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莺传[主攻]》青蛙嬷嬷

14、莺莺不是女儿身

　　然而，崔夫人一看到这两个早就收拾得干干净净，显然是早有准备的独门小院，心头便是一凛。

　　她活了这几十年，虽不算历经大风大浪，但也见识过不少人情世故。这杜确，哪里是恰好路过，临时起意收留他们？分明是早就做好了安排，就等着请君入瓮！

　　什么全凭自愿，考察人品，恐怕都是说得好听。这根本就是步步为营，早就盯上莺莺了！

　　崔夫人她担忧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莺莺。莺莺似乎还在打量着那两个小院，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显然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这其中的关窍。

　　崔夫人心中一片冰凉，脸上却不得不强挤出一点笑容，对杜确说道：“有劳将军费心安排，如此周到，老身……感激不尽。”

　　杜确仿佛没看出崔夫人笑容下的勉强，依旧神色如常，拱手道：“夫人言重了，举手之劳。你们一路辛苦，先安顿下来歇息吧。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杜某先行告退，晚些时候再来拜会。”

　　说完，他又深深地看了莺莺一眼，然后才转身，大步离开了。

　　莺莺看着杜确离去的背影，又看看眼前这两个精致的小院。他扶着崔夫人，低声道：“娘，我们进去吧。”

　　崔夫人看着莺莺似乎并未完全意识到处境危险的模样，心里愁得直打结。她想提醒，想挑明，可话到嘴边，看着莺莺苍白疲惫的脸，又咽了回去。现在说这些，除了让莺莺更无助，又能怎样？她们已经是砧板上的肉了。

　　杜确刚离开没多久，几个穿着利落，动作轻盈的婢女便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热情又不失恭敬地围了上来。

　　这几个婢女，虽然作侍女打扮，但行动间步伐稳健，显然不是普通的丫鬟，更像是练过武的。她们看似随意地站着，却隐隐将崔夫人和莺莺围在中间，嘴上说的是伺候她们，但崔夫人隐隐感觉更像是监视。

　　崔夫人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和愤怒，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有劳姑娘们了。”便拉着莺莺，跟着婢女们进了安排好的院子。

　　傍晚时分，杜确处理完军务，换了一身靛蓝色的常服过来了。褪去了冰冷的盔甲，他看起来少了几分杀伐果断的凛冽，多了些属于年轻人的俊朗和温和，只是那眉宇间的英气和沉稳依旧。

　　他仿佛完全没看出崔夫人笑容下的勉强和眼底的忧虑，神色如常地向崔夫人问安，又关切地问莺莺是否习惯。

　　晚膳就摆在崔夫人院中的小厅里。菜肴颇为丰盛，鸡鸭鱼肉、时蔬鲜果，摆了满满一桌。杜确甚至还让人温了一壶清淡的果酒。

　　崔夫人满腹心事，如同嚼蜡，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莺莺经历了一天的惊吓、屈辱和奔波，身心俱疲，也没什么胃口，只略略动了几筷子。

　　唯有杜确，胃口极好。吃得从容不迫，他似乎心情很不错，眉宇舒展，眼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用过饭，杜确放下碗筷，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崔夫人和莺莺笑了笑：“杜某行伍出身，饭量比常人大些，让夫人和小姐见笑了。”

　　崔夫人干笑两声：“杜将军说哪里话。”

　　莺莺察觉到母亲笑声里的异样，唯恐杜确多想。轻声道：“杜将军整日练兵，耗费体力，自然要多用些饭食。看将军吃得香，我们……看着也觉得饭菜可口些。”

　　杜确眼睛一亮，笑吟吟地接口道：“崔小姐说的是。不瞒你们，杜某自父母过世后，常年一人用饭，有时也觉得冷清。既然崔小姐不嫌弃，不如……以后我们便一同用膳？也热闹些。”

　　莺莺闻言一愣，没想到他顺杆爬得这么快。他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想起自己如今是个寄居在杜府，被收留的客人，哪里有资格对主人的安排说不，他下意识地看向崔夫人。

　　崔夫人心里暗骂杜确脸皮厚、心机深，面上却不好发作，只能表情冷淡地，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答应还是应付。

　　杜确却立刻将这声模糊的“嗯”当成了同意，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对着崔夫人拱手道：“多谢崔夫人成全！”

　　崔夫人看着杜确那副得逞模样，心里别扭，却又无可奈何。

　　饭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油灯点起，在昏黄的光晕。莺莺脸上难掩倦色，他今日经历了太多，身心俱疲。

　　杜确见状，立刻体贴地道：“天色已晚，崔小姐想必也累了。正好顺路，杜某送小姐回院子歇息吧。”

　　崔夫人一听，心里警铃大作，暗暗瞪了杜确一眼。

　　杜确只当没看见，目光落在莺莺身上，等着他的答复。

　　莺莺确实累了。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杜确那看似坦荡的神色，又想到两个院子确实相邻，便点了点头：“有劳杜将军。”

　　杜确脸上笑容更深：“崔小姐请。”

　　莺莺向崔夫人行了礼，便跟在杜确身后，走出了小厅。崔夫人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尤其是杜确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心中忧虑更甚，却又无力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跟着狼走了。

　　回西院的路不长，两人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夜风微凉，吹动着廊下的灯笼，光影摇曳。

　　莺莺低着头，看着脚下青石板路上晃动的影子。他实在太累了，不仅是身体上的疲惫，更有精神上的倦怠和茫然。

　　这一天，他经历了太多。明明早上他和张生从同一张床上醒来，张生还缠着他想要继续缠绵，可下一秒，他就遭受到张家父母的驱逐。

　　杜确走在他身边，侧目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苍白的侧脸。月光和灯影交织，为他本就精致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晕光，却也更添了几分脆弱易碎之感。杜确有很多话想说，想问他今日是否受惊，想告诉他不必害怕，想表达自己的倾慕和承诺……但看到莺莺那毫不掩饰的疲惫和疏离，他最终还是将满腹的话都压了下去。

　　不急。杜确对自己说。人已经在他府里了，来日方长。，逼得太紧，反而可能适得其反。他看得出，这位崔小姐看似柔弱，实际不是那么容易驯服的。

　　两人就这样一路无话，走到了西院的月亮门前。

　　“崔小姐，到了。”杜确停下脚步，声音放得很轻，“早些休息。”

　　莺莺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他抬起头，看了杜确一眼，眼神有些空茫，似乎还没完全聚焦。他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今日多谢杜将军援手相助。”

　　听到莺莺的道谢，杜确心中一荡，没忍住说道：“崔小姐，我听崔夫人唤你莺莺，我……我能也这样叫你吗？”他说完，眼神忐忑的看着莺莺。

　　名字如今对莺莺来说，只是一个单纯的称呼罢了，他答：“当然可以。”

　　说完，他便转身走进了月亮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院内。

　　杜确站在门外傻笑，等笑够了才转身，大步离去。

　　莺莺回到房中，遣退了侍立一旁的婢女。他走到窗边，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透进的朦胧月光和远处灯笼的微光，望着院子里那株在夜色中显得影影绰绰的海棠树。白日里的喧嚣和变故渐渐沉淀下来，一种更深沉的孤寂和迷茫涌上心头。

　　张生……他现在怎么样了？被他父母关起来了吗？他……他会不会还在想着自己？会不会像他哭喊的那样，挣脱出来找他？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莺莺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怎么可能呢？张生不过是一介文弱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他如何扛得住父母的雷霆之怒，来兑现他那些冲动之下的誓言？莺莺想到张生被家仆捆绑时绝望的眼神，不禁潸然泪下。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过是张生生命里一段不合时宜的艳遇，一个美丽的错误，迟早会被纠正。

　　莺莺头痛欲裂，悲哀和无力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自小被当作女子娇养在深闺，父亲在朝为官时，他衣食无忧，一切有父母顶着，如今父亲一朝入狱，家道中落，他便如同离了巢的雏鸟，毫无自保之力。遇到张生，起初是红娘的算计，后来是半推半就，张生对他痴心一片，百般讨好包容，他便也稀里糊涂地依赖着那点虚假的温暖。如今张生靠不住了，他转头就落入了对他虎视眈眈，心思深沉的杜确手里。

　　莺莺不甘心自己如浮萍一般的命运，可面对当下的情景又无能为力。

　　莺莺自嘲地想，怪不得红娘逮到机会就要逃离自己，如今他落得红娘一般的命运，可不是卯着劲的想逃离？

　　不过杜确手段比他高明多了，恩威并施，自己人在屋檐下，向他低头也是迟早的事。

　　莺莺饶有兴趣的想，不知到时候杜确扒开他衣裳后，发现他其实是男儿身的表情该多有趣。

　　毕竟，如张生一般迎男而上的人还是少数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