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丝劫》桃廿五

10、试探

　　归昭的动静实在太轻，冷山音回头看见屋子里多了个人的时候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归昭想也不想地一巴掌捂住她的嘴。
　　看清来人后，冷山音才放下心来，挣扎着推开归昭的手掌。

　　门外，轮椅在地上滚动的声音和脚步声越来越近，冷山音看着身边的归昭，忽然间有种安心的感觉。
　　至少是没那么慌乱了。

　　不过在此刻，冷山音忽然觉得就这样让归昭带走自己不是最好的选择。
　　来都来了，还喊来了他，总不能空手回去吧？

　　她眼珠一转，面朝归昭指了指她的耳朵，又指了指窗外，双眼激动地冒着光。
　　归昭懂了她的意思，立刻悄无声息地翻身出窗，下一秒，门就被打开，归景宸带着一脸的笑意进来：“怎么样，是想好同我一路了吗？”

　　冷山音恳切地点点头，眼神真挚：“我刚在此处想了一会儿，觉得你说的有道理，现下的不如未来的，我愿意同你做这个交易。但是，你现在许诺我的都虚无缥缈，为表你的诚意，你应该把你现有的消息给我共享，我好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窗外的归昭抱着手臂靠在墙上，右脚横跨左脚之上，脚尖点着地，嘴角微微翘起，月亮隐在云后，只露出些许微光，照在了归昭脸上，任谁看了，都会发现他的心情格外好。

　　门口的两个男侍对这一切浑然不知，只是保持着警戒状态站在原地，瞪着一双眼看向前方。

　　屋里的归景宸高兴的要命，能拉拢来冷山音简直是这几天来最棒的事情！
　　虽然前几天对归昭进行的刺杀均以失败告终，但那都没关系！
　　现在有了冷山音，那完全是如有神助！
　　归昭的太子之位在今天，好似已经无限的接近他，只要他踮一踮脚，就能够到。

　　到那一天，身体的残疾算什么？
　　他依然可以成为天界最尊贵的人，住在天界最中心的无心宫，坐拥数万民众。
　　而那些民众，将奉他为圭臬，时时景仰。‘

　　那归昭的名声已经臭的三界皆知，他凭什么还能受天界万人爱戴？
　　而他归景宸，到底哪里比不上归昭？

　　坊间传闻，说他归景宸虽废了一双腿，但人长得俊朗，跟着夫子读了至少百卷书，是个清雅的。
　　而归昭的传闻则花红柳绿，说他今日去了李姑娘家，明日又到了顾姑娘家，后日又在酒楼荒唐度日……不止如此，还说他嗜血成命，有人说，他看见之前有一行人入了鬼火宫，就再也没出来过，期间归昭满脸鲜血，一身杀气地站在鬼火宫的后门处，形如来人间索命的鬼魅，脚下整整齐齐躺了六个人。
　　若不是身份加持，他归昭是什么东西？？！

　　“太子妃可知东海的仙人遗迹？”

　　冷山音一听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仙人遗迹是只存在于传说里的一个东西，据说能得到它，就能得到无上传承，能得到无上传承，便能称霸三界。
　　也正因于此，三界之中不断有人在试图寻找它，得到它，可无人成功过。

　　并且，这仙人遗迹到底是什么，是一本冠绝天下的武学手册，还是一手能问鼎三界的功法？
　　无人知晓。

　　当初秋为萤尝试过去找仙人遗迹，想通过它来让冷山音能摆脱情丝桎梏，健康的活下去。
　　她暗中找了很久，直到后来，妖族的一个富二代小妖妄图一步登天，花重金在三界征集仙人遗迹的线索。
　　结果还真让他买到了可靠的消息，包括了仙人遗迹的具体方位，具体找到它的方式。

　　但如此珍重之物，绝对不是仅仅只看到它就能将它拿走的，否则这个三界第一的含金量也太低了。

　　但那富二代小妖不觉得，他甚至害怕有人同他抢，便自己孤身一人，寻了个夜黑风高的时辰出发。
　　他真的找到了，不过后来秋为萤再见到他时，他瞎了一只眼，四肢筋脉全断，只留了一口气，倒在妖族的树林里。

　　他见秋为萤经过，嘴里“呜呜”地大叫着，秋为萤也毫不犹豫地走去给他疗伤。
　　她将灵力从他手腕上注入进去，却发现他的灵路已经碎成了渣，五脏六腑都伤的厉害。
　　秋为萤震惊地看向他的脸，却见那在妖族不可一世的富二代小妖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后悔悲伤的神色。

　　可能是为了报答秋为萤对他没有真的见死不救，他拼着最后一口气，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紧紧抓住秋为萤的手，满口郑重的说：“不要再肖想仙人遗迹，我就是现成的教训。”

　　一句话说完，他的眼眸慢慢变成灰白色，两只手也慢慢滑到了地上，再无生机。

　　秋为萤把他带回了他的家，装着满腹心事找到了正在桃树上翘着腿咬桃花糕的冷山音。

　　冷山音见她回来，立刻跳下树，从篮子里拿了一块桃花糕献宝似的拿到秋为萤面前，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秋为萤心里挣扎，就算面前是一桌山珍还问她恐怕也吃起来味同嚼蜡，但她还是接过冷山音手里的桃花糕，象征性地咬了一口。

　　冷山音没心没肺地又跑到石凳上坐着，直到秋为萤语气深沉的叫了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这才发现秋为萤眉目间化不开的深沉神色：“仙人遗迹不可取，如今你要活命，需得你自己做些事了。”

　　冷山音是桃树修行百年化成的精怪，天生无父无母，是秋为萤刚好路过桃林，在关键时刻帮了她一把，助她顺利化成了人形。
　　刚生出意识的桃花精怪如同稚子，懵懵懂懂，又生得极为可爱，秋为萤心一软便收下了她当徒弟，教她功法，带她长大，让她修习成了妖。
　　多年来，她们之间虽只有师徒之缘，却早就生出了母女之情。

　　秋为萤想着，若是她能够稳妥拿到仙人遗迹，回来给了冷山音便是，但如今，去找仙人遗迹的三界之人浩如烟海，却无一人活着归来。
　　若是她死了，仙人遗迹也没拿到，等着冷山音的也只有死亡这一条出路了。

　　绝不能这样！

　　冷山音看着秋为萤神色间化不开的愁，知道是自己的事又让她忧心了，她化成妖怪也已经二十二年，在凡间，这年纪恨不得膝下有了好几个孩子，亦或是当差很久了。
　　而她每天嘻嘻哈哈糊涂地过，那些她自己该忧心的事，全撂在了师父身上。
　　这样不对。

　　她见师父使过春华秋实，也听她提起过她的情丝落在了天界。

　　那天，她如一瞬间长大了般，挺着年轻的身躯站在秋为萤面前，嘴还残留了些许桃花糕的渣，脆生生地说：“师父，我要自己去找我的情丝。”

　　秋为萤抬手擦掉她口边残留的桃花糕，心里尽是苦楚，怎奈她身上挂着许多陈伤，很多事就算想亲力亲为也有心无力。
　　于是她答应下来，花了一年时间，教冷山音功法，带着她修习，同她讲了许多为人处世的道理和界限，似是将前二十二年缺失的在这一年连本带利地补了回来。

　　冷山音那段日子也不好过，时常晚上修习着就与周公见了面，可是周围但凡有一点声音，她又会惊醒过来，起身去桃林里吹一会儿夜风，继续修习。
　　秋为萤站在不远处，心疼的紧，只在旁边陪着，直到冷山音去睡觉，从来没有插手过，第二天早上还是按点叫她起床，学习新的东西。

　　“太子妃？”
　　归景宸的声音响起，冷山音堪堪回神“嗯”了一声。

　　“我听说过，但我不知道它具体是什么。”

　　归景宸笑了笑：“你不必知道那是什么，你只需要陪着归昭一起去找它就好，如果你们运气好找到了，你必须在归昭之前拿到它，化为己用，然后斩杀他。”

　　冷山音觉得这人得了失心疯：“那我要是拿到了无上传承，你不怕我杀了你？”

　　归景宸自己挪动轮椅，朝冷山音靠近了一点，在光的照耀下，他的朱红衣衫流光溢彩：“等到了那天，你便是天界的主神。按照规定，天界主神必须有两个，我们可以成婚，你想做的任何事我都不拦你，并且我如今的全部势力皆赠与你，我只要主神之位。”

　　听起来要的不多，冷山音点点头：“成交。那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吧，对待盟友可不该是这个态度。”

　　“等等。”归景宸的声音立刻提高：“你空口白牙的投诚不作数，我要你把传唤玉笛给我。”

　　冷山音愣了愣，心说这人还挺精，不要能拴住她的东西，反而要了这个。
　　接着便将袖子里的传唤玉笛拿了出来，递给归景宸。

　　站在窗外的归昭立刻用灵力击碎了腰间风铃，弄出了不小的声音。

　　归景宸神色一凛：“谁在外面！”
　　门口杵着的两个男侍也朝着声音源头跑去，连只鬼影都没见着，只看到了一个被打碎的罐子，风里还飘来一声不大不小的猫叫。

　　“大殿下，是野猫把罐子弄碎了，这里没人。”

　　归景宸这才松下了一口气，恢复了翩翩君子的模样：“见笑了太子妃，这里偏僻，时有野猫，对不住。”

　　冷山音刚刚心简直要跳到嗓子眼，听见他们没找到归昭才慢慢平静下来：“没事。”

　　“那请吧，祝我们合作愉快。”

　　归景宸身后的男侍推动轮椅，让出通向大门的路，冷山音朝他点了头便离开。

　　看着冷山音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归景宸才把恨的牙痒痒的姿态毫无顾忌地表现出来：“最好你们都死在那里，一个也别回来。”

　　冷山音出了门之后开始到处找归昭，她走到拐角处，手上一暖，被牵到了一个小巷子里。
　　她抬起头，只见归昭朝外看了一眼，手上还抱着一只通体白色的猫。

　　猫睁着一双大眼睛直直地望着她，好奇地歪了歪头，从归昭的臂弯里伸出一只爪子，搭在了冷山音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