆,立在烟雾中颇有仙风道骨的意味。他举着木剑,神情严肃,扎着马步直直盯着眼前的木剑,似乎在酝酿些什么,下一刻,他突然变换身形,衣袂飘飘地舞了一剑。
台下村民下意识想叫好,又怕惊扰了做法,眼神兴奋得像是要放光。
一剑舞毕,道士开始闭眼运气,鼓声停了,村民也下意识屏气。
原先柔和的晨风骤然变成狂风,呼啸地卷起地上的落叶沙尘,刚刚升起的太阳被一阵突如其来的乌云遮盖,天色大变,像是夜幕骤降。
村民大骇。
狂风越演越烈,大槐树被吹得东倒西歪。
清韫扶额。
她本想着这个道士顶多就是作作秀,走走过场,让村民有个心理慰藉,这事就算了了。毕竟真正的修士一般不会跑到这样一个封闭的小山村。
没想到这个道士不知道哪里学来的歪门邪道,还学得一知半解,只看到这个招数的唬人效果,殊不知这可是明晃晃地招邪!
这四周黑压压蛰伏的都是赤裸裸的煞气!
槐山村本来是个不错的风水福地,四周的青山挡住了不少煞气,一些细微的飘入的黑雾也被日月灵气净化了,可偏偏来了这么一个没脑子的。
啧。
情势紧急,清韫没多想,暗自运气闪到台上,抬手打断了道士的施法。
风声忽然停了,道士和村民错愕地看着她。
道士反应过来,怒喝道:“你这女人家,在这做什么?!”
清韫轻笑,再次抬手,道士忽然被一阵气流猛地撞了出去,倒在台下,村民受惊纷纷闪开。
心思不正者,该罚。
“修道第一条为修心,心思正则道纯,心思乱则道错。你修气既为坑蒙拐骗,怎么不考虑后果?”
清韫嗓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瘫倒在地的道士猛地吐出一口血,脸都憋红了,
“你……你才是歪门邪道!”
负责这场仪式的老乡绅连忙上台,看着清韫,
“这……”
又看着台下的道士,
“这……”
老乡绅是整个槐山村名望最高的长辈,槐山村平日里的红白喜事,祭祀庆典都由他一手操办主持,再大的场面他都能应付得游刃有余,可这次却罕见地没有说出话来。
清韫也没有为难他,朝他礼貌地行了个礼。
“李老爷。”
老乡绅叹了口气,捋了捋长长的白胡须,最终还是选择信任自己的救命恩人。
毕竟清韫这几年在槐山村做的事可是真正的有口皆碑。
道士看起来再唬人也终究是个外来客。
“清韫姑娘,可否给个解释?”
清韫眉头微皱,直言不讳:“他在招邪,煞气入侵,则疾疫横行,迫不得已才出来打断。”
台下村民哗然,道士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如纸。
“什么?!”
有年轻的村民率先大喊道。
“这不是害人嘛?!”
有人愤愤不平,
“乱棍打出去!!”
老乡绅抬手制止底下的村民,朝清韫行了一礼,
“清韫姑娘,所言属实?”
“嗯。”
老乡绅转身,朝台下的道士怒目而视,大喝道:“你这畜生,为何害我槐山村?!”
人群中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走出来按住了道士,道士吓得连连磕头,
“这个姑娘,我不知道那是煞气啊,带我的师傅只教了一点皮毛,他人就没了,我就是混口饭吃!”
按住他的村民齐齐揍了他几拳,
“你就算种地也能混口饭吃,做什么干这些害人的勾当!”
“你要混口饭吃就来害我们的命?”
道士连连讨饶,
“我不敢了,我绝不做了。”
清韫见教训得差不多了,抬手制止了他们。
老乡绅仍然忧心忡忡,他犹豫再三,问清韫:“清韫姑娘,你看这地气……”
“问题不大。”
老乡绅舒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就当今天白搭了一场闹剧。
老乡绅正要组织村民把道士扔出村外,收拾东西时,晴天白日忽然响起一阵雷鸣,轰隆震地,白光乍现。
村民瞬时被吓得不轻,
“莫不是煞气真来了?”
“煞气咋是白的?”
清韫朝声响的方向望去,心底惊疑。
这动静……
一群比白袍道士看起来更加仙风道骨的修士乘风而来,临近地面,村民四下而散,让出一大片空地。
白衣修士齐齐单膝跪地,朝清韫拱手行礼。
“恭迎司念真君。”
齐声呼喊的气势响彻云际。
清韫:……………………………………………………………………
她这三百年的低调,彻底被这一天毁了。
清韫抚额长叹。
仙盟这么多年行事还是如此,说好听点是光明磊落,说难听点仙盟内部简直全员自恋狂!在这么多人面前怎么一点不害臊啊喂!
清韫控制不住回想,难道她几百年前也是如此?
太骇人了。
为首的白衣修士,姿态恭敬,主动禀报:“形势紧急,天机尊者命我们今日接真君回仙盟,请真君配合。”
清韫本在上台打断道士时就做好了离开槐山村的打算,毕竟被村民发现修士身份会有不少麻烦,却没有预料到仙盟这一出。
清韫示意他们先起来,
“天机尊者有没有说所为何事?”
“无,还请真君跟我们走一趟。”
他们的存在实在太过扎眼,清韫简直没眼看,
“你们在村外稍等一会。”
“好的。”
话音刚落,一群白衣修士立马闪身到了村外,槐树下的村民还有些恍惚。
老乡绅惊疑不定,毕恭毕敬地朝清韫行了一礼,
“您……您是神仙呐?”
清韫回礼,
“不算是,不过我确实要走了。”
清韫没有说谎,严格来说她确实不能算仙盟中的一员,因为她是一个在三百年前被剥去神格,贬下凡间的神官,非神非人。
如果仙盟巡使不是这样高调地出现在众人面前逼她答复,她根本不会搭理他们。
老乡绅点头,恭敬问道:“我让乡亲们给您设个送行宴吧?”
清韫失笑,
“不必这么麻烦,就是我那几个徒弟还得麻烦您多关照,她们药理学得扎实,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但难免有错漏的地方,还望您多多看顾。”
老乡绅瞬间湿了眼眶,
“会的,您放心。”
“槐山村有青山为障,平日本分行事,以善为念,则福泽绵长,别再请这些不知来历的道士乱来了。”
“明白。”
清韫朝他拱手鞠躬,朝台下的乡亲也鞠了一躬,
“那就此别过了。”
清韫闪身之际,听到人群里几声清脆的“师父——”
清韫回头看了一眼,几个跟了她几年的小姑娘泪眼汪汪,朝她挥了挥手。
清韫笑了笑。
槐山村便彻底远去了。
这些年她走过很多地方,槐山村确实是她待得最舒服的一处,她真心希望他们能过得好,临别也生出几分不舍来。
仙盟巡使很快跟了上来,清韫也懒得躲了,直白问道:“找我到底所为何事?”
为首巡使拱手,语气严肃:“天机尊者即将寿终,请您回去接任。”
“什么?”
清韫难得失态。
天机尊者是仙盟最高职位,直接掌管仙盟,统领众神,可以说,天机尊者拥有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权力。
这么重要的位置,神官众多,比她有资历的大有人在,再怎么样也不该轮到她一个脱离仙盟多年的贬谪神官。
“是尊者亲自下达的命令,还请真君配合。”
清韫沉思,
“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