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灯点烛》煕铭醉安

3、雾 白天的

　　白天的别墅格外安静，姜姨做完家务便退到了偏院，整栋楼空荡荡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陆尧独自站在二楼阳台，垂着眸，心底压着沉甸甸的焦虑。
　　昨晚的纠缠还清晰印在脑子里，后颈的酸痛和残留的信息素压迫感挥之不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紧绷。
　　他抬手摸出藏在口袋的私人手机，这是许泽耒默许他留下的东西，却严禁他私自联系任何人。
　　他指尖微微发颤，快速避开监控死角，点开新闻页面，熟练搜索着陆氏集团的最新消息。
　　页面跳出来的内容字字刺眼，公司资金链彻底断裂，项目全部停滞，合作方尽数撤资，曾经风光的陆家产业，如今彻底摇摇欲坠。
　　新闻配图里，舅舅憔悴地站在空置的写字楼楼下，眼底布满红血丝，整个人苍老疲惫，再也没有从前意气风发的样子。
　　陆尧心口猛地一闷，酸涩和恐慌瞬间席卷全身。
　　他还记得舅舅哭着跪在他面前的模样，卑微祈求他劝劝许泽耒，给陆家留一条活路。
　　是他答应下来的，是他甘愿被囚禁、甘愿忍受所有对待，换来许泽耒暂时没有彻底铲除陆家的机会。
　　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被困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寸步难行，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煎熬，看着自家基业一点点崩塌。
　　他不敢发消息安慰，不敢找人求助，他的每一次反抗、每一次多余的动作，都会换来许泽耒变本加厉的报复，最后全部算在陆家头上。
　　陆尧快速清空浏览记录，关掉手机，指尖冰凉。
　　他只能忍，只要他足够乖、足够顺从，不惹许泽耒半点厌烦，陆家就还有一丝喘息的余地。
　　另一边，市中心高端写字楼顶层。
　　许泽耒坐在办公桌前，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工作，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商业数据，衬得他眉眼愈发冷沉。
　　从小活在弟弟的光环下，父母偏心，长辈漠视，十七岁毅然辍学孤身创业，一路摸爬滚打，步步厮杀，硬生生拼出如今的地位。
　　他就是要证明给所有人看，他许泽耒，从来不比任何人差。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陈阳发来的消息。
　　【阿耒，听说你最近一直在忙产业清算，压力肯定很大吧。】
　　【家里人一直偏心泽禹，你受了太多委屈，从来都是自己硬扛。】
　　【累了就和我说，我一直都在，能懂你的难处。】
　　字字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示弱和理解，轻轻戳中他常年积压的疲惫与不甘。
　　许泽耒指尖顿在屏幕上，没有回复，心底却莫名升起一阵烦躁。
　　他不受控制地想起家里的陆尧。
　　想起那个永远安静沉默的少年，永远低眉顺眼，永远乖巧顺从，待在空旷的别墅里，安静得像一抹没有生气的影子。
　　陆尧从来不会问他累不累，不会懂他的挣扎，更不会像陈阳这样体贴入微、共情他所有压力。
　　他只是被动承受一切，沉默、僵硬、疏离，乖乖待在原地，看着他步步紧逼，看着陆家落魄破败，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两相一对比，心底的躁意愈发浓烈。
　　陈阳的温柔体贴，衬得陆尧的沉默寡言格外刺眼。
　　许泽耒冷冷锁屏，将手机丢在桌面，眉宇间覆上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天色渐暗，夜幕彻底笼罩港城。
　　许泽耒结束工作，驱车回到别墅。
　　屋内灯火通明，却依旧死寂一片，没有半点人气。
　　陆尧听见玄关的动静，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温顺地抬眼看来，轻声开口：“先生。”
　　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藏不住的紧张，眼底是一成不变的戒备和顺从。
　　许泽耒看着他这副毫无波澜、逆来顺受的样子，白天积压的所有烦躁、压力、无端的戾气，瞬间全部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没应声，脱下外套随手搭在一边，迈步走近，冷冽的气场死死笼罩住身前的人。
　　陆尧被他压得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心脏紧紧悬着，他能清晰感觉到，今晚的许泽耒格外阴沉。
　　许泽耒抬手，直接捏住他的下颌，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逼得他抬头直视自己。
　　“又在怕我？”
　　冰冷的嗓音落下，没有一丝温度。
　　陆尧睫羽轻颤，不敢躲闪视线，小声回道：“没有。”
　　“没有？”许泽耒低嗤一声，眼底寒意刺骨，“你哪次看见我，不是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陆尧，你过得太安稳了。”
　　“陆家垮了，你舅舅落魄潦倒，你被困在这里，却依旧能安安静静待着，半点波澜都没有。”
　　陆尧心口一阵发疼，却无从辩驳。
　　他不是不痛、不急、不焦虑，只是他所有的情绪都只能藏在心底，不敢流露，不敢让面前的人察觉半分。
　　许泽耒看着他隐忍沉默的模样，愈发心烦。
　　他松开下颌，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很重，拖着人往卧室走。
　　陆尧踉跄着跟上，心底的不安无限放大。
　　他知道，许泽耒是烦了，是累了，是在外积攒了满身的戾气，无处发泄，最后只能落在他身上。
　　卧室门被反手关上，咔哒一声落锁。
　　密闭的空间里，压抑的气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许泽耒随手扯开领带，目光沉沉落在浑身僵硬的陆尧身上，语气冷得绝情。
　　“别一副受委屈的样子。”
　　“你没资格。”
　　“你陆家欠我的，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陆尧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衣角，身体控制不住的发僵。
　　他不敢反抗，不敢辩解，只能任由无边的压抑包裹自己。
　　许泽耒看着他僵硬顺从、一言不发的模样，心里那股被对比出来的烦躁、被生活积压的不甘，彻底爆发。
　　他上前一步，直接将人推到床上，俯身撑在他身侧，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泛红的眼尾。
　　“怎么不说话？”
　　“平时这么能忍，现在就只会装沉默？”
　　陆尧喉头滚动，声音轻得快要消失：“先生，我没有……”
　　“闭嘴。”
　　许泽耒冷声打断他，所有的温柔和耐心尽数耗尽，只剩下无端迁怒的冷戾。
　　他看着身下温顺脆弱、却始终隔着一层隔阂的少年，心底混乱又烦躁。
　　他明明对陆尧没有半点多余的感情，明明这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联姻，一场掌控与被掌控的博弈。
　　可偏偏，每次看见他这副无声隐忍的模样，看见他一成不变的疏离顺从，再想起陈阳白天的温柔体恤，他就控制不住的心烦意乱。
　　许泽耒垂眸，贴近他的耳畔，声音冷得发哑。
　　“陆尧，是你自己太无趣。”
　　“无趣到，让我看着就烦。”
　　话音落下，他无视少年瞬间苍白的脸色和僵硬的身体，带着整日积压的烦躁与迁怒，尽数倾泻在这片密闭的夜色里。
　　陆尧闭紧双眼，任由酸涩和委屈堵满心口，无力抵抗，只能默默承受着这场无端的苛责与纠缠。
　　他清楚，从始至终，他都是那个最无辜、也最活该的宣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