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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故地高烛照红妆(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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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肯定是出不去了,华千也是闲心上来了,想找个搭话的,还没开口呢,那姑娘嚼着蜜饯先说话了:“娘娘,您今日身子可好些了?奴婢瞧您每日病恹恹的,总不见好转。我说君上也太凉薄了些,从前没有其余人,也不来陪您说话,但至少还往这里走走,如今有了新宠,就当真没来过了,真是薄情寡义、没良心。唉,隔三差五的,君上还要纳妾,这不今天又来了一个新人,正摆宴欢闹嘛!”
华千也被勾起了好奇心,问道:“谁?”
“叫什么……晓什么来着?晓、晓翠吗?”丫鬟磕巴着,华千却坐不住了,疾步就要往门外走。
他倒要看看这萧凛到底要耍什么鬼把戏?!
那姑娘慌了,忙追出去:“娘娘您别去!您万万不能去啊!正殿此刻姬妾如云,您、您如今失宠独居,身子又弱,去了又要气郁伤身!而且,君上上次不还嫌弃您吗!您快回来!”
“谁说我不来?”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漫不经心散在风雪间。
华千浑身一僵,下意识脚步后退,仓皇之间,后背重重撞上一片坚实温热的胸膛。
“哈”那人轻笑了一声,伸出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身放回内室雕花床榻之上,然后凑在华千耳边道,“再闹,你伺候我?”
华千真慌了神,疯一样想挣出来,但身后那人力气又奇大,把他锁得动弹不得。
“我求你了,如果我真的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想杀我,那至少让我看一下你的脸,让我死个明白行吗?”华千哭道,见那人还是不松手,他有些绝望了,梦呓般哀求,“慕火……救我……”
身后那人的手动了动,然后松开了。
华千转头,看向那人。
就是这一眼,令华千震撼了。
但没给他多看两眼的反应时间,他便自这极致的惊吓中晕过去了。但其实是醒了,他睁开眼,面前是那张熟悉的脸:晏槐安。
“醒了?”槐安擦去他额头的汗,“你啊,真的是和我一个朋友好像啊。”
华千怔怔望着他清澈无害的眉眼,心神未宁,没有回话。
晏槐安并未追问噩梦内容,只是温柔笑了笑,自然而然地开口絮絮闲谈:“对了,我同你说个旧事。我从小到大,有两个最好的朋友,一个是湘竹莫氏的千秋哥,性子温温柔柔,待谁都极好,我很喜欢他。
“还有一个,是梦春林氏的弟弟。他原本姓林,名千,只是后来他离开了旧家,不愿再用旧时名姓,让我们以后唤他华千,他说……”
“他说,他要弃掉旧尘破败,往后只求——繁华万千,岁岁安然。”华千抢先把话接下去了。
“哇!我说你和他好像!你连这句都知道!”槐安想去摸华千的脑袋,但又看脸长得不像,也不敢那么放肆,手有点无处安放。
华千微微侧身,借着晏槐安手上的力道,坐起身来,身子依旧虚软。
晏槐安探手轻轻贴在他的额头,蹙眉轻声道:“还有点发烫,确实是受了寒了。你乖乖坐着歇好,我去给你熬一碗莲藕汤,清淡养胃,暖身子的。”
他起身之前,又回头询问:“汤里要不要放鲜肉?放点肉,滋味更好,也更补身子。”
华千脸色尚白,唇色偏淡,清淡虚弱道:“不必了,清淡便好。”
“好。”
晏槐安应声,转身快步走出厢房,直奔后厨。
这身体果真是伤病不散,萧凛没骗人。
那场梦太过惊悚,华千有点缓不过神。梦中身后那人,为何一身黑红衣?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像娶亲啊!
还有,在那人身后的殿角光影里,他隐约瞥见一抹华贵艳色。
除正妻,不可穿红,修仙界也是如此。
正红唯一,正妻唯一。
一身正红,一世正配。
旁人不可僭越。
可梦里那玄衣之人,身侧明明立着一位凤冠霞帔,金翠满头,眉眼娇艳的女子!尊贵无双,名分既定!
却为何,还要将另一人困在红妆婚榻之上,行婚嫁之礼?
那人什么胆子敢毁仙界婚姻规矩?!
一念及此,华千的脸色愈发苍白。
那人……为何执念至此?
不行,再想下去就真病重了,况且幻境中病不会好,后面是个麻烦。他披了外套去了雅间外的门廊,坐在石凳上赏着那一池锦鲤。
寻常烟火景致,温柔平和,恰好能稍稍抚平梦境带来的滔天波澜。
身后脚步声轻响。
晏槐安端着热气腾腾的汤碗归来,眉眼温柔:“怎么出来吹风了?身子刚好,不该贪凉。”
华千笑道:“这话我可不赞同了。我师尊教我,病了,就多出来走走,多观风物,心里不闷了,病自消散。”他伸手指了指那些被阳光照得发亮的鱼儿,“比如这些小玩意儿就自在无忧,很是可爱。”
晏槐安无奈失笑,将温热汤碗递至他手中:“快趁热喝。”
华千毫不客气接过来,手伸进晏槐安紧握的左手,摸出几块糖丢进了汤里。冰白的晶体在冒泡的汤水中化开,消失不见了,华千这才心满意足地提起勺子喝了一口。然后,笑得像个小猫崽子一样夸了一句:“厨艺不错,好喝。”
晏槐安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安静得像一幅画一样的孩子,惊道:“你怎么知道我手里有糖?”
“原以为是你常年惯了随身带。”华千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狡黠,但那软绵绵的声音却让人完全听不出来调侃,“今日看来,是特意为我备的。”
莲藕煮得很润,华千吧唧了几口,很快吃见了底。
华千笑眯眯看着晏槐安:“鹿霜晏氏这厨艺真是一绝!这汤,人间极品,哈哈!”
华千递还空碗之时,晏槐安无意触到了他的手。
晏槐安睫毛颤了颤,眼底似有水光浮动。他垂下眼帘问:“小弟弟,没人同你说过吗……你的手,太凉了。”
华千温顺点头,语声轻浅:“有的。从前两位哥哥,常常这般说我。”
晏槐安低声自语一句“但愿是我多想”,随即脱下外衫,轻轻披在他肩头,暖意覆身。
“走吧,我陪你走走。”
两人并肩缓步走在街上,市井热闹依旧。
肩膀上未好的伤似乎又火辣辣疼起来。华千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这个地方他非常熟悉,好像来过一样。不是小时候的记忆,好像是在那之前都已经来过了,而且绝对不止一次!
还有梦里那张模糊又刻骨的脸,分明日日相见,朝夕相对!
只是彼时年少稚嫩,此刻长得巍峨挺拔。
魇域织遗恨,旧梦锁深情。
“我要护师哥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