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药》言许七深

2、五班 秋期许

　　秋期许洗漱完便下楼了。许先生和林女士昨天没有回来，家政已经做好了早餐，他随便喝了几口粥，又吃了半块饼，开启了充满希望的一天。
　　林女士昨天问过他转班的事，想到林女士的效率，今天他应该就能顺利转班了。
　　秋期许上了几节课，班主任便带着另一位他并不认识的老师走了进来。一班门口还跟着几个男生，但他们并没有进门，显然不是他们班的人。
　　班主任让秋期许收拾东西，没有过多挽留，只是说让他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回来找她，能帮忙的一定会尽力。
　　另一位老师招了招手，让站在门外的几个人进来帮忙搬东西。他转头对班主任笑道：“人我就领走了，五班收下啦，感谢李老师忍痛割爱。”
　　搬东西的男生里，就有昨天在篮球场遇到的“久爷”。
　　老师转向秋期许，语气温和：“秋同学，以后你就在五班学习了，有任何事都可以跟我说。我叫温渊，你可以叫我温老师。”
　　温渊。秋期许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他以后的班主任，五班的“老大”。
　　踏入五班的领地，喧闹声扑面而来，却没让秋期许感到厌烦。说来也神奇，大多成绩好的人都偏爱安静的环境，他却偏喜欢这样热热闹闹的氛围。
　　秋期许的到来并没有让五班的人太过意外。毕竟温渊一整个早上都在念叨，说全市第一要转进他的班级，他马上就要教全市第一了。就连和五班在同一层楼的班级，在温渊的有意暗示下，也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省去了繁琐的自我介绍，秋期许在讲台上站了片刻，温渊便让他下去落座。靠窗的位置已经收拾好了，那几个帮忙搬东西的男生早已把他的书本放到了桌上。他坐下整理好课本，便静下心来听起课。
　　身旁忽然坐下一个人，秋期许扭头看去，正是那位“五班久爷”。男生的容貌堪称一等一的出挑，即便穿着普通的校服，也能在人群中瞬间抓住人的目光，让人过目不忘。
　　男生察觉到他的视线，偏过头笑着开口：“你好，我叫夏久深。”
　　秋期许颔首回应：“我是秋期许。”
　　话音刚落，温渊的声音便宛如惊雷般炸响：“夏久深！别带坏秋期许！”
　　夏久深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嗯……老师，我怎么就带坏全市第一了？”
　　秋期许已经转回头去，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温渊一时也说不出夏久深具体能“带坏”秋期许什么，只得摆了摆手，让他们安分些。
　　一天的课程其实不算多。秋期许在一班时，班级进度快得惊人，已经开始一轮复习了，而五班才刚启动最后一个单元的新课。
　　五班是真的热闹，一打下课铃，就有不少同学围过来向他请教问题——这是在一班从未有过的体验。每一个来问问题的人，秋期许都耐心细致地一一解答。
　　夏久深的座位旁，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只可惜这些人都是来找他同桌的，而非他。
　　方颂叼着一根棒棒糖，看着霸占了自己位置的夏久深，十分无奈：“深哥，全市第一坐你旁边，你不过去好好‘请教’，反倒来拆散我和元出？”
　　夏久深旁边的元出抬了抬眼，慢悠悠开口：“你但凡回头看一眼，也不至于说出这话。”
　　夏久深转着笔，目光扫过被人群围在中间的秋期许，笑道：“那全是人，我过去能坐哪儿？坐秋同学腿上？”
　　方颂夸张地猛地回头，看清了那围得水泄不通的景象，咂了咂嘴：“确实哈。但找全市第一的怎么全是女生？连童诗都要学习了？！”
　　元出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童诗说，她要在一个月之内拿下全市第一这朵高岭之花。”
　　高岭之花？这词倒是新鲜。夏久深看向被同学簇拥着的秋期许，少年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疏离感，神情专注而认真，眉间偶尔会因题目蹙眉，时而又恢复平和，那份不经意间流露的温柔，确实配得上“高岭之花”这个称呼。
　　此时的“高岭之花”在解决完最后一位女同学的难题后，上课铃声恰好响起，算是解救了他那快要冒烟的嗓子。
　　夏久深回到自己的位置，有感而发：“上次我位置这么多人，还是四中大抽查，倒霉抽到了我们班，几个校领导围着这儿查违禁品。”
　　秋期许低笑了一声，轻声说：“抱歉。”
　　夏久深微怔了一下，随即摆手：“别道歉，我没怪你的意思。”
　　秋期许拿出下节课的课本，应了一声：“嗯。”
　　五班的热闹是实打实的，只是有点费嗓子。不过秋期许也发现，这位“久爷”是真的健谈，才短短一天，他和夏久深就已经基本熟悉了。
　　午休时，秋期许刷完一套新的试题，便合上了卷子。不到一天的时间，他竟已差不多融入了五班这个集体。在一班时，大家都很少交谈，课堂上几乎只有老师在讲，学生们沉默不语，那样的环境，他实在不乐意多待。
　　秋期许收起笔，转头看向身旁，他的同桌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秋天的阳光正好斜斜地照到这个位置，温柔地洒在夏久深的发梢。他的同桌叫夏久深，五班的班主任叫温渊，五班是一个热情又鲜活的集体。看来，他转班的决定是完全正确的。
　　秋期许看了眼时间，还有半小时，正好可以睡一觉。他的作息一向规律，说趴下就睡着了。
　　刺耳的下课铃声响起，秋期许缓缓睁眼，睡得格外踏实。离下午上课还有二十分钟的调整时间，他中午没去食堂吃饭，这个时间刚好用来补充一点体力。
　　面包淡淡的奶香味飘了出来，不浓，却足够把睡梦中的夏久深唤醒。他抬眼望去，只见他的同桌正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包。这么一个小面包，够谁吃啊？怪不得长得这么瘦，原来是不好好吃饭的缘故。
　　秋期许咽下最后一口面包，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面前却突然出现了一个快餐盒。
　　他抬眼看向夏久深，对方有些别扭地说：“买错了，本来想买包子，结果夹成饺子了。我不爱吃饺子，只能给你了。”
　　秋期许有些惊讶：“就因为买错了，你就不吃了？”
　　夏久深把餐盒往他面前推了推，收回手，故作不在意地说：“本少爷有钱任性，不爱吃的东西，自然不吃。”
　　说完，他便转过身坐好，刻意不去看秋期许。
　　秋期许带着淡淡的笑意打开餐盒，里面整齐地码着十二只饺子，卖相十分好看。他夹起一只放进嘴里，是牛肉卷心菜馅的，味道意外的不错。他顺手把醋碟里的香菜和小米辣都挑了出来——这些他都不爱吃，尤其是香菜。
　　夏久深“啧”了一声，打趣道：“挑三拣四的，全市第一这么难养？”
　　秋期许又吃了一个饺子，才慢悠悠地说：“还好，我不吃的东西还有很多。”
　　夏久深忽然来了兴趣，追问：“还有什么不吃？”
　　秋期许喝了一口水，细细数了几种，夏久深听得格外认真。等秋期许说完，他还意犹未尽地追问，秋期许只得又补充了几个。
　　夏久深听完，摇了摇头，笑道：“全市第一果然难养。”
　　秋期许吃了七个饺子，实在吃不下了，他看向夏久深，试探着问：“吃不下了，你真的不吃吗？”
　　夏久深故作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不能浪费粮食啊，学霸。”
　　秋期许苦着一张脸，声音软软的：“可是我真的吃不下了。”
　　夏久深忍不住笑了出来——没想到全市第一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秋期许正琢磨着要不要硬着头皮和剩下的饺子“决战八百回合”，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突然伸过来，把快餐盒拿了过去。
　　他顺着那只手看去，只见夏久深拿起他刚才用过的筷子，动作利落地把剩下的饺子都吃完了，扔进垃圾桶前，还冲他丢过来两个字：“矫情。”
　　秋期许收回目光，心里暗自腹诽：五班久爷，确实够狂。
　　下午的课结束后，秋期许又在教室里多待了一会儿才走出教室。不到一天的时间，他就在五班找到了久违的归属感。这感觉真好，比在一班好太多了——他在一班连老师的名字都没记住，更别说同学了。
　　夏久深还在打篮球，身边跟着几个人。秋期许停下看了一会儿，时间不长，但夏久深还是注意到了他。
　　夏久深笑着停下，向他招手：“全市第一，一起来玩啊。”
　　秋期许摇头，他并不打算过去。远远地看一眼这充满青春希望的气息就好了。
　　秋风吹过，吹起了秋期许的校服外套，夏久深站在篮球场上含笑看着他。对视了一会儿，秋期许便移开了目光。
　　又看了一会儿，他便转身向校门口走去，司机还在等他。
　　秋期许离开之后，夏久深穿上校服外套，淡淡地说了一句：“不打了。”
　　方颂嫌弃地打量了一下夏久深：“久爷，你和全市第一关系变好了？那等你十八年的方宝川怎么办？”
　　元出翻了一个白眼：“你和深哥认识都不到五年，你打从娘胎里就等深哥？”
　　杨繁言拍了拍方颂的肩膀：“王宝钏等平贵等了十八年，方宝川多等几年又不碍事。”
　　夏久深喝着水，回想着方颂刚才说的话。和全市第一关系好吗？
　　他想和秋期许交朋友。
　　对的，他想和秋期许交朋友。至于为什么想交朋友？当然不需要理由。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