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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裂痕中的微光 ...

  •   逃离记忆墓园的通道在不断崩塌。

      不是缓慢的结构性损坏,是彻底的、连锁式的崩溃。晶体柱碎裂释放的能量冲击波,像无形的巨手在通道深处搅动。合金墙壁向内凹陷,支撑梁扭曲断裂,天花板大块大块剥落,砸在地上扬起呛人的粉尘。能量泄漏产生的电弧在墙壁裂缝中疯狂跳跃,每一次闪烁都映出三人仓皇奔逃的影子,像恐怖皮影戏中濒死的角色。

      凌墨几乎是用拖的方式带着陆焰前进。他的右手绕过陆焰的腋下,左手抓着自己临时用防护服布料捆扎的后背伤口——血已经浸透了布料,每走一步都在通道地面上留下深红色的脚印。陆焰的意识时断时续,断裂的肋骨可能刺伤了肺叶,每呼吸一次都带出血沫,那些血沫溅在凌墨颈侧,还是温热的。

      “撑住。”凌墨咬紧牙关说,声音因为剧痛而变形,“就快到了。”

      陆焰的眼皮半垂着,琥珀色的瞳孔失去焦距,但在凌墨说话时,他的手指轻微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林雨在前面开路。她一手紧紧抱着存储凌月意识的金属容器——那个盒子现在成了三人最珍视的物品,一手举着从记忆墓园控制台紧急拆下来的应急灯。灯光在弥漫的粉尘中切割出锥形的光柱,照亮前方不断变化的险境:一段通道完全塌陷,她必须找到绕行的岔路;能量管道爆裂喷出高温蒸汽,她必须计算安全通过的时间窗口;自动灭火系统误启动,白色泡沫如瀑布般倾泻,她必须在滑腻的地面上保持平衡。

      “左转!”林雨嘶哑地喊道,她的声音在崩塌的轰鸣中几乎被吞没,“主通道被堵死了,走维修管道!”

      她踢开一扇半掩的金属门,门后是狭窄的垂直维修井,井壁有锈蚀的梯子向上延伸。井里漆黑一片,应急灯的光只能照到上方十米左右,再往上就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我先上。”凌墨松开陆焰,让他靠墙坐下。陆焰的身体无力地滑下去,头歪向一边,呼吸微弱而急促。凌墨检查他的脉搏——还在跳动,但很弱,像即将熄灭的烛火。

      “你的伤更重。”林雨拦住他,把应急灯塞到他手里,“我去探路。如果上面安全,我会扔绳子下来。”

      凌墨看向她背后的伤口——威尔逊那一击虽然没直接命中,但能量余波还是烧伤了她的肩胛。防护服在那片区域完全碳化,粘在皮肤上,稍微移动就会撕裂新生的肉芽。血从焦黑的边缘渗出,染红了她的半边背部。

      “我还能动。”林雨摇头,表情坚定,“而且……”她拍了拍怀中的金属容器,盒子表面还有战斗留下的刮痕,“我得把这个交给我父亲。这是他……唯一赎罪的机会。”

      她不等凌墨回答,已经开始攀爬。维修井的梯子锈蚀严重,有些横档一踩就断裂,碎铁片哗啦啦掉进下方的黑暗。林雨用未受伤的右手和双腿支撑,左手将容器固定在怀中,动作艰难但稳定。每一次向上挪动,肩胛的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她咬住下唇,把痛呼声吞回去。

      三分钟后,她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回音和明显的喘息:“安全!上面是个……废弃的矿井巷道!没有追兵,但结构不稳定,要快!”

      凌墨这才开始往上爬。他先把应急灯咬在嘴里——不能用受伤的手拿——然后抓住梯子。第一脚踩上去,锈蚀的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第二脚,横档断裂,他差点摔下去,全靠双臂的力量吊住身体。后背的伤口彻底撕裂,血像打开的水龙头一样涌出,顺着脊柱流下,浸湿了裤腰。

      他停了一下,深呼吸,强迫自己忽略剧痛。然后继续。每向上攀爬一米,都像在刀刃上行走。血滴落在下方的陆焰脸上,陆焰的眼皮动了动,但没有醒来。

      爬到一半时,凌墨停住了。

      不是体力不支,是意识开始模糊。失血过多让世界蒙上一层灰色的薄雾,听觉变得遥远,梯子冰冷的触感在减弱。他知道这是休克的前兆,如果现在昏过去,就会摔下去,和陆焰一起死在这个垂直的坟墓里。

      “凌墨!”林雨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急切而恐惧,“你还好吗?我看到血——很多血!”

      凌墨咬破自己的舌尖。剧痛像电流穿过大脑,暂时驱散了迷雾。咸腥的血味在口中弥漫,他吐掉血沫,继续向上爬。

      两分钟。他爬完了正常情况下三十秒就能完成的距离。

      当他的上半身探出维修井口时,林雨抓住他的手臂——她双手抓住,不顾肩伤撕裂的剧痛——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拉了出来。两人一起滚倒在地,躺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大口喘息。

      应急灯滚到一边,光柱斜射向矿井巷道顶部。这里显然废弃了很久,支撑木已经腐烂,岩壁有渗水的痕迹,空气中有霉味和某种金属氧化的气味。但重要的是——前方不远处,一道倾斜的裂缝出现在巷道尽头的岩壁上,宽度勉强够一人通过。

      裂缝外,是肆虐的沙尘暴。

      不是灰烬星的放射性尘埃风暴,是红砂星特有的、永不停歇的赤红色沙尘暴。狂风卷起的红色沙粒拍打在裂缝边缘,发出密集的沙沙声,像是亿万只虫子在啃噬岩石。透过裂缝,能看到污浊的橘红色天空,能看到被风扭曲成诡异形状的沙柱,能看到这个死亡星球地表最真实的景象。

      那景象不美,甚至可以说是地狱般的。但在此刻,它意味着自由,意味着他们回到了地表,脱离了那个深埋地下的、囚禁了无数灵魂的记忆墓园。

      “我们……”凌墨挣扎着坐起,后背靠上岩壁,每一下移动都让伤口渗出更多血,“得把陆焰弄上来。”

      林雨点头,她已经在巷道里寻找可用的材料。幸运的是,这个废弃矿井里散落着一些老旧的设备:生锈的钢缆、断裂的输送带、还有几个勉强能用的滑轮。她快速组装了一个简易的升降装置,将钢缆一端固定在巷道顶部的支撑梁上——那根梁看起来还算稳固——另一端扔下维修井。

      “我下去接他。”林雨说,“你现在的状态,下去可能就上不来了。”

      凌墨想反对,但身体状况让他无法争辩。他只能点头,看着林雨再次钻进维修井。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巷道在震动,不是来自地下——地下深处的崩塌冲击波已经减弱——是来自地表。红砂星的地质活动本就频繁,加上沙尘暴的侵蚀,这种废弃矿井随时可能整体坍塌。岩壁上的裂缝在扩大,碎石簌簌落下,砸在地上扬起粉尘。

      凌墨盯着维修井口,手中的应急灯光束稳定地照射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他能听到下方传来的金属摩擦声、林雨的喘息声、还有……陆焰微弱的咳嗽声。

      然后,钢缆开始绷紧。滑轮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生锈的轴承在重压下呻吟。凌墨用未受伤的左手抓住钢缆,帮着往上拉。他的手臂肌肉在颤抖,刚刚止血的伤口再次裂开,但他没有松手。

      陆焰的上半身出现在井口。林雨在下面托着他,自己的肩膀抵着他的后背,用身体作为支撑。她的脸因为剧痛和用力而扭曲,但眼神坚定。

      凌墨抓住陆焰的手臂,用力将他完全拉出井口。陆焰瘫倒在地,眼睛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嘴唇发紫,那是缺氧和内脏损伤的迹象。

      林雨紧跟着爬上来,一上来就跪倒在地,大口呕吐——不是食物,是胃液和血。她的肩伤彻底恶化了,碳化的防护服碎片嵌进了肉里,每一次呼吸都让伤口摩擦。

      “他……”林雨喘息着问。

      “还活着。”凌墨检查陆焰的脉搏,比刚才更弱,但还在跳动。他从自己破烂的防护服上撕下相对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陆焰胸前的伤口——那里有三根肋骨明显凹陷,可能是被威尔逊的机械手指压断的。

      包扎到一半,陆焰的眼皮动了动。琥珀色的瞳孔勉强聚焦,先是茫然地看着巷道顶部腐烂的支撑木,然后转向凌墨。

      “吵死了……”陆焰的声音轻得像耳语,每个字都带着血沫,“指挥官……让我睡会儿……”

      “不能睡。”凌墨用布条最后打了个结,力道大得让陆焰疼得抽搐,“睡了就可能醒不过来了。看着我,陆焰。”

      陆焰的视线艰难地对准凌墨的脸。他看到了凌墨背后的伤——那是深可见骨的切口,肌肉外翻,血还在流。看到了凌墨苍白的脸色,看到了凌墨眼中的血丝和某种……他从未见过的、深沉的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失去的恐惧。

      “我拉你上来。”凌墨说,他开始解自己临时制作的绑带——那是用防护服碎片编成的粗糙绳套,准备把陆焰绑在自己背上。

      “别……”陆焰想抬手阻止,但手臂只抬起几厘米就无力垂下,“你一个人……还能活……带着她……走……”

      “我说过,”凌墨已经将绳套套在陆焰身上,动作因为失血而笨拙,但很坚决,“要活一起活。要死……也一起。”

      他转过身,背对陆焰,示意林雨帮忙。林雨挣扎着站起来,用还能动的右手协助凌墨将陆焰固定在他背上。绳套勒过凌墨胸前的伤口,他闷哼一声,但没有停下。

      陆焰的脸靠在凌墨颈侧,他能感觉到凌墨皮肤的温度——比正常人低,那是失血休克的征兆。他能听到凌墨的心跳,快速而紊乱,像坏掉的引擎。他能闻到血和汗混合的气味,还有某种……他无法描述的、属于凌墨本身的味道。

      “笨蛋……”陆焰轻声说,然后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凌墨肩头。

      凌墨开始向裂缝移动。

      每一步都像在刀山上行走。两个人的重量,加上失血和剧痛,让他的视野开始出现黑斑。那些黑斑像墨水滴入清水般扩散,吞噬周围的景象。他的听觉也变得怪异——林雨的脚步声忽远忽近,沙尘暴的呼啸声像是从水底传来,自己的呼吸声却异常清晰,像破风箱在拉扯。

      他咬破自己的舌头,用新的疼痛强迫清醒。血从嘴角流下,滴在陆焰的手臂上。

      九分钟。他移动了不到三十米,正常情况下一分钟就能走完的距离。

      巷道在崩塌。他们身后,维修井所在的那段结构终于支撑不住,岩壁整体向内坍塌,轰隆声如雷鸣,粉尘如海啸般涌来。林雨尖叫着扑到凌墨身边,三人一起被气浪推向前方,重重摔在裂缝前的岩壁下。

      裂缝就在头顶,倾斜向上,宽度约八十厘米,长度看不清,因为外面的沙尘暴完全遮蔽了视线。但能看到自然光——红砂星地表特有的、带着赤红色调的天光,混浊但真实。

      “我先上。”林雨再次说,这次凌墨没有反对。她把金属容器用布条捆在自己胸前,然后开始攀爬。

      裂缝内壁粗糙,有足够的着力点,但岩壁本身不稳定,手抓的地方随时可能剥落。林雨爬得很慢,很小心,每上升一米就停下来观察上方结构。沙尘从裂缝外灌进来,打得她睁不开眼,呼吸也变得困难——红砂星的大气含氧量只有标准值的60%,对重伤者来说是致命的。

      五分钟后,她的声音从上面传来,被风声撕扯得断断续续:“安全……外面是……矿坑……没看到……追兵……”

      凌墨这才开始攀爬。

      他用最后的力气调整绳套,确保陆焰不会滑落。然后抓住岩壁的凸起,向上用力。

      第一下,后背的伤口传来撕裂的剧痛,他眼前一黑,差点松手。第二下,他成功了,身体上升了二十厘米。第三下,脚踩的岩石剥落,他悬空吊住,全靠双手的力量。

      血顺着手臂流下,在岩壁上画出蜿蜒的痕迹。

      爬到一半时,他又停住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疼痛,是因为听到了声音。从下方巷道深处传来的、规律而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人类的脚步。是机械的、金属撞击岩石的、整齐划一的脚步。而且不止一个,是一队,至少有七八个。

      智械联盟的巡逻队。威尔逊最后的安全协议果然启动了。

      “凌墨!”林雨在上方尖叫,她显然也听到了,“快!它们来了!”

      凌墨咬紧牙关,继续向上。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不是体力恢复了,是恐惧给了他额外的力量。他能想象那些机械士兵进入巷道,看到血迹,追踪上来,然后用能量武器将他和陆焰一起蒸发在裂缝里的画面。

      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在离自由这么近的地方。

      他向上爬。手臂肌肉在尖叫,伤口在燃烧,意识在飘散。但他向上爬。

      三米。两米。一米。

      当他的上半身探出裂缝时,林雨抓住他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拉了出来。三人再次滚倒在地,这次是在红色的沙土上,在肆虐的沙尘暴中,在红砂星赤裸而残酷的地表。

      天空是污浊的橘红色,像是脏抹布浸透了铁锈。沙尘暴让能见度不到五十米,狂风卷起的沙粒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刀片。气温极低,至少零下二十度,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白雾。但这里是地表,有稀薄的空气,有真实的天空——虽然不美丽,虽然充满敌意,但至少不是封闭的地下空间,不是那个囚禁了妹妹十二年的地狱。

      “我们……出来了?”陆焰虚弱地问,他的脸贴在沙地上,沙粒粘在血迹斑斑的脸上。

      “暂时。”凌墨挣扎着坐起,环顾四周。

      他们在一个巨大的废弃矿坑底部。坑壁是裸露的岩层,呈阶梯状向下延伸,显然是人类机械开采的痕迹。坑里散落着生锈的采矿设备:断裂的输送带像巨蛇的尸骸蜷曲在地;倾倒的矿车车厢半埋在沙土中;大型钻机的钻头指向天空,像某种绝望的雕塑。远处能看到半塌的工棚,帆布屋顶在风中狂舞,发出啪嗒啪嗒的哀鸣。

      没有生命迹象,没有智械巡逻队,也没有任何活动的物体。只有风、沙、和死亡般的寂静——如果沙尘暴的呼啸也能算寂静的话。

      林雨打开手腕上的定位仪,屏幕闪烁了几下才稳定——红砂星的磁场干扰严重。她眯着眼睛辨认读数:“我们在……第七矿区西南侧,距离熔炉主设施直线距离十五公里,距离最近的空港……七十公里。”

      她看向凌墨,脸色灰败:“徒步不可能到达。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在这种环境下,最多走五公里就会……”

      “需要交通工具。”陆焰咳嗽着,血沫溅在红色的沙地上,很快被风沙掩埋。

      凌墨的目光扫过那些废弃设备。大部分已经彻底损坏,锈蚀到一碰就会散架的程度。但有一辆老式的矿用悬浮车看起来相对完整——六个巨大的轮胎还在,虽然胎面花纹已经磨平;外壳锈蚀但结构完好,驾驶室的门半开着,在风中晃荡;车后部的货舱里甚至还堆着一些未运走的矿石样本。

      “那辆车。”凌墨站起来,踉跄着走过去。

      每走一步,沙地就陷下去一点,留下深一脚浅一脚的足迹。沙尘暴让他几乎睁不开眼,他用手臂挡住脸,眯着眼睛前进。

      驾驶室里积了厚厚的沙尘,控制面板的玻璃罩碎了,沙粒灌进了每一个缝隙。座椅的合成皮革开裂,露出里面发霉的海绵。但核心部件——方向盘、踏板、仪表盘——看起来还在。

      凌墨尝试启动。插入钥匙——钥匙还在点火开关上,锈成了一体。他用力拧,钥匙断在里面。他咒骂一声,用震动刃的残柄撬开控制面板,找到手动启动线路。

      按下启动钮。

      没反应。连最微弱的电流声都没有。

      他拆开控制面板下方,找到能量核心接口:一个标准星盟军用能量包的插槽,里面空空如也,连导电极片都氧化发黑了。能量包被拆走了,可能在废弃时就被回收,或者被拾荒者偷走了。

      “需要能量源。”凌墨皱眉,他的体力在迅速流失,站着都开始摇晃。

      林雨跟过来,检查车辆后部。她打开引擎盖——如果那还能叫引擎盖的话,锈蚀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尖叫。里面的发动机看起来完整,但能量转换器缺失了关键部件。

      “这是旧型号,用标准星盟军用能量包,型号Mk-7。”林雨说,她的声音在风中被撕碎,凌墨必须靠近才能听清,“我们……”她突然停住,看向凌墨手中的震动刃残柄,“你的武器,能量核心可以拆下来用吗?如果是军用级的话,输出电压应该兼容。”

      凌墨的震动刃在刚才的战斗中已经损坏,刃身断裂,但能量核心确实还在——拳头大小的蓝色晶体,嵌在握柄末端,表面有细微裂痕,但剩余能量应该足够驱动这辆老古董。问题是,震动刃的能量核心是高频脉冲型,而悬浮车需要的是稳定直流输出,直接连接会烧毁车辆电路。

      “需要转换器。”凌墨说,“而且晶体有裂痕,输出不稳定,随时可能爆炸。”

      林雨已经在车辆周围翻找。她在驾驶座底下找到一个工具箱,锈死了打不开。她用石块砸开锁扣,里面有一些基本工具:扳手、螺丝刀、万用表,还有……一个小型的电压转换模块,看起来是以前维修时留下的备件。

      “这个!”她举起转换模块,尽管上面布满锈迹,但接口看起来完整。

      接下来的十分钟像一场与时间的赛跑。林雨用她工程师的知识快速改装:拆下震动刃的能量核心,连接到转换模块,再从转换模块引出导线接入悬浮车的能量接口。凌墨在一旁协助,用颤抖的手固定线路,用绝缘胶带——从工具箱里找到的一卷还未完全变质——包裹裸露的导线。

      陆焰躺在不远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他能看到凌墨和林雨在忙碌,能看到沙尘暴中那两个模糊的身影,能看到他们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绝望和坚韧。他想帮忙,但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看着,等待着,祈祷着。

      最后一次检查。林雨的手在颤抖——失血和低温让她几乎握不住螺丝刀。凌墨的后背伤口又开始流血,血浸透临时包扎的布料,滴在沙地上,瞬间被风沙掩埋。

      “试试。”林雨嘶哑地说。

      凌墨按下启动钮。

      悬浮车发出刺耳的轰鸣,像垂死老人的咳嗽,像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六个轮胎开始震动,胎面脱离地面几厘米,在沙地上浮起,然后落下,再浮起——不稳定,但确实动起来了。

      引擎盖下冒出黑烟,转换模块发出过热的焦糊味,但车辆没有熄火。

      “只能……低速行驶。”凌墨坐进驾驶座,座椅的弹簧已经失效,他几乎是坐在金属框架上,“而且能量核心不稳定,随时可能熄火。转换模块最多支撑二十分钟,之后会过热烧毁。”

      “总比走路好。”林雨把陆焰扶上副驾驶座——那几乎花光了她最后的力气。她自己挤进后排,空间狭窄,她的膝盖顶着前座椅背,怀中的金属容器硌在胸口。

      悬浮车晃晃悠悠地驶出矿坑,冲进沙尘暴。

      能见度极低,凌墨只能看到车头前方不到十米的距离。他靠直觉和偶尔露出的地形特征判断方向:那边有半截钻机的轮廓,说明是矿区中心;那边有输送带的残骸,说明是运输通道。车速很慢,每小时不到二十公里,轮胎在沙地上留下浅浅的痕迹,很快被风沙抚平。

      但至少,他们在移动。在离开这个地狱。

      陆焰靠在座椅上,眼睛半睁着,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红色沙幕。他突然觉得,这景象有点美——一种荒凉的、绝望的、但真实的美。不像记忆墓园里那些虚假的幻象,不像熔炉里那些冰冷的合金。这是真实世界的残酷,但至少是真实的。

      行驶了大约十分钟后,悬浮车突然剧烈颠簸。

      不是撞到了什么——沙地上没什么可撞的。是地面本身在震动。一开始凌墨以为是车辆故障,但震动很有规律,低频的、沉重的、像……脚步声。

      而且是从左前方传来的。

      他立刻转向,但太迟了——

      沙尘中,一个巨大的阴影突然出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裂痕中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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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书将于2026.1.28 6:00开始更新,预计工作日每日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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