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传》夜九洲

2、第 2 章

　　只是没想到，李姚会成为秀女当中第一个侍寝的人。
　　凤鸾春恩车停在宫外，几个小太监把李贵人抬进去，随后带到侍寝的地方。
　　丹橘为我梳洗，有些心不在焉，我问她：“丹橘，在想些什么？”丹橘性子直，脸上藏不住事情，一眼便能看出。
　　被我这样问，丹橘放下手中的木梳：“小主，你看那李贵人今日趾高气扬的样子，如今又受了宠，以后小主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我当她在想些什么，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我身旁，轻轻拍打在她的手背上：“丹橘，如今在宫里，既来之则安之，她看我不顺眼，我便躲开她也就是了。”
　　“小主总是这样的好性子，包括十五……”
　　未等她说完，我连忙捂住她的嘴：“丹橘，有些话可不能往外说，被人知道，那是要掉脑袋的。”好在屋子里除了我与丹橘外并未有其他人。
　　丹橘被我的话吓住了，一副自己犯错的样子，我捏了捏她的脸催促道：“好了，快为我梳洗，一会儿早早休息。”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浓眉大眼，精致的鼻子，眉毛里藏着两颗对称的小痣，放在哪里都算得上是美人。
　　丹橘为我去外面打水。
　　“小主的样貌真好，看着就是有福气的。”莲蓉不知何时进屋，站在我身后看着铜镜里的我：“尤其是眉宇间的这两颗痣。”
　　“从前我娘也是这么说的。”可惜我并未觉得自己有福，若是有福我又怎么会被选进入宫。
　　“莲蓉，”我想问她是否听到我与丹橘的谈话，可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听没听见又能如何？
　　“怎么了小主？”
　　“没什么。”
　　……
　　一连几日李贵人都没有找我麻烦，我也乐得自在，每日里绣些花样，打发时间。
　　窗外的桂花香气扑鼻，我让莲蓉折了几只插在花瓶中。
　　莲蓉不像丹橘大大咧咧，是个心细之人，她陪着我打理细线，同时也把宫里的情况讲给我听：“李贵人如今得宠，平日与柔妃走的很近。”
　　柔妃我听教导嬷嬷提过，只知道她出身于武将之门：“莲蓉，你看我绣的桂花如何？”
　　绣帕上红色的桂花点缀在枝头上。
　　“与院中的桂花一样，栩栩如生，好似能闻到花香。”莲蓉由心夸赞。
　　“姑姑莫要打趣我，哪里绣的那么好，能看罢了。”我自己的绣工我自己知道，比不上有名的匠人。
　　正聊着天，窗外就传来李贵人说话的声音，她语气里带着愤怒：“她不过是个嫔位，居然敢这样说我！”
　　随后是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我与莲蓉对视一眼，莲蓉立马起身想把屋门关上。
　　然而这并没有阻挡住李贵人，她推开我的屋门，屋门撞在发出砰的响声，我知道自己躲不掉，只得起身与她行礼：“见过李贵人。”
　　第一次见面需行全礼，但后面就不需要。
　　李贵人打量着我的屋子，不屑的哼了一声：“真是简陋，荣常在，看你平日里也没什么事做，不像我日日需陪伴圣驾，劳累得很，这样你呢便每日抄一遍金刚经，为皇上祈福。”
　　“是，臣妾会日日抄写金刚经，为皇上祈福。”我顺从道。
　　“这还差不多。”李贵人出了气就走了，莲蓉看向她的背影道：“只怕是在怡嫔那里受了委屈。”
　　我收回视线，把针线收好：“走吧，抄写金刚经。”
　　丹橘去内务府领这个月的月奉，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
　　莲蓉为我准备好纸张，在一旁研磨：“小主真是好性子，在这后宫之中，只有耐着住性子，才能活的更久。”
　　“我不过是懒得与她争执，多说无益，更何况她如今盛宠，我又何必与她起冲突。”
　　能忍则忍的道理我是懂得的，执笔蘸墨在白纸上开始抄写。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小雨，桂花被雨水打落一地，潮湿的空气带着淡淡的花香，我放下手中的笔，起身缓步来到门外。
　　伸手接住细密的雨水，冰凉湿润：“莲蓉，一会儿等雨停了，我想出去走走。”
　　“自然是好的，小主已经多日不出屋，怕是要闷坏了。”莲蓉扶着我回屋：“小主先喝口热水，现在天气凉，别冻着了。”
　　“丹橘怎么还没回来？”我有心担心，这丫头平日里机灵，但这里可是皇宫。
　　莲蓉安慰我道：“丹橘姑娘怕是迷路耽误些时间，不急的。”
　　“还是让小泉子几人去找找。”丹橘毕竟是我带进宫里的，更何况我把她早已当成我的家人。
　　“那小主你先等……”莲蓉话还没说完，丹橘就从门外气呼呼跑了进来：“内务府那帮人真是狗眼看人低，这个月的月奉倒是给了，可布料和其他东西总是推三阻四。”
　　见人没事，我便松了口气，整理抄写好的金刚经让莲蓉收好：“那些身外之物，不给便不给吧。”
　　丹橘揪着手绢，脸上还带着不忿，门外宫女拎着食盒子进来，莲蓉接过食盒子，放在桌子上打开，微微皱眉：“小主，这…”
　　“怎么了？”
　　“怎么会是这些伙食，也太过清淡了些。”莲蓉把盘子挨个端出，三盘菜分别是白菜，豆腐，以及素炒土豆，还有一份米饭。
　　“莲蓉你去问问是不是拿错了？”
　　虽然我的位份低，但三菜里面至少要有荤菜的。
　　“那小主稍等，我去问问。”
　　我点点头，坐在一旁等待，很快莲蓉回来，有些心疼的看了我一眼：“小主，李贵人说既然要祈福，那便用心祈福，这荤腥是万万不可沾的。”
　　很明显这是李贵人故意的，见我拿起筷子，丹橘心疼道：“小主，这李贵人简直欺人太甚！”
　　“丹橘，饭菜而已，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不以为意，清淡的食物随意吃了几口便让莲蓉收走。
　　刚想准备出门，就听见外面李贵人与另一人在院内交谈，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选择待在屋里。
　　莲蓉向外看了一眼：“是李贵人和闻常在。”
　　“瞧瞧，真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就知道偷看偷听。”李贵人刻意扬声，冲着我屋的方向说道：“闷葫芦，半天憋不出一个屁。”
　　闻常在：“好了，也就你是个好心的，还在皇上面前提她，要我可不管。”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丹橘这丫头替我委屈：“小主……”
　　我捏捏她的小脸：“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心疼我，不过我现在肩膀疼，你给我揉揉。”
　　“哦。”
　　……
　　风拍打在窗户上发出阵阵声响，天气转凉，莲蓉为我换上厚些的被子。
　　丹橘这丫头不知道跑去哪里。
　　皇后身体不好，自我入宫以来每日的请安都免了，所以这么久我并未见过皇后。
　　莲蓉换好被子后又拿了一件披风披在我的身上：“小主，当心身子。”
　　“莲蓉，你为何入宫呢？”我有些好奇。
　　莲蓉手上动作微顿，随后道：“奴婢家里贫寒，弟弟妹妹吃不上饭，奴婢便来到宫中挣些银子，”她有些感慨：“这一晃十几年便过去了。”
　　“为何不出宫呢？”
　　莲蓉已经到了可以出宫的年纪，这些年攒的钱足够她出宫后做些小买卖，再找个老实本分的人成家。
　　“十几年遭遇外面脱离，出宫后我也不知道做什么。”莲蓉低头接过我手中的针线：“小主歇歇眼吧，这样下去眼睛可受不得。”
　　“莲蓉，我有些想念芙蓉糕了，让小厨房做些吧。”
　　莲蓉出去时与回来的丹橘撞在一起：“你这丫头怎么做事毛毛躁躁。”
　　“对不起莲蓉姑姑，我有事同小主说。”丹橘连忙跑到我面前，刚要说话想起什么一样对着屋里打扫的宫女道：“你们都先出去。”
　　“丹橘，怎么神神秘秘的？”我问道。
　　等宫女都走出去，丹橘把门关好这才来到我身边，小声道：“初禾小姐订亲了。”
　　“初禾订亲，这是好事，订的哪家？”
　　丹橘支支吾吾，最后眼睛一闭道：“初禾小姐被赐给十五王爷做侧妃。”
　　“你说什么？”我有些难以置信：“你再说一遍。”
　　“初禾小姐被赐给十五王爷做侧妃。”
　　丹橘又说了一遍，我两眼发呆，桌子上的针线打在地上，线球滚落到角落。
　　脸上湿润，我用手擦拭，原来是我的泪水。
　　丹橘把我抱在怀里：“小主，你别难过。”
　　我只觉得有一股气，出出不来，咽又咽不下去，闷在胸口难受的很，我低声呜咽：“丹橘，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是我？”
　　“小主，”丹橘轻轻拍打着我的后背，她不理解我话里的意思，窗外不知何时开始下起雪，莲蓉推开屋门，看到的却是我难过的样子：“丹橘，小主这是？”
　　丹橘摇摇头，示意莲蓉不要多问，莲蓉在身前搓手道：“小主，外面下雪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明白她这是想转移我的注意力，可我实在是没有心情，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不是我？
　　我难过极了，直到夜里还在流泪，丹橘担心我，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可到了半夜我身体逐渐发烫，脑袋更是昏昏沉沉。
　　丹橘醒来后发现我身体不对，立马叫莲蓉照顾我，自己则是跑去太医院为我请太医。
　　我意识很清醒，就是觉得很累，累到不想说话，不想睁眼。
　　后来我只听到丹橘和莲蓉说些什么，具体的没太听清，在醒来时莲蓉搀扶我，给我喂药。
　　丹橘这丫头眼睛都红了，我扬起嘴角想说自己没事，结果这丫头哭得更凶：“丹橘，别哭了，不好看了。”
　　“小主，都怪我，都怪我。”丹橘跪在我床边，拉着我的手：“小主…”
　　“好了，我怪你作甚，是我自己身体差，经不起折腾。”
　　药苦的很，喝到我嘴里不及心里苦的十分之一：“莲蓉，这些日子怕是要辛苦你照顾。”
　　莲蓉放下药碗，为我掖好被子：“小主哪里的话，照顾好小主是奴婢的职责。”
　　我点点头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