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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往人身上泼脏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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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澜城渐渐入夏,梧桐叶绿油油的挂在枝头,炎热的午后传来不止的蝉鸣,街上是买冰糕的叫卖声,行人匆匆忙忙,烈阳照射在发梢上,让董安岁的发丝显出一抹棕色。
澜城的早晚温差有点大,早上董安岁觉得太热只穿了一件短袖就去学校了,待了一天出来,晚上八点的晚自习下课,从教室出来的瞬间他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双手搓了搓臂膀,背上书包回家。
去年的这个时候,家的附近开了一家新的水果店,叫“听甜水果店。”,董安岁没去看过也没买过,只是对店主有迷迷糊糊的印象。
“高高的。”
“身上有肌肉。”
“皮肤不是很白。”
“爱说脏话。”
“年纪不是很大。”
天已经黑透了,星星点缀在黑幕上,董安岁一心只想着赶紧回家洗澡,写作业,睡觉,脚步不由自主的加快,街上大大小小的店铺都关了,只有那家水果店还亮着灯。
迈着步子走过去,他正想往里瞅一眼。
“哗啦——”
许承江正在端着个盆,往外面的下水道泼脏水,一双眼也没注意看,一整盆水全部倒在了董安岁裤子上。
“?”
董安岁眼神呆滞,下意识嘴巴微张,沉默几秒后反应过来,破口大骂:“你是不是有病?”
许承江翻了一个白眼,掂了掂手里的盆,微仰着下巴看董安岁,眼里满是不屑,淡淡道:“自己走路不看路,还怪别人,什么臭毛病?”
一阵冷风吹过,将气氛拉到极点。董安岁眼睛瞪大,低头抬着腿给许承江看,“你泼脏水泼我腿上了!你还倒打一耙是吗?”
“赖我喽?”许承江挑眉问道。
董安岁闻言被气笑了,咧着嘴冷笑两声,扭头就要走,脚步一次比一次重,像是怨气还没宣泄完。
许承江望着他的背影拐进巷口,才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拉下卷帘门,咔嗒一声锁了店门。
董安岁推门进屋,啪地按亮客厅的灯,冷白的光落满周身。
他踢掉鞋子换了拖鞋,径直走到洗手台边,扯下湿冷的裤子攥在手里,撸起袖子对着水龙头猛冲,指腹使劲搓着裤腿上的污渍。
“真服了。”
心里的不爽愈发严重,大脑一片空白,痛瞳孔都在颤抖。
嚓,嚓,嚓——粗糙的布料磨着指腹,他半点没顾上疼,只一个劲地狠搓。
“啊!”
指尖突然传来一阵锐痛,混沌的脑子猛地清明。
低头看时,指腹被磨破了皮,渗着细密的血珠。
他眼前微微发飘,慌忙冲净手指,踉跄着从屋里翻出创可贴,笨手笨脚地缠了两层。
——隔天晚上,学校因为五一放假提前了半个小时放学,董安岁面无表情的收拾书包,陈瑶笑盈盈凑过来,抱着书包坐到他旁边:“明天要不要出来玩?”
“刷题,不出去。”
董安岁撇了她一眼,陈瑶当即拍了一下桌子,地砖都震了震,脸瞬间翻了,厉声道:“明天五一第一天诶!你还刷题?你都已经是年级第一了,还不满意吗!”
陈瑶见他没反应,又摇了摇董安岁的胳膊,软声撒娇给他听。
“安岁求你了,其实我明天是约了我crush出来玩,就我俩太尴尬,我想多带几个人,池慧敏也去。”
“几点?”
“中午一起吃个饭就行!”
“知道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两人一同走出校门,董安岁伸了一个懒腰,骨骼发出清脆的声响,陈瑶朝着反方向走去,还不忘挥手与他道别:“明天见啊安岁!”
“明天见。”
回家的路上要穿过一条没有灯的小巷,两侧的墙皮斑驳,有时候还会有老鼠在地上乱窜,但这条路天天走,已经习惯了,他的内心毫无波澜,更谈不上害怕。
“董安岁~”
一道拖长的、带着戏谑的声音突然从巷口阴影里飘出来。
董安岁愣在原地,心脏砰砰的跳起来,仿佛快要突破胸腔,他单肩背着书包,一只手握着书包带机械的回头。
阴影处站着四五个人,领头的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混混,赵莱正单手插在牛仔裤的兜里,另一只手夹着一根抽了一半的烟,似笑非笑的看他,瞧见他这反应,身后的人忍不住哄笑起来。
第一反应是跑。
赶紧跑!
董安岁先是慢慢后退几步,赵莱没有立马追上来,他才转身抬腿要跑出这条巷子,跑了没几步,就被抓住了书包。
“跑什么啊?你就这么怕我?”
赵莱吐了口烟在他的后脑勺,把他强行扭过来对着自己,董安岁冷着脸让自己镇定下来,问他:“你要干什么?”
“你说我要干什么啊?”赵莱握着他的后颈,狠狠往自己怀里拉,说话的语气黏糊恶心,厚重的烟味让董安岁反胃,一闻就知道不是什么好烟,“哥哥就想跟你玩一玩,不做别的。”
说着,他自己的手已经下滑到裤腰带,咬唇顶了一下,董安岁也不是什么窝囊货,呲着牙盯着他看,“才多大,就学着人家出来做这种下三滥的事?”
赵莱没恼,而是贴着他的耳廓,气息撒在董安岁耳边,他一字一句的说:“再怎么说,老子今年也二十一了。”
“我说的是年龄多大吗?”董安岁梗着脖子回怼,眼神里的刺扎人得很。
赵莱的笑瞬间僵在脸上,眼底的阴翳翻涌上来,愣了不过半秒,攥紧的拳头就狠狠砸在了董安岁的小腹上。
“额啊……”
闷痛猛地炸开,董安岁蜷了下腰,喉间挤出一声痛哼,胃里翻江倒海。
没等他缓过劲,燃着的烟头就摁在了他白皙的脖颈上,火星子顺着皮肤滑到锁骨,留下一道红痕。
身后的混混立刻围上来,死死按住他的手腕反拧在背后,另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勺往下按,逼得他抬不起头。
董安岁一肚子火,他清楚硬抗是最没用的方法,只能借着身体本能的抗拒,用尽浑身的力气,扬手给了赵莱一拳。
“操!”赵莱吃痛闷骂,鼻子里立刻淌出温热的鲜血,他捂着鼻子后退半步。
董安岁没半分迟疑,趁按住他的人愣神的间隙挣开束缚,拼了命地往巷口飞奔,身后的怒骂和脚步声追得紧,他慌得辨不清方向,只凭着余光瞥见街边亮着灯的水果店。
眼看赵莱几人就要追上,董安岁扑着冲进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帮我,帮我,帮我。”
许承江当即放下记账的笔,抬眼往门外扫了一眼,二话不说站起身,堵在水果店门口。
191的个子堪堪顶着门框,宽肩把门口挡得严严实实,一身腱子肉绷在短袖里,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赵莱带着人冲到门口,瞧见他瞬间刹住脚步,忙用手背抹了把淌到唇瓣的鼻血,堆着一脸讪笑,凑上前温声道:“许哥好啊。”
“嗯。”许承江淡淡应了一声。
他双臂抱在胸前,神色冷得没半点温度,目光沉沉地上下打量着几人,扫过赵莱沾着血的鼻子。
“大晚上的,堵我店门口干什么?”
“我们就是想找刚刚进去的那个男的算个账,哈哈。”
许承江眉头吊起来,语气凉飕飕的:“算账?我的店里,轮得着你们来算?”
他往门上一倚,舔了下唇,开口道:“澜城的道上规矩不懂?踩我地盘上找事,问过我了?”
“不敢不敢。”
赵莱点头哈腰地赔着笑,脚底下已经悄悄往后挪:“是我们不懂事,这么晚了也不打扰您休息了,先走了,许哥下次见!”
但愿下次别见了!
说着扯着身边的人,连滚带爬地转了身,慌慌张张地拐进巷子,不敢回头。
许承江转过身,站在原地看了一圈店里没看见董安岁,脚踩在地板上咯吱咯吱响,董安岁蹲坐在前台下面,脖子上的红痕尤为突出,嘴里还带着血腥味。
“还躲着干什么,起来吧。”
董安岁慢吞吞地从柜台下挪出来,垂着眸扶着桌沿站定,许承江没多说,伸手拉住他的胳膊,直接把人按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随即倾身,一只手稳稳扭过董安岁的下巴,逼着他侧过脸,沉眸看了好一会儿伤痕。
“等着啊。”
许承江松开手,撂下三个字便转身往里屋走。
片刻,他拎着个灰扑扑的医药箱出来,往柜台上一搁,咔哒一声扣开搭扣,拿出来碘伏、棉签、烫伤膏摆得整整齐齐。
“自己露出来,不要等着我上手。”
许承江低头拧碘伏瓶盖,董安岁死死攥紧校服领口,遮着烫伤,明摆着不愿意。
“不用上药,过几天就好了。”董安岁偏头躲开他的视线,许承江没说话,伸手拍开他的手,力道不重,批评他说:“犟什么?留疤很好看?你很喜欢?”
最后几个字语气有点重,董安岁心里咯噔一下,最终松开了手,许承江倾身靠近,他捏着棉签蘸了烫伤膏,动作比预想中轻缓许多。
董安岁僵着身子没动,目光却不受控地落在他脸上。
许承江眉骨生得利落,鼻梁高挺,连抿着的唇线都透着股冷硬的劲儿,是那种带着野气的好看。
不需要矫揉造作,不需要多余妩媚修饰,而自身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像是与生俱来的魅力,耍帅于他而言,轻轻松松,毫不费力。
许承江动作没停,余光感受到他的视线,“我脸上生钱了?你一直看?”
他起身,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今天回家不要洗澡,不然疼的是你自己。”
董安岁撑着扶手站起来,拿起一旁放着的书包,随手翻了一下,发现没丢课本教辅一类的,刚刚掉的大多都是本子。他懒得再去找,回家再换新的就好了。
“谢谢你。”
“我先回家了。”
“喂,你叫什么?”
许承江收拾好药箱,扬声问道。
“董安岁。”
“我叫许承江。”
“嗯。”
——晚上十点多,董安岁洗完头躺在床上,水珠顺着发丝滴在床单上,对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
怎么能有人这么帅?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猛地坐起身,摸过床头柜的小镜子凑到眼前,手指扒拉了两下额前的湿发。
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自己也不差啊,白白净净的,鼻梁也挺。
双眼皮浅,眉型也软,不笑的时候都透着点稚气,看着竟像个没长开的初中生,被许承江那股野气又周正的气质压得死死的。
他撇撇嘴把镜子扣回床头柜,后背往床头一靠,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