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遇安》风寻饮月

11、书馆初遇，陌路相逢

　　秋阳温软，透过市立图书馆的落地窗斜斜洒进来，落在原木书架上，漾开一层淡淡的暖光，连空气中都飘着纸张与墨香的清宁。
　　白书哲送完上午最后一单，特意跟平台调了半天休，换了件干净的白 T 恤和牛仔裤，揣着笔记本就往图书馆赶。街头的喇叭声、车流声被关在门外，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时，连日送单的疲惫都淡了大半。他要找些乡土文学的素材，翻了两排书架，挑了本翻旧的集子，又拿了本散文，轻手轻脚走到靠窗的角落，拉开椅子坐下，摊开书和本子，笔尖刚落在纸上，身侧就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旁边的椅子被缓缓拉开。
　　他余光扫了一眼，只看到一道挺拔的身影，穿着简单的黑色休闲衬衫，手指捏着本厚厚的经管类书籍，动作轻缓地坐下，全程没发出半点声响。白书哲没在意，低头继续翻书，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只当是同个角落的陌生读者，图书馆里这样的相遇再平常不过。
　　鹿谢安是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抽闲过来查些行业资料的。平日里泡办公室，难得有这样的清净，挑了书往靠窗的位置走，没想到角落已经坐了人。坐下时余光瞥到旁边的少年，眉眼干净，低头写字时睫毛轻垂，侧脸在阳光下透着点柔和，看着竟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见过，便也没多想，翻开书，指尖划过书页，沉进自己的内容里。
　　阳光慢慢移了位置，落在两人之间的小茶几上，隔着一尺的距离，竟连呼吸声都放轻了。白书哲写得累了，抬眼揉眉心，无意间扫到身侧人的书脊，全是晦涩的专业术语，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倒像是个坐办公室的，和自己这样的外卖员，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怕打扰对方，起身去接水时，特意放轻了脚步，回来时却不小心碰了桌角，手里的笔滚落在地，刚好停在鹿谢安的脚边。
　　“抱歉。” 白书哲低声道，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笔杆，就和另一根微凉的手指撞在了一起。
　　两人同时顿住，抬头时视线撞个正着。
　　白书哲先认出了人，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 竟是鹿谢安？那个总点他外卖的冷脸经理。他愣了愣，下意识收回手，坐直身体，又觉得没必要太过拘谨，毕竟只是在图书馆偶遇的陌生人，便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捡起笔，低头继续写字，只是耳尖悄悄泛了点热，心里嘀咕着真巧，怎么在哪都能碰到。
　　鹿谢安也认出了这个总来送单的外卖员，眼底掠过一丝微讶，随即恢复了惯常的淡然。想起每次在公司见他，都是穿着骑手服，拎着餐盒，匆匆忙忙的样子，倒没想到脱下骑手服，坐在图书馆里，竟是这样一副安静的模样。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便重新低头看书，只是指尖划过书页的速度，慢了几分。
　　这之后，两人再没多余的互动。白书哲写累了，就翻书看看，偶尔喝口水；鹿谢安依旧沉在专业资料里，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字迹工整有力。窗外的秋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隔着薄薄的玻璃，竟有种莫名的和谐。
　　临近午后，白书哲收拾好东西，想着还要接下午的单，便轻手轻脚起身，没跟鹿谢安打招呼，推门走出了图书馆，将那份短暂的清净和偶遇，都留在了身后。于他而言，这不过是一次寻常的图书馆偶遇，对方是偶尔有交集的客户，遇见了，点头问好，过后，依旧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鹿谢安听到脚步声走远，抬眼时，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桌上干干净净，只剩一缕淡淡的墨香。他看着那扇推开又合上的门，愣了两秒，才想起这少年就是那个送外卖的小子，心里竟没什么波澜，只当是生活里的一次巧合，低头继续看书，只是心里隐约觉得，这少年，倒比想象中更安静些。
　　白书哲骑着小电驴穿梭在街头，秋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凉意，想起图书馆里的偶遇，只觉得缘分这东西真奇怪，却也没再多想。手机震了震，是外卖平台的派单提醒，他接了单，拧动油门，往商家赶去，图书馆里的清净和那个冷脸的经理，都被抛到了脑后，重新融进街头的烟火气里。
　　鹿谢安直到下午才离开图书馆，走出大门时，秋阳依旧温软，想起角落里那个安静写字的少年，又想起公司里那个拎着餐盒的外卖员，两个身影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即被工作的思绪取代。他抬手叫了车，报了公司的地址，手机震了震，是那个「安谢」的号，收到了网文平台的更新提醒，他随手点开，是「书折」新发的短篇，文笔依旧犀利，字里行间却藏着点难得的温柔，像极了图书馆里，那个少年低头写字时的模样。
　　只是这份相似，也只是一闪而过。
　　图书馆的偶遇，不过是两人生活轨迹里，又一次短暂的交叉。线上的他们，一个是被追更的网文作者「书折」，一个是催更的陌生网友「安谢」；线下的他们，一个是奔波的外卖员，一个是冷脸的公司经理，依旧是毫无牵绊的两路人，只是在茫茫人海里，又多了一次不起眼的相逢。
　　相遇，本就如此，平淡，偶然，却在不经意间，为往后的故事，埋下了一丝淡淡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