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遇安》风寻饮月

7、怼人不忘嘴硬，老巷偶遇

　　天刚蒙蒙亮，晨雾裹着凉意漫在街头，白书哲骑着小电驴往商家赶，左手扶着车把，右手攥着手机，屏幕上小号「折书」的聊天框里，火药味正浓。
　　这是他和鹿谢安线上互怼的第三天，从网文剧情吵到生活作息，再到彼此的工作，谁也不肯服软。鹿谢安的消息带着冷硬的嘲讽，一条接一条跳出来：「嘴硬得像块石头，现实里怕是连份体面工作都没有」「整天说忙，忙来忙去也挣不到几个钱，难怪戾气这么重」。
　　白书哲气得腮帮子发紧，指尖飞快敲字，全程绕开「送外卖」相关的所有词汇，只敢笼统地怼：「你懂个屁！我忙的是正经事，总比你坐办公室摸鱼混日子强」「体面能当饭吃？至少我挣的每一分钱都踏实，不像你靠耍嘴皮子上位」。他刚毕业没多久，送外卖只是过渡，写网文才是主业，小号互怼不过是忙里偷闲找乐子，可他打心底怕这个线上对手知道自己的真实工作 —— 怕被嘲讽「送外卖的也配跟我吵」，更怕这份底气不足被戳穿。
　　他越怼越上头，手指在屏幕上翻飞，从「你逻辑混乱」怼到「你审美堪忧」，连路过红绿灯都没抬头，眼里只剩聊天框里的交锋。鹿谢安的反击却越来越尖锐：「不敢说具体做什么，怕不是在做见不得人的行当？」「线上横得不行，现实里指不定是个连抬头看人都不敢的怂包」。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白书哲心里，他瞬间炸了 —— 既气对方的人身攻击，又慌自己的工作真的被猜中几分。线上的硬壳被戳破一个小缝，线下的胆怯瞬间冒了出来，他手指颤抖着，没再敲下怼人的话，反而盯着屏幕愣了两秒。
　　不能再聊了！再聊下去，指不定真的会说漏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开了鹿谢安的聊天信息页，手指划过「删除好友」的按钮，没半点犹豫就点了下去。看着聊天框消失在列表里，他心里松了口气，却又有点不甘心 —— 明明没输，怎么就落得个删好友的下场？
　　不行，得彻底断了对方找过来的可能！
　　白书哲靠边停了小电驴，在路边的树荫下，飞快点开小号的个人主页，把原本模糊的风景头像换成了一张纯黑色的图片，又把昵称从「折书」改成了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卸下了重担，攥着手机的手指终于放松下来，指节却还泛着刚才用力的白。
　　他怕鹿谢安通过昵称或头像找到自己，更怕对方不死心，顺着之前的聊天记录瞎猜，万一真被猜到是送外卖的，那线上那点仅存的底气就彻底没了。线下的他，只是个刚踏入社会、连跟陌生人起争执都发怵的毕业生，送外卖时遇到难缠的顾客都只会小声道歉，哪敢真像线上那样硬刚？
　　就在他松口气的瞬间，外卖软件突然弹出超时提醒：「您有一单距离超时仅剩 10 分钟，请尽快取餐配送」。
　　白书哲猛地回神，看着屏幕上的提醒，又看了眼空荡荡的微信好友列表，心里又急又气。急的是订单要超时扣钱，气的是刚吵到关键处就只能删好友躲清净，连句收尾的怼人话都没说。他狠狠咬了咬牙，把手机揣进骑手服兜里，拧油门往商家冲，心里默念：先送单挣钱，删好友换头像就当是清净，鹿谢安爱怎么想怎么想，反正绝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是送外卖的。
　　而另一边，鹿谢安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微信聊天框，刚敲下「怂了就删好友？真没出息」，点击发送时却弹出红色提示：「对方不是你的好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
　　鹿谢安的手指顿在屏幕上，眉头瞬间皱紧 —— 删好友？
　　他愣了两秒，随即嗤笑一声，心里的嘲讽更甚：原来真是怂了，吵不过就删好友，还真是没半点骨气。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这「折书」平时怼人秒回，脾气倔得很，怎么会突然删好友？难道是自己刚才的话太过分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他点开对方的头像，原本的风景照变成了纯黑色，昵称也换成了乱码，朋友圈依旧一片空白。除了互怼时的只言片语，他对这个线上对手一无所知，只觉得对方年纪不大，语气里带着股年轻气盛的冲劲，怼人的话虽然没什么逻辑，却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倒让他枯燥的上班时间多了点乐趣。
　　他试着发送了一条好友验证：「怂包，删好友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别躲」，可等了半天，也没收到通过的提醒。鹿谢安皱着眉关掉微信，心里莫名有点烦躁，处理报表时都忍不住频频看手机，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甚至有点后悔刚才的话太尖锐，心里暗暗嘀咕：下次要是通过了，先别怼得那么狠，至少得问清楚，他到底在做什么工作，为什么不敢说。
　　他不知道，屏幕那头的「折书」，此刻正骑着小电驴在车流里穿梭，一边急着送单赶时间，一边还在为删好友换头像的事心慌，生怕自己的真实身份被察觉。更不知道，再过不久，他们会在现实里擦肩而过，一个冷着脸赶路，一个急着送单低头，互不相识，却早已在虚拟世界里吵得不可开交。
　　白书哲送完超时边缘的订单，靠在路边的树干上喘气，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看着那串乱码昵称和黑色头像，心里有点复杂。既觉得删好友换头像太冲动，又觉得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 至少不会暴露身份。他咬了咬下唇，心里暗暗较劲：以后再也不跟人线上互怼了，安安心心送单写网文，等自己站稳脚跟，再不怕被人嘲讽。
　　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想起鹿谢安的嘲讽，心里的火气又冒了上来：要是以后再遇到，一定要怼得他哑口无言，让他知道自己不是怂，只是不想暴露身份！
　　阳光渐渐升高，晨雾散去，街头的人越来越多。白书哲收起手机，跨上小电驴，继续接下来的配送，只是心里那点关于删好友、怕露馅的担忧，像颗小石子，沉甸甸地压着，让他送单时都忍不住频频看手机，生怕错过什么。
　　而办公室里的鹿谢安，处理完一份报表，又下意识点开了微信，好友验证依旧没有回复。他眉峰皱得更紧，心里第一次对一个素未谋面的网友，生出了几分莫名的在意 —— 这个「折书」，到底是谁？为什么删好友？又在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