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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偷渡 ...
两人背靠着一个巨大的集装箱,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着虽然充满工业气味、却比管道里清新百倍的空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与肾上腺素消退后的疲惫如同潮水般袭来。
凌墨颤抖着手,从防水袋里取出那个恒温保存盒,打开。里面只剩下最后一支改良药剂,以及旁边单独放置的、标注为“6”的一支——这是出发前银狐通过隐秘渠道额外送达的、理论上修复效果更强但风险也更高的“最终阶段”药剂。凌墨没有丝毫犹豫,拿起第六支,找准颈侧静脉,将淡金色的药液缓缓推入体内。
“呃——!”药效来得极其迅猛而暴烈!仿佛有熔岩被注入血管,顺着循环系统烧向四肢百骸,最终汇聚于大脑深处。凌墨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只煮熟的虾米,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脖子上青筋暴起。他咳出一口带着明显血丝的粘稠液体,溅在面前的合金地板上,触目惊心。
陆焰立刻扶住他几乎要倾倒的身体,手掌触及的皮肤滚烫得吓人!“发烧了?感染?”他声音紧绷。
凌墨艰难地摇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楚,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字句:“不……是排异……神经图景……在强行修复……和旧损伤……对抗……”他能“看到”意识深处,新生的、带着银狐药剂特质的精神力纤维,如同最坚韧的丝线,正以近乎粗暴的方式,试图将那些破碎的、顽固抵抗的旧有裂痕强行拉拢、缝合。每一次“缝合”都伴随着意识层面的剧痛和生理的激烈反应。
“需要多久?”陆焰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眉头紧锁。
“不……知道……”凌墨紧握双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另一种疼痛来分散注意力。颤抖持续了大约三分钟,才逐渐减弱为间歇性的抽搐,皮肤的高温也开始缓慢下降。他浑身被冷汗浸透,虚弱地靠在集装箱上,脸色依旧惨白,但眼神深处那种濒临破碎的涣散感,似乎减弱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痛苦淬炼过的、更加冰冷的锐利。“但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空间站。”
陆焰点头,强压下心头的忧虑,连接上空间站的公共网络(使用了一个临时伪造、随时抛弃的匿名节点)。快速浏览本地新闻频道和几个地下信息集散地。鼹鼠旅馆的袭击事件已经出现在了滚动新闻的末尾,描述极其模糊:“第七外挂码头区发生不明身份武装人员冲突,疑似□□火并,造成设施损坏,无平民伤亡报告。治安队已介入调查。”典型的“暗礁”式处理,掩盖真相,淡化影响。
暗网悬赏令的页面依然活跃,浏览量激增。但多了一条用鲜红色标注的更新备注:“目标确认持有高危武器,具备极端危险反制能力,疑似受过高级别军事或特工训练。建议至少六人以上专业团队协同行动。悬赏条件更新:提供确切位置情报,赏金五万;确认击杀,二十万;活捉移交,八十万。死活不论,但活体价值更高。”
价码又涨了。而且,“死活不论”这句话,让之后的行动更加危险。雇佣兵们为了那八十万,可能会不惜一切代价抓活的,但若事不可为,为了二十万,也绝不会介意留下尸体。
“我们‘借来’的那艘小艇还在原定码头。”陆焰关闭终端,沉声道,“但那边现在肯定是重点监视区域,说不定已经布好了陷阱。”
“换一艘。”凌墨的声音虽然虚弱,却斩钉截铁,“空间站这种地方,每时每刻都有船只要离开,有的合法,有的……不那么合法。总有急着走、又不太在意乘客来历的。”
陆焰想了想,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跟我来。我知道有个地方,‘船票’比较好买。”
他们稍作整理,擦去脸上最明显的血污,将过于扎眼的武器藏好,再次踏入阴影之中。穿过庞大的货运区,经过几条充斥着焊接火花和刺耳切割声的维修巷道,他们来到了一个更加混乱的区域——这里像是空间站早期结构遗留下来的、未被完全纳入管理的“缝隙”。几艘外形粗犷、明显由不同型号飞船部件粗暴拼接而成的“组装船”,停靠在用废旧集装箱和钢板搭成的简易泊位上。空气里臭氧味、泄漏的化学燃料味和廉价润滑剂的刺鼻气味混合在一起。几个衣衫褴褛、眼神却精明油滑的“经纪人”在泊位间游荡。
陆焰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快速掠过那些飞船。引擎改装痕迹、船体补丁的新旧、泊位附近的“安保”情况……最终,他锁定了一艘中等体型的“游隼级”快速走私船。船体斑驳,涂装磨损,但尾部加装了两组明显超出原设计规格的辅助推进器,进气口也有改装痕迹,显然追求速度。而船主——一个穿着脏兮兮皮夹克、瘦高得像竹竿、眼珠乱转的男人——正在泊位边,和一个戴着昂贵头巾、满脸不耐烦的商人激烈地争吵着。
“我说了最后一口价,再加五千信用点!不然这趟去‘灰烬带’边缘,辐射超标,海盗出没,我是在用命搏!”瘦高船主挥舞着细长的手臂,唾沫横飞。
“五千?你怎么不去抢!那边行情我清楚,三千顶天了!爱去不去,有的是船!”商人毫不退让。
陆焰径直走了过去,无视了那个商人,目光锁定瘦高船主,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一万信用点。现在出发,目的地红砂星外围预定坐标。现金支付,不连号旧钞。”
争吵的两人同时愣住,目光齐刷刷转向陆焰,又下意识地看向他身后气息冰冷、脸色苍白的凌墨。
瘦高船主的眼珠飞快地转动了几下,上下打量着他们,尤其是在凌墨身上那件虽然换了但仍能看出不凡质地的内衬和腰间不自然的隆起处多停留了片刻。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试探性地压低声音:“你们……该不会就是‘暗礁’今天早上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两位‘贵客’吧?”
“一万五。”陆焰面不改色,直接加价,同时从怀中掏出一个非制式的、带有复杂加密纹路的微型数据芯片,放在掌心,“再加这个。一个联邦情报总局三级以下通行的临时加密通讯码验证器。使用一次后作废,但足够你在任何联邦管辖或合作的空间站,获得一次非扫描快速通行权,或者调用一次最低级别的紧急通讯中继。”
这个筹码显然远远超出了信用点的价值。在走私者和逃亡者眼中,这种官方“路条”有时是救命的钥匙。瘦高船主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眼神死死盯住那枚芯片,贪婪与警惕激烈交战。
“……成交。”他终于咬牙,一把抓过芯片,动作快得生怕陆焰反悔,“但丑话说在前头!我只把你们送到红砂星外围的L-77重力跳跃点附近!绝对不进入星球的官方警戒区,更不会靠近那个鬼矿坑!而且……”他看向陆焰,眼神变得凶狠,“如果路上遇到任何巡逻队、拦截舰,或者我感觉情况不对劲,我会立刻把你们丢出气闸舱!船是我的命,我可不会为了钱把命搭上!”
“公平。”陆焰简短回应,将一叠厚厚的旧钞塞进对方手里,“现在,上船,预热引擎。”
交易在令人窒息的五分钟内完成。自称“飞鼠”的船主像做贼一样,左右张望了一下,迅速领着他们登上那艘代号“破烂流星”的快船。内部环境比老猫的“黑寡妇号”还要简陋粗糙,裸露的管线随处可见,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和劣质合成清洁剂的味道,但至少基本功能齐全,驾驶舱还算整洁。引擎启动时发出如同垂死野兽般的尖锐啸叫和剧烈震动,让人怀疑它下一秒就会解体,但仪表盘显示的推力和能量读数却意外地强劲。
“破烂流星”号颤抖着脱离简陋泊位,推进器喷出浑浊的尾焰,缓缓驶离那片混乱的非法船坞。
就在飞船脱离对接锁,开始加速驶向空间站外层出口通道的瞬间,凌墨透过舷窗,清晰地看到三艘外形不一的武装快船(其中一艘明显是经过军事化改装的突击舰),正从不同方向气势汹汹地朝着他们原先计划使用的那个码头疾驰而去,船身上的武器平台已经展开。
只差一点。
“坐稳了!抓紧你们能找到的任何东西!”飞鼠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带着一丝病态的兴奋和紧张,“咱们这破船动静大,得快点溜!出口那边可能有例行扫描,咱们走七号废弃维护通道,那边监控年前就坏了,没人管!”
飞船猛地加速,推背感将人死死压在座椅上。凌墨闭着眼睛,忍受着加速带来的不适和神经图景修复的余痛,集中精神内视。情况比预想的略好。第六支药剂的修复效果堪称“暴力拆迁”,但确实将神经图景的稳定度强行提升到了65%左右。裂痕依然存在,甚至因为强行修复而显得更加“新鲜”和敏感,但至少那种随时会彻底崩碎的危机感减弱了。精神力总量恢复有限,大概只有巅峰期的五成,但控制精度……似乎因为这次“破坏性重建”,反而有了一丝奇异的提升,如同反复锻打的铁,杂质被挤出,结构更加紧密。
他尝试凝聚一丝精神力,如同微风般拂过共鸣器。装置内部传来清晰而温暖的共鸣,裂痕处的修补点微微发烫,但整体响应比之前更加流畅、敏锐。
陆焰坐在旁边的副驾驶位(实际上是硬挤进去的),正在快速检查所有武器的状态。脉冲手枪更换了能量核心,充能完毕;震动刃能量充满,嗡鸣稳定;几枚电磁脉冲手雷和烟雾弹状态良好;最后,他的手指轻轻拂过贴身内袋里那枚冰冷的共鸣器,以及更深处,个人终端里那个标题为“紧急协议Ω”的加密文件图标。那是他在情报总局最后的日子里,利用权限为自己设置的终极保险,也是绝路——一旦启动,将调用某些埋藏极深、不受常规管辖的“灰色资源”,代价是他的全部身份档案、过往记录,以及未来在文明世界的一切可能性。他从未告诉凌墨这个选择的存在。
“后悔吗?”凌墨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平稳了许多。他没有睁开眼睛,仿佛在询问空气。
“后悔什么?”陆焰头也不抬,继续检查着枪械的保险装置。
“跟一个……神经随时可能崩溃的实验体搭档,被半个星系的黑市和雇佣兵追杀,现在还要坐着一艘快散架的船,去自投罗网,闯一个疯子科学家的杀人堡垒。”凌墨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列举菜单。
陆焰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欢愉,却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坦然。“你这话说的,好像我陆焰这辈子,除了这些刺激事儿,还有什么更‘好’的选择似的。”他放下枪,靠在粗糙的座椅靠背上,目光投向舷窗外飞速倒退的、扭曲的空间站结构和远处稀疏的星光,语气变得少有的认真,“凌墨,我活了快三十年,大部分时间……都在扮演别人期待的角色,或者自己觉得应该扮演的角色。扮演陆擎天将军那个叛逆却又不得不依仗家族的儿子,扮演情报总局那个能力出众却又不怎么听话的‘王牌’,扮演一个对什么都满不在乎、游戏人间的浪荡子……只有在跟你一起,面对这些破事的时候……”
他转过头,看向凌墨侧脸,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仪表盘幽幽的蓝光。
“我才觉得,我终于是在做‘陆焰’自己想做的事。只是一个想弄清楚某些真相、想替某些人讨个说法、想砸烂一些我看不顺眼的玩意儿的……纯粹的疯子。”
他顿了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所以,后悔?不。哪怕这次咱们真的玩脱了,回不来了,至少……这辈子,总算痛快地、真实地活过那么一段。”
凌墨缓缓睁开了眼睛。冰蓝色的瞳孔在昏暗的舱内光线中,倒映着仪表盘跳动的数据和舷窗外永恒的黑暗,那之中仿佛有细微的星火在流转。他没有看陆焰,只是望着前方无尽的虚空,轻声说:
“等这一切结束,”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陆焰耳中,“如果你这个疯子……还没疯够,还想找点不那么‘正常’的事情做……我们可以……继续搭档。”
陆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他猛地转过头,紧紧盯着凌墨的侧脸,仿佛要确认那是不是一句幻觉。几秒后,他那双总是带着玩世不恭或锐利审视的眼睛,一点点地亮了起来,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悄然移开,露出了底下灼热的光芒。“这话……算数?”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算数。”凌墨终于偏过头,迎上他的目光,简短地回答。没有笑容,没有更多的承诺,但那两个字的重量,却足以在冰冷的船舱里,点燃一小团真实而温暖的火光。
就在这时,飞鼠带着紧张和兴奋的喊声从前座传来,打破了这短暂的静谧:
“注意!十五分钟后抵达预设跳跃点!都抓稳了!红砂星那边的巡逻队最近跟疯狗似的,警戒范围扩大了一倍!咱们可能会被远程扫描蹭到,要是被盯上……我可真会把你们扔出去的!”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同时切换至战斗状态。短暂流露的情绪被压回心底,取而代之的是猎手般的冷静与专注。
凌墨深深吸气,感受着身体内部的力量。神经图景修复度大约68%,疼痛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存在,但已能忍受。精神力如同收敛了爪牙的猛兽,潜伏在意识深处,虽不复全盛时期的磅礴压迫,却多了一种历经破碎后重生的、内敛的韧性。像是将碎裂的精钢重新熔铸,剑身布满细微的锻纹,却可能更加坚韧、更加致命。
陆焰则最后一次确认了所有“手段”。脉冲手枪上膛,震动刃激活待命,几枚特制弹药放在最顺手的位置。他的指尖再次拂过终端屏幕上那个Ω图标,眼神冰冷而坚定。然后,他检查了背包里那支最后的、标着“7”的改良药剂——那是银狐所说的“基础修复最后阶段”用药,也是理论上风险最高的一支。他们约定,只有在最终行动前,或者凌墨的神经图景出现不可控恶化时,才会使用。
飞船开始明显减速,曲速引擎进入最后的冷却和姿态调整阶段。舷窗外,红砂星那如同干涸血液般暗红色的巨大行星轮廓,逐渐从黑暗的背景中浮现,越来越大,压迫感扑面而来。稀疏的云层,广袤的赤色荒漠,以及那片区域中心、如同巨大伤疤般的第七矿区矿坑入口,都隐约可见。
几乎是飞船退出曲速状态的震荡刚刚平息的同一瞬间,刺耳的扫描警报声在狭小的驾驶舱内炸响!
“妈的!被锁定了!”飞鼠的声音变了调,“两艘‘哨兵’级轻型巡逻艇!从行星阴影区窜出来的!他们发出通用频段警告,要求我们立即停止引擎,接受登船检查!”
全息战术屏幕上,两个醒目的红色光点正从红砂星方向急速逼近,速度极快。
“不要停。”凌墨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保持航向,全速冲向行星的电磁阴影区,靠近小行星带的那片盲区。”
“他们会开火的!‘哨兵’艇装备的是轻型离子炮!咱们这破船的护盾撑不了几下!”飞鼠都快哭出来了。
“那就让他们开火。”陆焰已经坐到了副驾驶位,双手在简陋的导航和控制面板上飞快操作,调出星图,快速计算,“计算最佳规避路线,利用前方那些太空垃圾和废弃卫星残骸作为掩体。凌墨,你能干扰他们的火控雷达或者传感器吗?不用太久,给我们争取进入盲区的三十秒就行。”
“可以试试。”凌墨闭上眼睛,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虚按在膝盖上。他没有释放出强大的精神力冲击——那无异于在黑暗中点燃火炬,自曝位置。而是将精神力凝聚成无数根极其纤细、近乎无形的“丝线”,如同水母的触手,悄然向飞船后方、巡逻艇的方向蔓延开去。这些精神丝线不带有攻击性,却巧妙地、轻微地扰动着他感知范围内的电磁场和能量流,尤其是针对巡逻艇主动扫描雷达的反馈波和数据链。
屏幕上,代表两艘巡逻艇的光点没有丝毫停顿,舰首的离子炮口开始凝聚幽蓝色的致命光芒。
第一发离子束擦着“破烂流星号”的左舷掠过!刺眼的蓝光瞬间照亮了船舱,船体护盾剧烈闪烁,能量读数骤降百分之二十。船身像是被巨人用鞭子抽中,猛地向□□斜、翻滚,金属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啊——!”飞鼠尖叫着,拼命拉回操纵杆。
第二发、第三发离子束接踵而至!但这一次,两发攻击都出现了明显的、不合理的偏差。一发射向了飞船前方空无一物的空域,另一发则险之又险地擦着右舷上方飞过,击中了后方一块恰好飘过的废弃散热板,将其炸成一团火球。
是凌墨的干扰生效了!他精准地“误导”了巡逻艇火控雷达对“破烂流星号”速度、方位的瞬间测算,将微小的误差放大成了致命的失准。
“冲进去了!我们进阴影区了!”飞鼠看着屏幕上代表巡逻艇的光点在边缘停下、开始徘徊,发出了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呐喊。
飞船一头扎进了红砂星背阳面与附近小行星带交界处形成的复杂电磁阴影区。这里光线黯淡,充满各种引力扰动、磁场异常和大量尺寸不一的太空垃圾、卫星残骸。巡逻艇没有贸然追入——在这种环境下,他们的传感器效能大减,高速碰撞的风险激增。
暂时安全了。但阴影区并非久留之地,飞船的能源和生命维持系统支撑不了太久。
凌墨缓缓睁开眼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略显急促。刚才的精细操作对初步稳定的神经图景是不小的负担,但尚在可控范围。他的目光穿透舷窗,望向下方那颗巨大的红色星球,视线最终锁定在那片广袤荒漠中央,隐约可见的、如同大地伤疤般的第七矿区轮廓。
那里,是“熔炉”的入口,也是所有阴谋、痛苦、牺牲和未竟承诺的根源。
“接下来怎么做?”陆焰问道,目光同样投向下方的星球。
“按原计划进行,”凌墨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让他们发现我们。但不是在这里,也不是大摇大摆地降落。是在……B-7运输通道附近的废弃勘测站。蝎子的情报显示那里被重新启用作临时中转,林雨也在那里出现过。我们要留下足够‘自然’的痕迹,让威尔逊相信,我们是慌不择路、试图从那条‘秘密’通道潜入救援的蠢货。”
“明白了。演戏要演全套。”陆焰开始在导航系统上标记坐标,“飞鼠,”他转向瑟瑟发抖的船主,“能送我们到地表这个坐标吗?低空突入,尽量利用地形和沙暴掩护,避开‘熔炉’的主要对空防御阵列和雷达网。”
飞鼠看了一眼陆焰标记的坐标,脸色瞬间变得比凌墨还白:“那……那地方几乎是贴着‘熔炉’外围警戒圈!你们真的要去送——”
“三倍报酬。”陆焰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最后的压力,“而且我以……我个人的名誉保证,如果我们被抓住,绝对不会吐露关于你和这艘船的半个字。你只需要把我们送到距离地面五百米的低空,打开尾部货舱跳板,然后你就可以立刻跃迁离开,去领你的赏金。怎么样?”
飞鼠的喉结上下滚动,眼神在巨大的恐惧和贪婪之间疯狂摇摆。他看着陆焰冰冷的眼睛,又看了看窗外那颗不祥的红色星球,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巨额财富的渴望,以一种扭曲的方式混合在一起,让他狠狠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点了点头:“……行!我干!但这绝对、绝对是我这辈子接的最后一单!以后谁再让我靠近红砂星,我就跟谁拼命!”
交易达成。“破烂流星号”调整姿态,引擎再次发出咆哮,朝着红砂星稀薄的大气层,义无反顾地俯冲下去!
剧烈的摩擦让船体外部瞬间变得通红,舷窗外被灼热的等离子焰包裹,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啸。飞船像一颗燃烧的陨石,砸向那片赤色的大地。
凌墨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震动刃紧握在手,熟悉的重量和嗡鸣带来一丝安定。共鸣器在贴身口袋中散发着稳定的微热,如同第二颗心脏在跳动。改良药剂只剩下最后一支,静静躺在恒温盒中,那是为最终时刻,或者最终崩溃准备的。他的目光扫过船舱内斑驳的墙壁、闪烁的仪表、窗外飞速接近的狰狞大地,最后落在陆焰同样准备就绪、眼神锐利的侧脸上。
陆焰也看向他,然后,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平日的戏谑或玩世不恭,只有一种近乎纯净的、赴死的坦然,和眼底深处燃烧的、名为“决心”的熊熊火焰。
没有更多的话了。
该说的,早已在黑暗的管道、在摇晃的飞船、在生死一线的逃亡中说尽。该承诺的,也已在那间地下旅馆、在这艘奔向地狱的飞船上悄然许下。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要做。
深入那座由疯狂铸就的地狱。
摧毁那名为“熔炉”的罪恶之源。
夺回被囚禁的灵魂与数据。
带妹妹回家。
——或者,与这一切同归于尽。
飞船如同咆哮的钢铁巨兽,猛地冲破红砂星稀薄云层,赤红色、布满沟壑与沙暴的狰狞大地,如同巨兽的血盆大口,扑面而来!狂风卷起的沙尘瞬间遮蔽了大半舷窗。远处,第七矿区那巨大、规整、如同恶魔之眼的矿坑入口,在弥漫的沙尘中若隐若现,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而在那入口之下,在数千米深的地壳之中,“熔炉”的核心实验室内,威尔逊博士与机械融合的躯体,或许正悬浮在数据流的中央,仅存的人类嘴角,正缓缓勾起一丝等待猎物落网的、扭曲而期待的弧度。
游戏,终于进入了最后,也是最残酷的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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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书将于2026.1.28 6:00开始更新,预计工作日每日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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