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眼弯爱笑》披琴

1、 初遇她

　　14年记忆中下着细雨的那个晚上，是迟屿第一次遇见向铃。

　　巷子里，干燥的地被细雨润湿，白墙角有青苔，生锈的铁桶周边残留着易拉罐，闷热又潮湿。

　　一群少年堵在那儿打架，两批人时不时的粗言、惨叫与倒地声交织在一起。

　　迟屿穿着校服坐在铁桶上，弓着身子，左手手肘抵在大腿上，手撑着脸，懒散地打了个哈欠，另一只手两指夹着烟。

　　烟雾萦绕在江屿的脸周围，仔细看，少年的双眼皮下的睫毛很长，眼睛有神又混浊，棱角分明。

　　但许是困了，他眯了会眼，拂了下额头。

　　迟屿盯着烟没有吸，烟随时间一点点的燃着，从长到短，最终灰落置地。

　　“时间到了。”迟屿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脚磨了下被扔到地上的弃烟，直至彻底没有了火星。

　　“你说停就停啊！”戚霆穿着黑色背心，不满的说，拿着刚从地上捡起的易拉罐扔向了迟屿。

　　迟屿躲开了，地上的罐子被他踩出“滋啦”的声音，“哐”一声，被彻底踩了个扁。

　　“我没说停字啊？”迟屿在笑，身子被动作带的微晃。

　　“哈哈哈哈哈哈！”刚打完架的两批人都各占一边，一批人走到了江屿身侧，听到这话笑的欢。

　　戚霆掸了掸肩上的书包，“你说他们分出胜负，你和我打！”

　　迟屿悠悠地从口袋拿出了纸，帮旁边邢荆洲捯饬着被细雨打湿的头发，倒腾完慢慢开口道：“我说一根烟，你的人不行。”

　　戚霆没有说话，恶狠狠的瞪了江屿一眼，带着一伙人离开了。但心中的算盘早就被人看的精光，他要去找檀楷来算账。

　　前几年锡林一中与南川中学一场篮球赛，戚霆的堂哥戚锋下黑手，导致锡林的主力迟屿在第一场便下了台。事后迟屿找到戚锋打了一架，戚锋小腿骨折，戚家碍于江屿外公的势力，便隐藏了消息，去了明东市上学。

　　戚霆因为这事，一直挑衅着迟屿，而迟屿只拿戚霆当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但南川的校霸檀楷与江屿是迟屿不犯他，他偏要犯迟屿。

　　“屿哥，待会去哪？”裴祁打算搭在迟屿的手被迟屿用手打了回来，“回家。”

　　“噢？噢好。”裴祁愣了一秒又反应了过来。

　　待到迟屿走远，邢荆洲轻地敲了一下裴祁的头，“这么重要的日子，你是榆木吗？”

　　裴祁抱住了刚被邢荆洲敲过的地方，“我忘记今天是八月三十一号了。”

　　八月三十一日是迟屿父母与外婆的忌日。

　　洛藤楼是一个在老旧城区的楼房，以前这的房价是整个锡林市大多数人可望不可及的存在，虽然如今这里少部分的设施都已老化，但是就算随着时间流逝，这里的居民也没有迁移至别处。

　　巷子里细雨还在下着，被雨打湿变得光泽凌凌的绿萝在风中摇曳，鸟儿栖息在房檐下的电线杆上，不动声色地清理羽毛。

　　迟屿上着楼梯，高大的身子在这栋楼中行走，略显委屈。

　　走到二楼，迟屿走了会神，步伐变慢了下来。突然一个女孩抱着一个书包猛地推开了一道铁门，跑了出来，两人撞到了一起，女孩的书包掉到了地上。

　　女孩穿着南川的校服，短裙刚好遮到膝盖，眉毛像弯的月，眼睛灵动的带点妩人，高挺的鼻子，快要及腰的长发划过迟屿的手，有点痒。

　　几年后，迟屿再次与向铃说起，是向铃用烫碗烫到了迟屿的手，觉得她慌忙的样子与如今一般，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你没事吧？”女孩抬起头急促的询问，看到迟屿怔愣了一会。

　　迟屿摸了下刚才的手，即要开口。

　　女孩微笑着，酒窝若隐若现的道：“迟屿。”温柔的声线揉过迟屿的耳，迟屿找不到思绪，“你认识我？”

　　她盈盈一笑没有回答，只是拉着腿想要下楼。手忽地被抓住，回眸。迟屿的脸上有刚细雨敷面的薄雾，女孩盯着眨了眨眼后，低下了头，缓过神想要继续往下走。

　　“你的书包。”迟屿松开了她的手，捡起了书包递给她，书包上面还有些许黑色水笔墨，校牌的针也别的歪了。

　　“嗯。谢谢。”女孩抱着书包，眼极其温柔。迟屿还想询问她的名字，她早已消失在楼道上。

　　女孩的模样不断浮现在迟屿的脑海，当真是惊鸿一梦。迟屿将手指伸进了头发捋了捋，顺着摸了摸些许滚烫的脖颈，上了楼。

　　洛藤楼三楼牌号308，最边边的房子，房子右侧的花草不知道枯了多少年了，却还是照常摆放着，下着的雨逐渐变大，豆粒大的雨滴砸在一颗枯萎的富贵竹上，滑落到了瓷砖。

　　迟屿熟练地拿出了放在右侧花瓶底下的钥匙，打开了铁门。迟屿欲将钥匙再次插入里木门的锁，门锁却开了，是一位老人。

　　老人名叫秋敬耀，身子中等，头发很利落略显严肃，他是锡林这一带的商业霸主。

　　秋敬耀摆了摆手，示意迟屿进门。

　　雨与风不断吹刮着迟屿的背，脖颈已经凉了，少有血色。

　　“这里不欢迎你。”门框有点矮，迟屿冷着脸，歪头进屋带上了门。

　　“给你父母和外婆上个香。”老人坐在了木桌前，拿起筷子夹起菜吃了起来。

　　房子的墙中间摆着三张黑白照，香遗下来的灰是新的。迟屿拿了香与燃着的香相对，点着火后甩了几下香，两膝跪在了地上的毛垫上，叩了三下，将香插进了烟灰瓷瓶中。

　　迟屿没有起身，盯着墙上的照片，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转头看着在桌前吃饭的秋敬耀，再次开了口：“我说，这里不欢迎你。”

　　秋敬耀夹了些许菜塞进嘴里咀嚼过后，将筷子砸在了餐桌上，用手指着墙上的照片，语气很平缓，“这我闺女、我女婿、我夫人、我的旧房子。”

　　迟屿猛地起身，走到秋敬耀身前将他指着照片的手用力打了一下，语速很快的对着秋敬耀说：“那是我妈！”

　　迟屿的爸妈与外婆是同一天死的，九年过去了，他还是不愿面对秋敬耀，他知道那不是他的错，可他迈不过那个坎。

　　两人僵持着，雨的声势浩大，好像下一秒便要将这房子淹没。

　　不一会，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欸！你们不睡有人睡滴呀，还要不要人活啦！”一个海角口音的妇人怒斥着，高跟鞋的声音“磕磕”的响，许是听到没声便走了。

　　迟屿的眼睛周围充斥着血丝，脑子一片混乱的他还是将门打开，对着秋敬耀说：“请。”

　　门被一把关上，连带着墙上的照片都轻晃着。迟屿将桌子上的菜都用一个菜盘子装了起来，保温在了饭锅，走进了浴室。

　　浴室内，迟屿脱衣服开了花洒，水从头流到了地板，迟屿不耐烦地爆了一声粗言，洗了会便围着浴巾，吹干头发，进了房间。

　　迟屿坐在床上，往窗台望去，黑夜中的灯火通明，每一栋楼得窗户都在闪烁着光亮，偶尔听见车大声的鸣笛，又会被马上的制止，始终没有一颗明星在闪烁。

　　迟屿按动手机的按键，屏幕始终是暗的，大抵是没电了，迟屿将床头的充电器拔了过来，充上了点解了锁。

　　2014年8月31日 20：54
　　【祁不裴钱】：屿哥，我听说你外公去你那了

　　【祁不裴钱】：这姑娘牛啊，文曲仙下凡了(附带图片)

　　【祁不裴钱】：屿哥你好歹回个消息呀，那老家伙不成把你手机摔了不成

　　2014年9月1日 00：06
　　【山与】：还活着

　　迟屿点开了图，是锡林一中校园网词条#偏科战神向铃中考语文119！ 数学只有60？

　　一张抓拍的背影引人议论纷纷，使迟屿略觉熟悉。

　　迟屿退出了微信，搜索了锡林校园网网站，这条词条还在置顶。

　　ID可乐之声：这校服是南川的吧，关我们一中什么事？

　　ID意雏：这你们不知道了吧，她要转来我们锡林了，听说她本来就要来了，她家里人不让，要她自己考。

　　ID可乐之声：在南川待的好好的，想来对头学校，真是疯了。

　　ID风云起：她在我们南川可是叛贼，一心帮你们一中说话，偏说当年篮球赛应该你们锡林赢，我们锋哥挨的打还不够吗！

　　ID5596273：要说实力还得是我们南川，她在我们南川一点好果子吃都没有哟！早走早快活，你们一中就算捡到最爱你们的狗了。

　　ID：可乐之声：当年就该我们赢，人家妹子说错了吗？校园霸凌可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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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屿打开空调，进了被窝，凉意环绕着房间，心想，“她也穿着南川校服。”

　　热意从耳朵弥漫至脖颈，迟屿拉开了被子，脑子都是今日女孩的模样，“她叫什么？”

　　迟屿相信一见钟情，就像回望多少个春，当初的他还是会一眼认定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匆匆一眼的女孩一辈子，他爱向铃，很爱很爱。

　　迟屿今天比六点的闹钟起的要早，等闹钟响起，迟屿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将昨晚遗留在饭锅里的饭菜倒进了塑料袋，带下了楼。

　　雨停了，是艳阳天。

　　阳光照着暖暖的，猫从灌木丛中畏畏缩缩的探出了头，迟屿勾着唇，蹲在猫前摆着塑料袋，起身离去。

　　迟屿趴在高一1班，最后一排的桌子上补觉，俊朗的侧脸，惹着班内的女生连连往后看。

　　“他好帅啊，叫什么名字，我能过去要微信吗？”陈馨阳拿着塔罗牌忍不住开口，犯着花痴盯着迟屿，并想用塔罗牌测一测自己和迟屿的缘分。

　　乘晚月坐在位置上梳着头发，化妆品放了一柜子，仔细瞧着还全都是奢侈品，“新来的吧，他的微信，你要不到的。”

　　“为什么，他有女朋友了吗？”

　　“你在这个学校呆久了，就会知道，他收到的情书和微信邀请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他都拒绝了，这种人除非他主动对你有意思，要不，没戏。”乘晚月用镜子照到在走廊行走的黑色制服，立马将梳子放到了柜子内，满眼嫌弃。

　　陈馨阳露出了难看的表情，心中若有所思，“让他主动，得是什么样的人？”还没回过神，她手上的塔罗牌被抽了走。

　　“现在开始大检查，纸牌、化妆品、管制刀具、上课时间玩的手机等一切违禁物品，通通没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