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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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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了,雪还没化。综合3号楼的正门外,依稀传来脚步声,急促而杂乱、由远及近。
当盛凌云带着一队人赶到正门入口处时,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前厅的两个人,以及他们后方、各种血污和“伥”的尸体。所有的一切狼藉地瘫在深色的地砖上,刺鼻的腐败气息、随之自由地弥漫开来,钻入来人的大脑之中、在寒夜中愈发清醒。
盛凌云首先看向钱余,发现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神色、什么都看不出来,只能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转而将视线投向喻延。
然后他微微蹙眉,
不对,喻会长这是……作为射箭运动员,盛凌云几乎是立即察觉到了喻延身上的那种、不同寻常的紧绷感。带着黑框眼镜的青年,此刻不同于往日的稳重,反而像是被疲惫和焦虑浸透,下一秒就要顶不住压力崩溃。
……发生什么事了么?
于是盛凌云开口,平静的声线更加平缓了些,他眉眼淡淡地开口问道:
“喻会长,现在情况如何?”
喻延的反应慢了半拍,像是有点恍惚。然后他对盛凌云颔首示意,视线反而落到盛凌云的身旁站着的、汪顺的脸上。
喻延清了清嗓子,声音却仍旧干涩。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喻延侧过视线对汪顺说道:
“汪顺,你现在带人封锁综合3号楼入口,以及大厅的中厅、后侧贯通左右的走廊。然后仔细检查所有的房间,统计幸存者、确认是否还有残留的威胁——中间那只还没死的‘伥’,先监视住它、不要杀死……如果有情况的话,立即用对讲机跟我汇报。”
汪顺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惊异,他没想到喻延直接绕过盛凌云、对他下达指令。虽然汪顺是学生会的成员、盛凌云不是,但现在的情况,肯定是盛社长主持更合适吧?
虽然满腹疑问,汪顺还是点点头:“我知道了,会长。”
喻延重重吐出一口气,像是再难掩饰住视线中复杂的感情。
他抬起眼,视线扫过汪顺、以及身后的其他面带紧张、却努力保持镇定的志愿者同学,很是郑重地说:“辛苦大家了,注意一定要小心,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盛凌云蹙眉更深了,然后他看到喻延下一刻视线就看向他,声音里显露出疲惫、却又像是某种不容置疑的请求:
“盛社长,麻烦跟我来一下。”
然后喻延压低声音,刻意平静下来的声线中、仍然依稀能听出颤抖的痕迹:“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盛凌云目光微动,没有半分犹豫,沉静地点了点头:“好。”
喻延稍稍松了口气,但这松懈转瞬即逝。他随即转身要带盛凌云离开,然后喻延横了一眼站在一旁、充当观众的钱余,示意他赶紧跟上。
盛凌云再次看向那双暗绿色的眼睛,依旧很平静、什么都看不出。
到底……发生了什么?
漆黑,漆黑。
喻延直接绕到了后侧的楼梯间,带他们走上了二楼。
与一楼隐约传来的人声和混乱不同,二楼完全被死寂笼罩。
一扇扇紧闭的教室门,在接近于无的光线下,就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墓碑。走廊深处黑暗愈发浓稠,像是下一秒就要将人拖入深渊。
“吱呀——”
喻延推开一间、靠近楼梯口的空教室门。这间教室很小,里面只有几排桌椅,一楼应急灯的微弱光线从窗户透进来、勉强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二楼中厅的卷帘门已经拉上,要到这边、只有后面唯一的这个楼梯间可以上来。”
喻延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中,显得格外清晰。他再次清了清嗓,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所以……暂时不用担心,一楼的其他‘伥’、会突然跑到二楼,这里现在很安全。”
“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
喻延看向钱余,语气里带着一种强装出来的镇定,暗绿色眼睛的青年轻轻啧了一声、倒也没阻止他。
然后喻延又看向盛凌云,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盛社长,麻烦你……帮我看着他一下。在我回来之前,别让他离开这个教室。”
“也……别让其他人靠近。”
盛凌云瞬间明白了什么,他锐利地视线直接看向身侧。然后他发现,之前钱余一直处于他们视线死角部位的左臂、此刻毫不掩饰地放至身旁,鲜红色的血渍不断地洇出。
他皱眉更深了:“你被咬了?”
钱余耸耸肩,算是默认。
盛凌云长长舒出一口气,像是有些怅然。但他没有露出任何恐惧的神色,只是平静地颔首,将手中的复合弓轻轻靠放在门边,右手则掏出了一把崭新的手枪——
盛凌云看向喻延,眉目如画的青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可以,我答应了。”
随着他话语落地,
原本就安静的气氛更安静了几分。
钱余终于没忍住,他看向喻延,语气带着些无奈的调侃:“……已经过去快十分钟了,现在我还一点事都没有,你没必要这么生气吧?”
喻延冷笑一声:“快闭上你的乌鸦嘴,你但凡一次没买到‘谢谢惠顾’——我就信了你还有点运气。”
说着,喻延其实也懒得理他,声音中充满着威胁:“别给盛社长添麻烦……等我几分钟,我马上回来。”
随着一声门关上的轻响,匆匆离去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二楼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最后彻底被死寂吞没。
教室里,只剩下两人。
寂静弥漫,只有偶尔窗外掠过的风声,像幽灵的低语,提醒着他们外界依然存在。盛凌云静静地倚在门侧,身形挺拔,手中的枪握得极稳。
他的目光落在钱余受伤的手臂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暗红色格外刺眼。
“你的手……”
盛凌云再次开口,带上了几分犹豫:“不需要先处理一下吗?”
钱余视线漫不经心地掠过伤口,然后他摇了摇头,动作间依旧带着他那种特有的、近乎冷漠的平静。他说道:
“喻延现在、恐怕是去找医生了。虽然前面没留神被咬了一口,但大概率死不了,甚至是完全安全的结果。”
“——这件事,我还是有些把握的。”
盛凌云沉默了几秒,才轻声继续问道,语气里带上不易察觉的探究:
“如果你都被咬了的话……刚才是发生了什么吗?”
钱余抬眼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语气带上些随意,像是根本不在意现在所冒的风险。他很是轻巧地说: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同时出现的‘伥’数量多了点,当时综合3号楼只有我手上有一把枪。”
“——另外,应该是我击杀的‘伥’数量最多,所以吸引的‘优先级’排在最前面。”
说到这里,钱余顿了顿,提醒道:
“盛社长你的话,应该优先级也会很高,记得小心了。”
盛凌云颔首轻点,示意自己明白了他的意思。
教室里再次陷入沉默,这次的沉寂持续了更久。要不是仍有着清浅的呼吸声起伏,恐怕这间教室不像是仍有着活人、存在于其中。
忽然,盛凌云轻声说道:“‘人们必须忍受死亡/正如他们的出生一样/成熟就是一切*’……你怎么看这句话?”
钱余想了想,他的声线依旧平静:
“我不怎么了解文学相关的话题。单从字面看,在无法明确‘成熟’具体定义的前提下,我猜……你是想跟我聊聊现在的现状、有关生死的话题?”
盛凌云神色微微露出些无奈,但很快消失。他坦然点头,平静地说道:
“之前你跟我在去商业街的路上、谈及的关于灾变‘乐观’的话题,现在我依旧想问你。”
眉目如画的青年轻轻叹了口气,叹息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盛凌云看向钱余,视线变得锐利起来:
“如果,连你这种能力的人,都要面临生死的险境的话……”
“其他人……又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