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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所以结婚 “现在就去 ...

  •   “不如温清然。”

      沈恪脚步一顿,明显愣了神。

      面前的男人约莫五十上下,鬓角染着霜白,却丝毫不显颓态,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人精明干练,眉眼锐利。包厢不大,装修是低调的紫檀木格调,墙上挂着幅水墨竹石图,桌上只摆着一套青瓷茶具,袅袅热气缠着杯沿。

      沈恪刚推门进来,男人只抬了抬眼皮,目光扫过他的脸时,轻慢得像在打量一件不合心意的商品,连敷衍的微笑都懒得多给,张口就砸出了这句话。

      沈恪没说话,表情微妙地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白瑞指名道姓要他一个人来,白越就在茶馆外等着。来之前,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白瑞或许会说点什么客套话,或许会直接切入正题,当着他的面蛐蛐白越,甚至会羞辱他。

      可他万万没料到,开场白会是这五个字。

      不如温清然。

      好像在白瑞的眼里,他和温清然是可以放在天平上称一称的东西,而他这头,轻得不值一提。

      沈恪其实没有多生气,更多的是困惑和不解,还有些茫然。

      他哪里不如温清然了?他那么喜欢白越,比谁都喜欢,怎么会比不过态度那么烂的温清然呢。

      “……可是他对白越又不好。”沈恪的声音不算大,表情执拗又认真。

      白瑞没接话,只是往后靠在椅背上,抬手端起桌上的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既不意外,也不在意。

      “白越这个人不正常,”白瑞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你离开他。”

      沈恪抬眼,眉头微微蹙起:“凭什么。”

      白瑞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如同施舍般挥了挥手:“给你打五百万。”

      沈恪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好狗血的发展。

      他脑子里开始走神。电视剧里演到这种情节,接下来会怎么发展来着?

      好像是女主把支票撕得粉碎扔回去,说“你休想用钱侮辱我”,还是哭着说“我和他是真心相爱的”,又或者是默默收下支票,转身就走,等着男主追到机场挽回?

      沈恪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哪个都演不来。

      白瑞见他眼神恍惚,误以为他动了心,眼底的不耐更甚,嘲讽地笑了笑,那神情仿佛在说“果然,钱能解决一切”。

      沈恪及时回过神,对上白瑞那张满是施舍意味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人是不是真的以为他在盘算那五千万?他只是在想电视剧里的女主角该怎么接戏而已。

      “……不要。”他开口。语气平淡,没有电视剧里的慷慨激昂,就是简简单单的“不要”。

      白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

      沈恪直视着他的眼睛:“白越已经和你没有关系了,你管不到他。”

      白瑞轻蔑地笑了笑:“但我和他,还是父子。”

      这个时候倒是扯上血缘关系了。

      沈恪正要说点什么,便被白瑞打断了,他身子微微前倾,周身的压迫感更重了,声音也冷了几度:“你以为脱离家庭是喊喊口号就够了?只要我不同意,他这辈子都脱不了白家的干系。这就是血缘,你不懂。”

      沈恪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荒谬。

      白越赚再多钱、地位再高,在白瑞眼里还是个户口本上的名字。

      他皱紧眉头,有些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终究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你好像很恨他。可是为什么?”

      白瑞沉默着,没有应声。

      “他也不是造成你痛苦的罪魁祸首啊。你痛苦……不是因为你自己太懦弱吗?”

      话一出口,沈恪自己先惊了一下。

      他怎么就把心里话直接说了出来?白瑞应该不会一怒之下摔杯为号,然后屏风后面窜出来八百个保镖吧?

      他下意识看向白瑞,可对方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像没听见这句话,安静得有些诡异。

      沈恪抿了抿唇,给自己壮了壮胆子,继续说道:“之前绑架案的时候,海警来得那么快。白越说有人帮他,我在岸上看到你了。你如果真的那么恨他,为什么要出手帮他?”

      说完,他自己也乱了。

      他根本搞不懂白瑞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明看着对白越厌恶至极,却又在暗中帮他。

      白瑞沉默了许久,才抬眼看向他,语气冷淡:“这件事你怎么知道的?”

      沈恪心里一紧,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他现在是沈恪,不是温清然了。

      坏了,演久了,还没从角色里完全脱离出来。

      沈恪定了定神,强装镇定地含糊道:“白越什么都会告诉我。”

      白瑞蹙了蹙眉,没再纠缠这个话题,话锋一转,直白又残忍地说道:“我查过你。你短寿。”

      “……”

      沈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反驳。

      “谁说的。医生说我的病完全好了,我能活到一百岁。”

      白瑞笑了,那笑声里满是嘲讽,刺得人耳膜发疼:“先天性心脏病能完全康复?这话你自己听了,不觉得可笑吗?”

      沈恪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当然觉得可笑。他一直都觉得可笑。

      出院之后,他拼了命地让自己充实起来,熬夜补完落下的课程,陪着白越到处约会散心,找祈愿和安阳他们聚餐说笑,把每一天都排得满满当当,不留一丝空闲。

      他不敢停下来。一旦停下来,那些可怕的念头就会汹涌而来。

      两个月了,他的复查报告还没出来,这不正常。

      那场所谓的“奇迹”,会不会只是暂时的?会不会有一天,医生会拿着报告,遗憾地告诉他“对不起,之前是我们搞错了”?

      不要。

      他绝不要回去。

      他已经体验过正常人的生活了,现在变得怕死了,很怕很怕。

      更怕白越,怕白越看着他说“宝宝,我们回家”,然后他连“好”都说不出口。

      他好不容易让白越学会了正常地爱人,他不想白越又会变回去。

      见沈恪垂着头不说话,木着一张脸,满身颓气,白瑞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意更深了:“你们最多再谈个几年,然后你又要丢下他一个人?”

      “更别说你是个男的。你们就算能在国外登记结婚,也生不了孩子。到时候,让他给你守丧一辈子?”

      他重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扫过来,带着几分笃定,像是已经预见了沈恪溃败的模样。

      可沈恪没有垮。

      他看着白瑞那张和白越有些许相似,却满是冷漠与固执的脸,只觉得无比可笑。

      他这才明白,白瑞找他来,不是单纯的为了警告,而是打心底里看不起他——

      白越可以找男性伴侣,可以背离白家,但绝不能找一个活不长、没背景的男人。

      这个人,从来都不在乎白越。他从头到尾,都只在乎他那个白家。

      哪怕他自己的遭遇早已告诉过他,太过执着于这些东西会是什么下场,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要把这份枷锁强加到白越身上。

      老封建。

      沈恪抬起头,直视着白瑞。

      “你说完了吗?”

      白瑞脸上的笑意敛了敛。

      沈恪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白越不想继承你们那个破家庭,那个家,一点也不幸福。他需要的是有人看见他。”

      白瑞面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有些不耐:“说这么多漂亮话,他就能正常了?”

      他的嘴角往下压了压,像是觉得这个话题很无聊。看向沈恪的眼神冷淡又疏离,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沈恪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随即更是心头无名火起。

      “他能不正常,不都是你害的吗。”

      白瑞的眉头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沈恪紧蹙着眉头继续说道:“你把他生成这样,又不管他。他变成什么样你都不在乎,只要不丢你的脸就行。现在有人愿意管他了,你又跑来说我不配。”

      “你到底想要什么?还是说,你只是不想让他好过?”

      白瑞没说话。他的手搭在茶杯上,指尖敲了两下,像在思考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在想。

      “你口口声声说他不好,可他自己就是个没被疼过的孩子啊,”沈恪的声音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夹了哭腔,“我养他,还不够吗?”

      白瑞紧拧着眉。

      沈恪没有停,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他也没了再客套的心思。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句憋了很久的话,狠狠说出口:“你连当父亲的责任都没尽过,你凭什么要求他按你的想法活?”

      “你连生恩都没有。”

      白瑞依旧没有说话。他的手还停在半空中,茶杯悬在桌面上方一寸的位置,既没有放下,也没有再端起来。

      沈恪说着说着,就觉得难过。

      这个人,是白越名义上的父亲,和白越相处了十几年,可他对白越的了解,甚至不如只陪了白越一年不到的自己。

      沈恪垂下眼,声音也低了下去:“你不及格。”

      白瑞终于动了。他把茶杯重重放回桌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后站起身,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西装袖口,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场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他绕过桌子,径直往门口走,脚步平稳,没有丝毫停顿,直到经过沈恪身边时,才微微停住。

      “你养他?”白瑞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你养他什么?你能养他多久?”

      沈恪猛地抬起头。

      白瑞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幅水墨竹石图上,落在一片虚无里。

      “你活不长的。”

      话音落下,他没再看沈恪一眼,也没有丝毫要回应这个话题的意思,头也不回地走了。

      就好像他根本不屑于一个“活不长”的孩子来教他怎么做父亲。

      脚步声轻快地掠过走廊,没有丝毫留恋,很快就消失在尽头。

      沈恪一个人坐在那里,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盯了很久,然后才长呼出气。

      吓死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发抖。心跳得飞快,手心里也全是冷汗。

      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那不像他会说的话,太笃定了,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可他不后悔。

      白瑞踩他的出身,收买他,用活不长恐吓他,用他的病否定他,可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只知道,他要和白越在一起。

      他在椅子上又坐了一会儿,等心跳慢慢平复下来,才掏出手机,给白越发了一条消息:

      【恪恪恪恪】结束啦
      【恪恪恪恪】小猫贴贴.jpg
      【恪恪恪恪】你在哪啊,我来找你

      消息几乎是秒回的:“我在门口。宝宝,你出门就能看到我。”

      沈恪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用力吸了吸鼻子,深呼吸了一下,慢慢站起身,腿还有点软。他扶了一下桌沿稳住身形,推门走了出去。

      白越就站在车旁,一身黑色风衣,身姿挺拔,目光紧紧锁在茶室门口。看到沈恪出来,他的目光落在了沈恪泛红的眼眶和鼻尖上,咬了咬舌尖,却什么都没问,只是快步上前,伸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轻声说:“回去吧。”

      沈恪坐进车里,白越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开往学校。

      车开了一段路,车厢里一片安静。

      沈恪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有些放空。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爸说我活不久。”

      白越的手指猛地在方向盘上握紧,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却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开着车。

      “医生出院的时候说,我的病好了,和正常人没区别了。”沈恪小声道,“但他也说了,这是奇迹。可奇迹这种东西……会不会突然就没了啊。”

      车里的空调开得很低,出风口对着他的手背,吹得他有点冷。他下意识把手缩进袖子里,声音又小了一点:“出院前做了复查,但是结果一直没出来,以前都不用等这么久的。”

      白越依旧没有接话。车子继续往前开,经过一个路口时,红灯亮了,他慢慢踩下刹车,将车子熄了火。

      沈恪愣了一下,转过头,疑惑地看向他:“怎么熄火了?”

      白越没有看他,双手依旧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面,不知道在看什么,周身的气息有些沉,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结婚。”白越忽然开口。

      “啊?”

      “现在就去。去结婚。”

      白越的语气很平静,听着不像在求婚,倒像是在通知。

      沈恪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好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茫然问道:“……怎么又在说这个了。”

      白越看着他,目光沉得像海,紧紧锁住他的身影,沈恪下意识想躲开,却被他的目光牢牢困住,挪不开眼。

      “每一次,都是认真的。”白越字字清晰,落在沈恪的心尖上,“只是以前是请求。”

      “所以,结婚。”

      “和我。”

      六个字。

      主语是“我”,宾语是“你”。

      我是白越,你是沈恪。

      和我,结婚。

      白越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把藏在心底很久的话郑重地说了出来。

      沈恪的脑子还懵着。他刚从白瑞那里出来,脑子里还充斥着“那些刺耳的话,还没来得及消化,白越就跟他说“结婚”。

      话题跳得太快了,他跟不上。

      他想笑着把这个话题带过去,脑子里却依旧一片空白。他看着白越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节发白,青筋凸起,显然也很紧张。

      这一次,好像没办法敷衍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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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差不多还有个三四万字完结 等完结了再把以前摸的番外全部丢上来,有甜有刀还有if线,估计有个五六篇的样子,能过审我就发 WB指路@以默观心002 白天上班比较忙,晚上更新时间不太固定 顺便推一推预收~ 【ABO】嘴硬痴汉的双标A×认知错乱的三无猫 《没礼貌,要叫猫学长!【ABO】》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