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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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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是些庸脂俗粉!就没有更美的了吗?”
红烛燃着,光影摇曳中,姬如意坐在铺着厚重白狐皮的紫檀木椅上,目光一一扫过面前一排的几个男子,一脸挑剔地说道。
这已是鸨母换上来的第三批人了。
鸨母站在一旁,满脸堆笑道:“哎哟贵人,这几位可是咱们楼里的头牌,您瞧瞧这身段……”
她说着,向那几人使了个眼色。
几人见状忙殷勤凑上前来。
只见最左侧的男子剑眉星目,穿着件墨色的薄纱单衣,衣襟大敞,看向姬如意,眼神挑逗。
另一个年纪稍小的大概看出了姬如意的烦躁,壮着胆子膝行几步,凑到她的脚边。
他仰起头将手搁在姬如意的膝盖上,一双似水的桃花眼欲拒还迎。
其他几个也是各有风情。
若是换了旁人在这各色美男的环绕中怎么也不会无动于衷,但姬如意却十分不解风情,还嫌弃地拿手中的折扇拍开他的手。
姬如意的目光在那几名男宠身上随意地掠过,一直没看见自己想找的那人让她不免有些烦躁起来。
“我说过了,要最美的,本小姐有的是钱。”
姬如意想了想,晏棠是新来的。
她又故意跋扈道,"而且要新来的,不然我嫌脏。"
听到“嫌脏”二字,那几个跪在地上的男子脸色白了又青,却不敢吱声。
鸨母也迟疑了,帕子在手里拧成了一团。
她自然是看得出姬如意衣着华贵不凡,来历恐怕不容小觑。
那衣裙虽看不出是何种料子,但单从做工上也可看出价格不菲。
那发饰也是极稀罕之物,若是无权无势便是捧着万金也难以买到。
真正让鸨母心惊的是垂在姬如意腰侧的那块玉佩。
那上面雕刻的纹饰……
若非顶级门阀是绝不敢挂在身上的。
这样的贵客若是伺候好了赏钱自然少不了,若是出了差池,怕是整个南风馆都要遭殃。
想到这里,鸨母赔笑了两声,朝着姬如意凑近了些。
“贵人,符合您这要求的倒是确实有一个,是昨儿才刚送来的……”
鸨母顿了顿,才又继续道,“只是……那可是个实打实的刺头,怕是惹得贵人不悦。”
姬如意心头猛地一跳,心想这下稳了。
她稳了稳心神,折扇轻轻合上,接着装模作样地问道:“哦?是什么样的刺头?”
“这……”鸨母压低了嗓门道,“那人有些异族血统,性子极野。昨儿送来时不服管教,现在正被关在后院,水米都没进呢。”
姬如意听了顿时眼睛一亮。
她的嘴角向上撇了撇,差点就要止不住笑意。
鸨母又迟疑道:“我想着这种不服管教的怕是会……”
“我就要那人了。”
姬如意已经迫不及待地立刻打断了她。
“不服管教才好,本小姐最不缺的就是听话的奴才,就喜欢这种高难度的。”
她盯着鸨母那双惊讶得微微瞪大的眼,清了清嗓子。
“现在就把人带上来吧。”
姬如意假装淡然地吐出这句话,复又坐回紫檀木椅中。
鸨母脸上的横肉颤了颤,满脸堆笑地连声道:“贵人既然发了话哪有不从的道理?您稍坐,先用些新鲜茶果。奴家这就去把那人带过来。”
她嘴上应着,躬着身子倒退着出门。
那几个原本围在姬如意身边的男宠也低垂着头跟着走了出去。
待踏出那道挂着重重红纱的门槛,鸨母脸上的谄媚讨好便消失不见了。
她手中的帕子狠狠一甩,骂道:“一群没用的东西,还不快滚!”
鸨母眼神阴晴不定地回望了一眼紧闭的厢房。
里头那位来历不凡,可关在暗室里的那位身份也有些特殊。
若是让这位小贵人在这儿出了什么意外,或是把人给玩坏了……
鸨母心知这责任自己的地位担不住。
她叫来一名侍从,压低声音交待道:“去,动作快些,把后院那人带到贵人的厢房去。记得要把绳子捆得紧些牢固些,绝不能让他惊了贵人。”
侍从领命而去。
鸨母眼中闪过一丝老辣的光,又寻来另一名侍从声音压低声音叮嘱了几句,然后道:“你现在立刻从后门绕出去……去通知东家。”
侍从惊出一身冷汗,低声应了,匆匆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
厢房内重新陷入寂静,贴身丫鬟若书从白瓷碟中拈起一枚桃花酥送至姬如意唇边。
姬如意一口吞了,嚼了嚼,花瓣的清香在口中扩散开。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感温润的玉佩,思绪渐渐飘忽。
过几日的赏花宴,原本她与晏棠联手,准备借机陷害自己的情敌沈兰汀。
晏棠是南疆藩王送到京城的质子。
据说他的母亲来自苗疆,他一出生便被判了邪物命格,在家中备受冷落。如今寄居在国公府,处境也很是尴尬。
京中的世家子弟们都知道他不过是个弃子,嘴上称他一声“晏公子”,背地里却都只当他是个身份低微的玩意儿。
原本的计划中,沈兰汀会掉入池塘被晏棠所救,不得不嫁给他。
这样一来,就没有人和自己抢表哥了。
这才是姬如意捏着鼻子和死对头晏棠联手的原因。
但是此刻的姬如意却已经知道,这个计划非但不会成功,反而会成为她噩梦的开端。
因为现在的她来自未来。
也不知怎的,自己一觉醒来竟是回到了两年前。
回到了这个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的时间点。
思及此处,姬如意不由得恨恨地抿了抿唇。
晏棠根本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当时,她依照两人密谋好的计划将沈兰汀带到东厢房附近的池塘。
可是,晏棠却并没有如约出现。
等她的人把众人引来时,却在门口发现了几个行为鬼祟的陌生男子。
几人竟毫不犹豫地指认是姬如意指使他,要把沈兰汀卖到青楼。
甚至还拿出了姬如意的信物,成了她欲加害沈兰汀的铁证。
人证物证俱在,姬如意百口莫辩。
当时厢房外原本还有一些被姬如意刻意引来的贵妇人,打算让她们共同欣赏这场好戏。
没想到,好戏的主角却变成了她自己。
她到现在还记得那时的场景。
周围全是鄙夷的目光,那些平日里巴结她的贵女们窃窃私语,眼神像刀子一样割在她身上。
她拼命解释,却没人相信。
而晏棠身为始作俑者,甚至都没有露面。
好在这件事最后被压了下来,并没有闹得满城风雨。
回忆到这里,姬如意突然有些心悸,感到浑身发冷。
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表哥裴思昭如此震怒。
他的神情不复平日的春风拂面般和煦,淬了冰般又深又冷。
那目光里满是失望,痛心。
“你可知道青楼是什么样的地方?”
裴思昭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平日里由得你任性胡闹,都只当是你不懂事。可这一次……如意,你真的做得太过分了。”
“你被保护得太好了。也该让你看看,这世间远比你想象的,要污秽和残酷百倍。”
于是,姬如意当天就被送到了销金窟倚红阁的柴房关了一晚上。
虽然她被严密地保护着,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但那一夜仍然成为了她的噩梦。
仔细一想,也是从这时起,裴思昭对她越来越失望。
他越是疏远,姬如意便越觉得是沈兰汀的错,越发怨恨沈兰汀,行事也越发乖张。
她屡次惹是生非,最终恐怕是彻底令裴思昭心灰意冷,被送进了庵堂反省。
裴思昭言明,何时真心悔改,何时才能离开。而直到重生之时,她已在庵堂里待了足足两个月了。
好在……
姬如意想到这里,快意涌上心头,不免浮起一抹得意的神色。
伸手又取了一块糕点,美滋滋吃了一口。
杏眼桃腮的少女五官精致,眉宇间有着肆意张扬的神采。
随着她的咀嚼两侧脸颊微微鼓起,腮边顿时浮现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前几日,她便借着那多出来的两年记忆寻了表哥告密。
姬如意大义凛然演戏道自己假意与晏棠合谋,方才成功套出他陷害沈姐姐的计划。
就为了让大家知道他的真面目。
不仅把自己从那计划中也摘得干干净净,在裴思昭查出情况属实后,姬如意更是看准时机添油加醋,顺水推舟地把晏棠送进了南风馆。
依照前世的经验,姬如意觉得表哥此举也是想给晏棠一点教训,顶多关上一阵便会放出来。
但那又如何?
南风馆是什么地方?哪怕只待上几天,也足够让晏棠脱一层皮了。
趁他病要他命,姬如意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狠狠羞辱死对头的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