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骨辞》辰寅i

6、第六章 玉杖藏锋破旧盟

　　尊主的玉杖在碎石上轻轻一顿，那点温和的笑意彻底从脸上褪尽。

　　“清砚，”他的声音像浸了冰的丝，“有些事，不该问的，就别问。”

　　沈清砚却往前迈了一步，承影剑的光映着他发白的脸：“师父，灵犀山三百七十二个弟子，难道都该枉死吗？”

　　这句话像一道雷，劈得仙门长老们的脸色齐齐变了。将明的拂尘猛地指向沈清砚：“孽障！尊主是仙门之主，岂容你这般质问？！”

　　谢临渊的煞气忽然裹住沈清砚的腰，将他往身后一拉：“轮不到你们教训他。”

　　尊主的玉杖忽然亮起。
　　不是温润的珠光，是刺目的金芒，裹着毁天灭地的仙力，直逼谢临渊的面门——那仙力里混着一丝极淡的魔气，像极了灰袍人骨杖上的气息。

　　“五百年前没斩尽的煞，今日正好补上。”尊主的眼神冷得像霜，“至于清砚，我会亲自‘净化’他身上的煞气。”

　　仙力撞上煞气的瞬间，沈清砚只觉得一股巨力撞在胸口，疼得他几乎窒息。谢临渊的后背抵着他的肩，骨节绷得发白，血从他的唇角渗出来，却还在笑：“尊主，你这仙力里的魔味，可比我这煞神浓多了。”

　　就在这时，李长老忽然嘶吼着扑向尊主。
　　他断臂处的血还在淌，却攥着半截拂尘，往尊主的玉杖上撞：“你这伪君子！当年灵犀山的火是你放的！是你把我们的魂魄卖给了骨姬！”

　　尊主的玉杖轻轻一挑，李长老的身体便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撞在蚀骨花的藤蔓上。血色花瓣瞬间缠上他的四肢，甜香裹着他的惨叫，没一会儿便只剩副骨架。

　　沈清砚的瞳孔骤然缩紧。

　　谢临渊的煞气再次暴涨，黑网裹着两人往后退：“他没骗你——当年灵犀山的火，是尊主引的魔瘴，嫁祸给我，就是为了抢你身上的钥匙。”

　　“钥匙？”沈清砚的脉门忽然发烫，“我身上的，到底是什么？”

　　“是镇魂锁的‘生门’。”尊主忽然开口，金芒在他掌心凝成一把剑，“五百年前，我算到魔渊的蚀骨花会醒，需要生门做养料。谢临渊护着你藏了三年，我只能烧了灵犀山，逼他现身。”

　　他的目光扫过沈清砚发烫的手腕，笑得残忍：“可惜他竟把你藏进了仙门，还让你成了我的弟子——清砚，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沈清砚的指尖抖得厉害。
　　他想起自己刚入师门时，尊主亲手给他系上云纹腰带，说“清砚是仙门的希望”；想起他生病时，尊主熬了三个月的药，说“清砚身子弱，得好好养着”；想起他每次问起谢临渊，尊主都会叹气，说“那是仙门的劫”。

　　原来那些温柔，都是裹着糖的毒。

　　“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沈清砚的声音发哑。

　　“杀你？”尊主笑了，“生门要活着，才能打开镇魂锁。我养了你二十年，就是等今日——等谢临渊护着你到魔渊，等你自愿唤醒蚀骨花。”

　　他忽然指向谢临渊，金剑的光裹着魔气：“至于他，当年没斩尽的魂，今日正好让蚀骨花啃个干净。”

　　仙门长老们的剑同时亮起，影卫们的弯刀也再次出鞘，连雾里的旧部残党，都被尊主的仙力逼得露出了杀意——所有人的目光，都锁着沈清砚发烫的脉门。

　　谢临渊忽然低头，在沈清砚的额间印了个吻。
　　不是温柔的软，是带着血味的狠，像要把他刻进骨血里：“等会儿我引开他们，你往魔渊深处跑——那里有我当年藏的‘逆煞阵’，能暂时压下你脉门的力量。”

　　沈清砚却攥住他的衣襟，指尖的力几乎要扯破他的囚衣：“我不跑。”

　　“听话。”谢临渊的声音发颤，“我欠灵犀山三百七十二条命，今日该还了。但你不能死——你是唯一能拆穿他阴谋的人。”

　　“我不！”沈清砚的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谢临渊的手背上，“当年你护我，今日我护你——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蚀骨花的甜香忽然疯了般暴涨。
　　沈清砚的脉门“轰”地炸开，金光裹着煞力，像失控的洪流，冲得周围的藤蔓纷纷后退。尊主的脸色骤然变了：“他竟能引煞入脉！快！抓住他！”

　　谢临渊却笑了。
　　他攥住沈清砚的手，将自己的煞力与那股金光融在一起，两人的气息缠成一道黑金色的光，直逼尊主的面门——那光里裹着五百年的旧怨，裹着二十年的守护，裹着灵犀山三百七十二个弟子的魂，像一把烧红的刀，要劈碎这虚伪的天道。

　　“尊主，”谢临渊的声音裹在光里，像来自地狱的回响，“今日，我们清算旧账。”

　　仙力、煞气、魔气撞在一起的瞬间，魔渊的天空忽然裂开一道缝。
　　暗紫色的云里，落下无数血色的花瓣，像灵犀山当年那场烧了三天三夜的火，裹着五百年的恨，终于烧到了这伪善的仙门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