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熄》无买单义乌

1、初识篇

　　“宋清，别犯贱……”
　　——

　　我的男朋友出轨了，出轨对象是我的继妹。

　　说实话我这人挺倒霉的，刚从外地出差回来就碰见两人在家里吻得热火朝天，不知天地为何物。

　　对了，他们偷情的地方还是在我家。

　　随处可见散落的衣衫如同两人相拥的身影一样沉默地陈述着这个事实。

　　但是谢息，我们已经订婚了不是吗？
　　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你只能爱我一个啊？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始终开不了口，因为我知道如若我一开口又会再次选择原谅。

　　他们长得太像了……

　　我会无数次原谅谢息的背叛，正如我午夜梦回无数次原谅那人的不告而别。

　　“宋清，别犯贱——”

　　我大概是耳鸣了，否则他的声音不会那样清晰地在耳畔响起。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他的模样是怎样的？我好像忘记了什么。

　　——

　　正值夏天，烈日炎炎，临城的风吹起来甚至带上了几分暖意，我坐在派出所的长椅上，视线不自觉瞥过角落里那个黑衣少年。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谢生，一个因为打架被抓进派出所的不良少年，一张精致的帅脸棱角分明，嘴角带着青紫色的伤疤。

　　似乎是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抬了抬眼皮，纯黑色的眼睛疑惑看了我一眼，又在一瞬间低下了头。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胆小，转头一看，派出所的李叔此时正站在我身后，眼神看着谢生一脸鄙夷。

　　“小子，打架就给我好好反省，别专门挑着眼睛过来看妹子！”

　　少年沉默着摇了摇头，将黑色的卫衣帽又往下扯了扯。

　　“他没看我，我先看他的。”
　　“那也不行，乖乖在这儿等你爸，眼睛别乱看，我还得把工作处理一下。”

　　李叔转身又进了办公室，我则是又把眼光投向了角落里的少年，原因无非一个，长得帅。

　　好不容易看到一个长得这样符合我审美的人，多看一眼是一眼，算是我赚了。

　　“你是七中的吗？”
　　他的年纪看起来同我差不多大，大概率也是个高中生，临市的学校太多了，我下意识就问他是不是同校。

　　谢生看起来不是很想理我的样子，或许是李叔刚刚的一番话让他对我产生距离，但出于礼貌他还是朝我点了点头。

　　“你可真冷漠。”我撑着头过去看他，他垂着眼睛不看我，或许是我太过自来熟，毕竟我们当时确实不认识，毕竟当初的他还是个“不良少年”。

　　但后来谢生同我讲他当时是认识我的，并且记得很清楚，年级第一整天挂在墙上的那个，而我当时始终天真以为他记得我的原因是他是永远被我压一头的年级第二。

　　——

　　谢生没有监护人。

　　当初在警局时我同他待了许久，没有任何人来认领他，直到天黑才被放了回去。

　　“这男孩真可怜啊，孤零零的也没个人来接。”
　　李叔换了副嘴脸同我叹息。

　　我不明白谢生的家人为什么没有出现，只知道每当学校的王主任总是莫名将气撒在谢生身上，因为谢生的家长会永远都没人来过。

　　没必要的一件小事，偏偏可以成为伤害他的工具，因为在那所学校里，只有谢生的背景是一片空白。

　　我看着他站在走廊尽头的身影，那是我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一种难堪到难以自容的表情，格外窘迫，低着头默认对方的羞辱。

　　下意识低垂的眼，紧抿的唇。

　　他的父母死于十岁那年的车祸，唯一的奶奶死在十六岁那年的寒冬，除了那几万无关痛痒的保险金，他一无所有。

　　谁都能踩他一脚，除了沉默着面对，他没有办法。

　　也许是骂得不尽兴，面前的人就像个没有反应的木头娃娃，王建国伸出了手，一个迅速的巴掌扇了过去。

　　你还会老老实实承受吗？

　　我想问问他，却发现他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眼前，瞳孔地震般睁大了眼睛。
　　有点傻。

　　转头看见王建国那张圆乎油腻的大脸，我才发现不是谢生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而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向了他。

　　脸上被巴掌闪过的痕迹泛起了红，疼痛密密麻麻的像是小针在扎，我看向谢生的方向，他的身影突然有些模糊。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蠢到用脸去接巴掌呢？谢生总说我明明是年级第一，却总是不够聪明。

　　可是谢生，我问他。

　　“聪明有什么用，你是聪明，还不是照样被欺负？”还是说，他根本就不在意自己被欺负。

　　谢生挑眉看向我的眼睛，心跳下意识漏了一拍，他的眉眼生得张扬漂亮，本该是最肆意的年纪却比同龄人多出几分沉稳内敛，此时看向我的眼神晦暗不明。

　　你想知道什么呢？告诉我好吗？

　　我想问问他，却只得到一句冷冰冰的“别多管闲事”和一袋子的药膏和一包冰袋。

　　因为不知道要买哪种药膏最好，所以他干脆买了满满一大袋子，不同名称和种类，效用却都是一样的。

　　明明很在意。

　　——

　　王建国受到处分那天我看见谢生在天台上抽烟。

　　少年懒散倚靠在栏杆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烟，烟圈顺着薄唇在眼前形成一圈薄雾，将他的眉眼也染上一层氤氲。

　　“谢生。”
　　他有些意外地转过头来，在看见是我后立马将烟掐灭了，大概是怕我举报他。

　　我走到他身边，夕阳细碎的光晕跳跃在我们的身上，一抹照进了我的眼睛里，有些刺眼。

　　突然那抹光消失了。谢生伸手替我挡住了光，他的皮肤泛着冷白，阳光下我看见他手掌处密密麻麻的细小的伤疤。

　　“区长女儿？”我听见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有些不明所以，歪着头去看他微微皱起的眉，他好像很纠结似的，良久之后轻叹了一口气，带着笑意看向我的眼睛：“谢谢你啊，好学生。”

　　奇怪。
　　“那你是坏学生喽，年级第二？”

　　“抽烟打架，被欺负还得靠女生帮助，你觉得我是好学生？”
　　他懒洋洋地开口，眼睛朝远方眺望，视线却飘忽不定，仿佛在游离。

　　我很喜欢观察谢生的眼睛，他的动作和话语都习惯了伪装，偏偏只有那双眼睛不会撒谎。
　　他是一只表里不一的猫，我只有靠近对视才能观测到最真实的情感。

　　为我买药时眼底下意识的担心，在我讲冷笑话时平静眼眸下一闪而过的笑意，无数次小心靠近时愣住的呆滞。
　　像只单纯不谙世事的小鹿。

　　我突然感觉……谢生这人啊……
　　真可爱。

　　———

　　在记忆里，妈妈是个很强势的人，说一不二，在商业上的成就与爸爸旗鼓相当。

　　我讨厌她对家人如同对待下属一般严厉的作风，却不得不承认我是因为她的权势而获得他人的尊重。

　　爸爸说世界的本质本就是唯利是图，他很高兴他妈妈的努力能让我过得轻松快乐一些。

　　“那那些没有父母庇护的孩子呢？”
　　我曾经天真向爸爸寻求一个答案，他却只是摸摸我的头。
　　“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事，我的小公主。”他说我不需要关心。

　　——

　　在KTV的包厢里，我又遇见了穿着一身服务员装扮的谢生。

　　那是我并不熟悉的哪位大小姐的生日宴会，她家最近和公司有场很重要的合作，所以我必须代替某人去露个面。

　　大小姐的父母临时出国去了，生日宴临时变成了派对，地址也选定到了A市最有名的富二代聚集地。
　　和普通KTV，没什么区别，就是消费翻了几十倍。

　　派对的主人公被人群簇拥着，桌上摆满了各种有名的高端奢侈品，大多都是拍卖来的，我将母亲为我提前准备好的礼物放在角落，毫不起眼。

　　果不其然，她很高兴这里出现了这么一件朴素的礼物，尽管它只是一条随处可见的素色围巾。
　　“谢谢你，我很喜欢。”
　　她露出了看起来很真挚的笑容。

　　在这之后我自觉完成了任务，坐在角落里百无聊赖刷着手机，以至于门外什么时候走进来人也不知道。

　　“哎呀，我的包！”另一边传来一道女生的惊呼。

　　我抬头看过去，被洒上果汁的名贵包包，惊慌失措的服务员，以及……
　　谢生？

　　他站在角落里，KTV霓虹色的光映照着他锋利的眉眼，鼻梁在侧脸洒下一片阴影，照射出他冷漠的神情。

　　他不是因为没反应过来或是愣住了。
　　他本就是不在意，所以冷静到面无表情。

　　“这可是限量款啊，根本买不到的……”被泼到果汁的那个女孩眼中闪过几分惋惜，我随便看了眼，确实是某个品牌有价无市的货色。

　　“啊！这可怎么办……我赔不起啊？”
　　“对不起，对不起……”
　　200多万的包怎么会因为一句对不起而就这样轻轻略过，这个道理女服务员自己也知道，但她几乎是下意识就开始重复着对不起，渴望着稍微一点点的可能性。

　　“谢哥！求求你，帮帮我好不好，我真赔不起啊！”
　　所有人的视线从女生转到角落里那个沉默的少年，谢生的眉头微蹙，看上去却没有丝毫为难。

　　“抱歉。”他侧了侧身，关上门出去了，算是回应了女生的求助。
　　抱歉，我无能为力。

　　好现实的一个人，好没有同情心的一个人。谢生总是被这样的评价环绕，偏偏他没有能力辩解，因为这是事实。

　　场面实在有些尴尬，我走到聚会的主人公旁边拍了拍她的肩，她几乎是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算了吧，她也赔不起……”
　　“可是……”

　　主人公朝着包包主人指了指我的方向，终于她轻声叹了口气，妥协了。
　　服务员朝我感激地看了一眼。

　　她出门后我朝两人点了点头：“南临会有一座很漂亮的游乐园。”
　　包包主人低头道了声谢，那块地是他们家想要许久的地盘，只剩下还没得到允许建筑的公章。

　　——

　　找到谢生时他又在抽烟。

　　终于等到宴会结束，KTV的大门外远远便看见少年一个人单薄的身影靠在墙边，他或许是已经下班了，身上换上了平时那件白衬衫。

　　“怎么爱抽烟？”
　　我走到他身边，现在的他似乎已经习惯了我的靠近，没有回避。

　　“心情好的人从来不抽，你猜为什么？”他冲我挑了挑眉，将燃着的香烟扔到地上踩灭。

　　“不抽了？”我有些不明白。

　　他直起身来伸了伸懒腰：“不抽了，到时候把你身上熏臭了，省的你被父母骂。”

　　他往前走，好像是要回家，我跟随着他的脚步往前，抬脚踩住他的影子，却发现影子突然不动了，抬头对上谢生无奈却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神。

　　“好学生不回家？”

　　“你今天是因为那个女孩才心情不好吗？”
　　似乎是没想到我的问题，他一下子愣在了原地，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

　　“真的吗？”那为什么要靠在门口抽烟，不是说心情好的人不抽？

　　他嗤笑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对我的疑问感到有些好笑，歪过头问道：“为什么要因为她心情不好？”

　　“宋清，我什么事都没做错吧，我又不需要承担什么责任，我为什么要因此不高兴。”

　　“而且……”他顿了顿，开口道：“我没有理由帮助她，我也没有资格帮助她，不是吗？”

　　几乎是毫不在意到有些冷漠的态度。
　　谢生的语气中透露着一股满不在乎，就像我曾经说过的那样，他很擅长伪装。

　　“你是因为没能帮到她吧。”
　　我用了肯定的语气，他笑了笑，大概是又在感叹我的天真，没有反驳。

　　“所以最后你帮了她，不是吗？”
　　我朝旁边看了一眼，他的眼睛看着不远处一座路灯，细碎的光影显现。

　　“宋清，你真是善良。”没有任何讽刺意味的夸赞，是谢生除了好学生外给我叠的又一层buff。

　　“噗嗤——”我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有些疑惑看向我。
　　“谢生你知道你现在特别像什么吗？”

　　他摇了摇头，有些莫名其妙。
　　我告诉他，你现在特别像在月黑风高夜里45度角仰望天空的忧郁少年。

　　他睁大眼睛看着我，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有些命苦的笑。“莫名奇妙！”

　　两人笑了许久，爸爸打电话过来说司机已经到了。谢生同我道了别，转身走进一条小巷子里，往深处走是无数的油烟与泥泞，他同我挥了挥手走了进去。

　　我试图朝深处去看，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