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尽时灯满城》寒玥辞

36、探虎穴又入魔族 又碰见某位

　　走道里潮湿黏腻，能听见细微的水声。华千半垂眸看着前方的昏暗，感受到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芫幽梦忽然一笑，扬手将一片蛛丝般细软的儡丝抛向空中。儡丝划过之处，好似裂空般落下一片的花瓣，露出一片桃园仙境。

　　华千默默记下两姐妹踩下的方位，未多言，跟在她们之后，眼神淡漠。

　　慕火看着华千的状态，更是不敢放松，离华千始终只有半步之遥，死死盯着师哥。

　　一边的芫幽梦从刚才开始脸色就不好看，现在更是冷若冰霜，芫幽琊倒还有心思介绍这地方，依旧保持着一贯的温柔和煦：“华少主，此地为我们傀儡师所造出的一片幻境，名字很好猜，就叫桃园。我们这些人没有念过几年书，少主可不要嫌弃。”

　　华千嗤道：“说得好听，别在我面前装傻。”

　　芫幽梦秀气的柳眉微蹙，怒道：“你可别得寸进尺！我姐姐轮不到你说！”

　　华千也不反驳，看着四下里不真实的一片美景。

　　从进了这一片地界开始，华千就觉着不对劲。他的法力好像都被封禁了，并不能施展，孤立无援。慕火的情况他并不清楚，所以慕火离他近对他来说算是好事，至少不会一转头就找不见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知觉所致。华千会觉得这两位姑娘看着阴冷，却没有太大的恶意，骨子里是良善之人，所以他到如今还没有打算和她们翻脸。

　　瞬息之后，眼前景色一变，瞳孔映出一片血色参天。

　　慕火愣了一下，下意识报出一个地名：“血林？”

　　一旁华千同时说出这个名字，不过是笃定的。两人不约而同看了对方一眼，都有些恍惚。

　　华千不知慕火为何知晓。
　　慕火不知华千为何要说。

　　师兄弟各怀心思，相视无言。

　　“唰啦——”

　　风过林间，卷起漫天“红纱”。
　　或者说是血液吧。

　　华千被晃了一下，瞬间闭上眸子。再睁开时，身上皆是黏腻的殷红血色。

　　不过奇怪的是，都落在慕火方才披在他身上的袍子上。他的白衫并没有沾染任何污痕。

　　“为何？”华千半是震惊半是困惑地看着身侧在摸血的狐狸。

　　“啊？”慕火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炫耀般在华千脸前晃了晃自己的手，“哦，我有法力呀。”

　　华千想打他，不过还是收了手，

　　忽而，华千看向四周，猝然抽出了灵念：“那两个人呢？！”

　　“我在这里呀。”华千耳畔传来一个空灵的女声。
　　猛然回首，没有人。

　　“我在这里呀。”
　　“来找我呀。”
　　“哈哈哈哈哈！华少主，你找不到我的！”

　　四面八方都传来两姐妹的嬉笑声。

　　忽然一股清流冲进喉咙，打散了这一切，华千回过神来，打量着四周。

　　慕火扶着他坐在石头上，手里端着已尽的水瓢。
　　“师哥，你被影响了。”

　　“嗯，这地方不对劲，尽快离开才是上策。”华千忽忆起什么，“那两姐妹呢？”

　　“不知。她们走后你有异样，我便没去寻她们。”慕火握着华千的胳膊，“还好么？不行再歇一歇。”

　　华千拍开他的手，表示没事，垂首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聪明了一世的人，总会有一时疏忽。而一时疏忽，也可能葬送一切。
　　这规矩总是不会破的。

　　华千攥着慕火的手，一路向血林西侧而行。因为听声音，两姐妹应是去了那边。

　　他也难得有一时苦恼。
　　早晨晏槐安的状态就不对劲，像失魂。正午又遇临影被夺舍。再然后是师尊……

　　想到此处，华千不禁悲伤。

　　低头便瞧见一片白丝线，直通到水潭。
　　华千也摸索出些规律。
　　这地方，水潭能映出想见的任何画面。所思所想，终是逃不过去的。

　　比如在这地方，他就瞧见了当时师尊的样子。

　　四肢被儡丝缠绕着，吊在床上。
　　就像是还未完工的傀儡。

　　但止步于此总是不行的，华千终是往前行去。

　　慕火并不知师哥如今在想什么，他只知道华千的手还是那般冰凉，一如往昔。
　　师哥……可能真的需要别人吧。有人陪一陪他也是好的。慕小狐狸想。

　　不过他看到了令他惊恐万分的一幕。

　　慕火也不顾什么越界了，一把拽过华千的手：“师哥，你这手……”

　　华千也愣了一下。
　　他那素白的手上爬满了细密的裂纹，此刻正向小臂蔓延。

　　不过他几乎在惊异的同一瞬间把情绪压了下来。

　　“既然这里能影响神智，或许这也是幻觉吧。”华千看着慕火担忧的眼神，安抚道，“不疼。”

　　慕火知道师哥不至于在这些事情上开玩笑，于是也默认了华千的想法。

　　“哼。”树林后转出一个黑影，正是“久别”了的芫幽梦：“华少主真是执着。没人带路都能找到这里来。看来——
　　“我们两姐妹的提醒没有起到作用。”

　　芫幽梦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聪明的人，应该学会在需要时停下脚步，而不是永不回头。”

　　华千平静如水：“我怎么选，你还管不着。”

　　“或许吧。”芫幽梦把手中一把钥匙丢给华千，“这里要再往前，我和姐姐就去不了了，也帮不了你们。华少主自求多福。”

　　华千凌空接过抛飞而来的精致琉璃钥匙，灵念被他抽在一片屏障上，屏障裂出一个大口。

　　“你还要往前吗？”华千在进入前问慕火。

　　慕火笑而不语。

　　“好吧。”华千也朝他笑了一下，“你也是个有执念的。”
　　华千把梧湘剑抽出来丢给慕火：“前路凶险，我不一定能护你周全，你带着它吧。至少也是我的东西。”

　　慕火接下。

　　迈入的同一瞬，华千便感受到心脏一阵绞痛，咬着下唇才没有闷哼出声。慕火却没有感觉，甚至法力还比以前更加充沛了。

　　华千只认为是体制原因，并没有多过问。
　　况且他问了慕火也不清楚。

　　周围奇花异草无数，唯一例外——没有活人。

　　慕火悄声和华千道：“这里是魔族。”

　　华千的瞳孔放大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慕火脸红了一下，好在烛光昏暗，华千没有看清：“之前采药的时候……来过。”

　　心脏传来的疼痛如潮水般试图淹没华千的神智，不过他经历的多了，不至于撑不住这些，只是咬下唇的力道越来越大，直到皮肉被刺破，渗出殷殷血迹，华千才意识到自己忍受的有多么辛苦。

　　越往深处，这种感受越强烈，到后来，华千不得不停下来歇息了片刻才能继续向前。

　　.

　　此时的魔族宫殿才是真正的笙歌燕舞。

　　萧凛靠在檀木椅上，仰头灌下今日的第三杯酒，抬脚踢了一下身边跪着的丫鬟：“把葡萄拿来！”

　　丫鬟婷婷起身，手捧着用玉盘盛放的莹紫果实，纤纤素手捏起一颗，细细剥去果皮，递到萧凛嘴边：“殿下，奴婢喂你吃。”

　　华千若是看到这一幕怕是要恶心吐了。
　　萧凛这脸上非得多俩巴掌印不可。

　　萧凛嚼着葡萄肉，总觉得不满意。气无处可去，只好撒在丫鬟地方。

　　“喂！你们几个怎么端个盘子都端不好！养你们还不如养个叉烧包！”

　　他说到“叉烧包”的时候格外激动。

　　“哗楞”一声珠帘被拨动的轻响穿来，打破了这喧闹。

　　华千瞪了慕火一眼，不过看清里面的人时戏谑压过了对慕火的责备：“呵，我这位‘故人’是真闲啊。”

　　慕火听着这话，差点怒扯了这碍事的帘子。
　　师哥他妈的哪儿来的故人？！

　　但是很快被华千一句“快走”拽回了理智，跟在华千后边儿猫着腰溜掉了。

　　一片喧哗声中，没有人发现外来的两位不速之客。

　　.

　　魔宫地牢暗无天日。
　　与前殿不同，这里是一片带着血腥味的死寂。

　　铁笼子成排而放，每一个笼子里都用笨重的铁链锁着一个人。

　　华千绑了门口守卫，进去后看到的就是这么一番景象——

　　除了师尊，其余的几位都被儡丝吊在这里。依次是临影、莫屿、莫千秋、晏槐安。

　　也不知道莫千秋和晏槐安咋回事，啥时候被抓的。

　　华千用刚刚芫幽梦给的钥匙一一打开了笼门，慕火负责当“苦力”，斩断丝线把里面昏迷的人拖到外面铺着的毯子上。

　　临影直接就被华千用锁灵囊收了魂魄。因为被夺舍也只剩个魂魄了，后面把他的灵魂渡回去就行。

　　无人发觉，华千手上的裂纹已然爬到了手肘。

　　毯子上的人在华千喂过水后都渐渐苏醒过来，华千没有多问，出去再说总比被人发现，困在这里好。

　　莫千秋体力恢复的最好，帮忙背了个晏槐安。慕火非常不情愿但还是带了个莫屿。

　　华千带路。算是几个人里面最轻松的。

　　其实本来华千揽了扶莫屿走这个活，但是慕火觉着师哥现在状态也不怎么样，所以没让他干。

　　忽然一阵酒气从门外被风携着倒灌进这空旷的殿宇中，华千一退慕火，让他先领着几人走。

　　“师哥你……”慕火捏住了华千的衣角。

　　“我能应付，下去。这人不会对我怎么样。”

　　慕火冷笑两声。

　　“师哥和‘故人’关系很好？”

　　华千一个字简洁明了——“滚！”

　　萧凛带着醉意就走过来了，因为酒劲还没过，眼前发花，竟然没发现跑了人。

　　华千一袭白衣立在他身前，好像一座精雕细琢的瓷塑。

　　“久违了，殿下。”华千叫的好听，但句句如刀。

　　萧凛往旁边歪了两步，被丫鬟撑住，才终于掀起眼皮，眼睛却没有焦距。

　　华千不禁对这人无语至极。

　　这什么垃圾酒量？！三杯就倒了？！
　　同时他往后退了两步。

　　因为下一秒萧凛就吐在了他原本站着的地方。

　　“真是一场好戏啊——”从阴影中走出来一个略有苍老，但芳华依旧的女子，身后“叮叮当当”用铁索串着一串人。
　　“华少主。哦不，该是剑尊大人。奴家是不是还要给您请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