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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艺术展览馆9 WELCO ...
9/
灯光一层一层黯淡。
黯淡。
熄灭。
柏冬英抬头看去,贺星渊居高临下地靠在楼梯栏杆上,也正笑吟吟地看来。修长的手指在栏杆上轻快地敲响。
“躲猫猫是怎么玩的来着?”他自言自语地问道,对柏冬英笑了一下,拖长尾音,“十……”
柏冬英一把抓住鸢,转头就跑。
“快跑!”
黑白的螺旋楼梯一阶一阶向下,旋转,仿佛在不断沉降下坠,构成坍塌的漩涡,分崩离析。柏冬英踏空了最后一层台阶,右腿膝盖重重地磕在一楼的地面上,沉闷的疼痛。
她猛地抬起头,螺旋楼梯依旧完好无损地矗立。刚才的一切坍塌似乎都只是幻觉。
楼梯上,贺星渊偏过头看向她。
仿佛觉得很有趣一样,他又继续数道:“九……”
“你——”鸢有些惊慌,连忙伸手想要拉起她。
柏冬英一把推开鸢,“你先走。”她抬起眼睛盯着贺星渊,“我去特展厅。”
她要去看看那盘录像带。
“八……”
大火在展览馆不断蔓延。
哐当一声,柏冬英用力甩开一楼特展厅的大门。
空气潮湿之中泛着灰尘的气息。墙面上挂着泛黄的剧组照片和手写剧本稿纸,陈旧的古典戏服,零零散散的道具,油画,一架木制的水银镜梳妆台。柏冬英的视线在这些华丽又陈旧的歌剧院展品上只飞快地一掠而过,最终,在一架老式钢琴的琴凳背面翻出录像带。
那是一盘黑色的录像带,贴着的标签上只简略地写了几个词。
[特展,歌剧院,知更鸟]
柏冬英冷漠地翻转着看了两眼,后退两步,视线一扫,走到一台老式的放映机前。这台放映机应该原本是歌剧院特展的展品,看起来有些陈旧,细微的划痕和磨损,余光之中扫到一旁的展品介绍,居然是一张封存的手写字条,流畅连贯的字迹写着:“赠予,歌剧院的贵宾”。
咔哒一声。
录像带开始播放。
……
没有人能够决定他们自己的命运。
我们要做的一切,无非是不断上演这一出早已被决定好了的戏剧。
黑白的录像带影片开始播放,没有配乐,没有声音,只有老式放映机转动录像带,发出低低的刺啦刺啦声,持续不断。
咔。
影片之中所呈现的画面换了一张黑白照片。
咔。
又换了一张照片。
模糊的画面之中只能隐约看清楚图像。一群人站在艺术展览馆之中,站得整整齐齐,对着画面外露出模糊的笑容。
无论何时,站在哪个位置,都转头正视着观众。
柏冬英漠然地看着,一只手臂搭在膝盖上,垂下目光扫了一眼放映机。
咔。
谁杀了知更鸟?是我,是我!
麻雀说。
用我的弓和箭,我杀了知更鸟。
就在柏冬英的耐心即将耗尽之前,黑白的照片里,红雀转过头看向她,一具尸体倒在雕塑展区。
她忽然发现自己看懂了这些照片。一股冷意从心里蔓延开来。
画面一黑又再次亮起。
在这场注定死亡的盛大表演之中,我们扮演注定的角色,走向谢幕。
注定的死者和谋杀者已经登上了舞台。
麻雀的那张人皮出现在了照片上。
咔咔咔加快的节奏。画面黑暗又亮起。一张张鸟类的面孔出现在投影之中,麻雀、鹦鹉、云雀、红雀、鸢……每一张面具露出恐惧的表情。
一道道漆黑的影子浮现在画面之中。
特展厅外,远处忽然传来喧哗声。火焰的声音,燃烧的声音,以及越来越近的清晰脚步声。
柏冬英后退了一步,昏暗的特展厅之中,只有投影的光照模糊晦暗。
咔。
忽明忽暗的光影忽然彻底黯淡,投影停留在了最后一个画面。一排排整齐的鸟类面具,诡异而怪诞的绘图中,鸟类的眼神恐惧,嘴角却高高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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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
回来
就在柏冬英愕然的同时,哐当一声,特展厅的大门被推开了。
**
“你疯了吗?”
没有回答。
火势愈演愈烈,烟雾不断上行,蔓延的火舌向上触及穹顶。高大的廊柱和穹顶在火焰之中岿然不动,但木制的结构已经在燃烧之中坍塌、坠落。火焰和坍塌的声音不绝于耳。
田以彤迎着大火,大步走进火场,面对火焰和坠落坍塌的建筑残骸,避都不避,一把摔开展厅的大门。
没找见人。
转了一圈,最后在黑白旋转楼梯的栏杆上找到了贺星渊。
他背对着走廊,坐在楼梯栏杆上,双腿悬空垂落在大厅上空,半低着头,柔软的黑色卷发微微垂落,时不时晃一下腿,似乎有些百无聊赖的样子。
螺旋楼梯一层层旋转向上,他坐在漩涡的边缘。
“你疯了?”
田以彤眯了眯眼睛,审视着他,“馆长把展览馆交给你,不是为了让你发疯的!”
贺星渊漫不经心地反问:“那是为了什么呢?……以彤小姐,我在这里,就是在这里杀人的。”
收藏藏品呢,就让收藏品杀人。
收藏影子,就让影子杀人。
展览馆一直重复上演着他出于无聊而排演的谋杀案、戏剧。演来演去,也无非如此。
烧就烧了,也烧不死他,反正也不是他的资产。
“我不和你吵,”田以彤嘲弄地说道,冷笑了一声,“我也吵不过你。乘客都死了?”
贺星渊轻飘飘地说道:“还有两个……”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转过头向特展厅的方向低头看去,用仿佛恍然大悟的语气说道,“哦,原来是录像带。”
田以彤皱了皱眉,“什么?”
“他们发现了录像带。”
田以彤沉默了两秒,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转过头向贺星渊问道:“玩的开心吗?”
贺星渊原本正低着头,看着特展厅的方向若有所思,听到田以彤的问话,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突然这么问我以彤小姐你有点吓人啊啊啊——”
田以彤一把将贺星渊从楼梯栏杆上推了下去。
……
好吧,处理剩下的工作。
贺星渊打了个哈欠,推开特展厅的门。门根本没有锁,昏暗的光线下,只有老式放映机还在自顾自地运转,发出低低的持续的噪音,投影的光忽明忽暗。
柏冬英已经离开。
“她居然向下走了?”
贺星渊走到投影的画面前,录像带一次又一次地重复播放。
画面又一次停在每一只小鸟恐惧的表情上。一道道黑影起伏,环绕着小鸟,像是死亡的默剧。
贺星渊忍不住大笑起来,前仰后合。
**
楼梯向下,再往下的最下面。
柏冬英在咖啡色风衣口袋里摸了摸,摸出金属打火机。轻轻一打,噌的一声,一簇橘红色的火苗摇晃着燃起。
两侧石头墙面狭窄逼仄,长满青苔。空气潮湿又冰冷。这段楼梯通往展览馆地下,潮湿的空气里充满水汽。或许这里有地下河。
柏冬英回头看了一眼,大火已经快要将展览馆吞没。除此之外别无通路。或许贺星渊根本就不是人类,所以才能在大火之中处之泰然。
柏冬英转头顺着狭窄的楼下向下走去,转过一节,再向下。
一片漆黑,微弱的火苗只能照亮眼前的一小片区域。
楼梯走到尽头,柏冬英放缓脚步,抬起手中的打火机,周围一片黑暗,深黑的黑暗几乎能够将人吞没。过了一会儿,视线慢慢适应了这种无光的状态,周围环境模糊的线条渐渐浮现。
空气之中潮湿和灰尘混杂。
一条黑蓝色的地下河,黑蓝的色彩浓深,近乎于漆黑,水流静止不动,仿佛凝固一般。
没有水声,没有大火的喧嚣声,没有空气流动的声音。
地下河道建筑的轮廓渐渐浮现在眼前,头顶是高大的石雕地下穹顶,穹顶上雕刻着复杂的浮雕图案。在仅有的一点微光下,浮雕显得古拙而模糊不清。
柏冬英慢慢向前走去,石砖地面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地面上似乎刻着什么深深的雕刻痕迹,一层尘土覆盖其上,柏冬英俯下身,用手擦过潮湿的尘土,石砖地面上雕刻的痕迹渐渐浮现。
似乎是用刀留下的尖利的刻痕,粗糙、尖锐、深刻。
一个巨大圆形图案,似乎是一条蛇。
打火机的火光摇晃颤抖、微弱渺茫,巨大的黑暗浓稠深重。柏冬英忽然若有所感地抬头望去,黑蓝色的地下河与河道之中的黑暗几乎分不出界限。在一片纯粹的黑暗之中,一个人如何能够看到影子?
死寂的黑蓝色河水似乎忽然在水面之下开始翻涌波动。
柏冬英后退了一步,慢慢伸手,握住了咖啡色风衣口袋里伏特加的酒瓶。
玻璃的触感冰冷潮湿。
**
展览馆的大火不断蔓延。
鸢顺着向下的楼梯窄道飞快地不断向下,脚步急促仓皇。她们根本无法离开展览馆,乘客根本没有办法自行离开展览馆!贺星渊这个该死的骗子!
浓重的烟雾弥漫,丝丝缕缕开始向下扩散开来,鸢一边忍不住咳嗽,一边跌跌撞撞地飞快向下跑去。楼梯里一片漆黑,但或许是梦中她已经走过了太多太多遍,凭借本能和直觉,鸢一路跑到楼梯的尽头。
“你——”
鸢惊愕地愣住,声音卡在喉咙里。
浓重的黑暗之中,只有柏冬英手中打火机燃起一点橘红色微弱火光,她的琥珀金色眼睛依旧隐隐发亮。
她站在石砖平台上,突然听到鸢的声音,似乎也有些惊讶地抬眼看来,但同时手上的动作没有一刻停顿。
太迟了。
从火光处向四周看去,铺天盖地的黑色影子席卷而来。黑蓝色的地下河,石砌的河道建筑,高大的穹顶,石砖上的刻痕。
玻璃酒瓶碎裂的声音响起。柏冬英用火焰点燃伏特加。
砰——
在席卷而来的影子之中,巨大的、蓬勃的火焰忽然爆开,爆裂、蔓延、扩散,最后骤然炸开,破碎的巨大石块向四面八方砸落。水流奔涌近乎沸腾,地面震动,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摇晃。
呼啸的风骤然在河道建筑之中穿行,裹挟着火焰无止无尽。
石砖坍塌,黑蓝色的河水汹涌,柏冬英摔落在汹涌震动的河水之中,冰冷的河水瞬间裹挟了一切,鸢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瞬间被汹涌的水流卷走。在这种扭曲的震荡之中,柏冬英似乎听见了尖利的呼啸声,却说不清那是影子消失的瞬间,还是穹顶坍塌时穿行的风声。
一切都在摇动,一切都在碎裂。
柏冬英浮出水面,与此同时,她的眼睛感觉到一阵尖锐的疼痛。她抬手捂住眼睛,手指间是滚烫的潮湿。
是血。
尚还来不及反应,坍塌的穹顶从她的身边砸落,汹涌的水流掀起一阵巨浪。
柏冬英睁开眼,在一片模糊的血色之中,水流时而将她抛起,时而又吞没。眼前的一切都被切割扭曲,河水、碎石、破碎的雕塑、一闪而逝的艳丽彩绘、一片破碎的废墟。混乱之中,柏冬英又再一次潜入汹涌的水流之中,一把抓住鸢的手,扯着她浮出水面,爬上摇晃的楼梯飞快奔跑。
向上,奔跑,逃亡。
眼睛之中针扎一般的疼痛绵延不绝,但视野却愈发清晰。眼前的楼梯和台阶,身后的石砖一层层塌陷。展览馆的大厅、昏黄的光线、破碎的黑白楼梯、剧烈燃烧的火焰。身后的塌陷、汹涌的河水、扭曲的建筑物。
整个艺术展览馆也在坍塌碎裂。
身前、身后、向上、向下,不同方向的视觉画面一同进入脑海,带来剧烈的眩晕和疼痛。
柏冬英一路跌跌撞撞,跑出展览馆,将不断坍塌碎裂的一切甩在身后,这个世界的自然光第一次落入她的视线中。昏暗,晦涩,像是黄昏又像是夜晚。在又高又长的台阶前,她慢慢停下脚步,强烈的眩晕感使她的步伐几乎有些踉跄。
柏冬英摸了摸脸,满手的鲜血。
上下左右不同方位的画面一同涌入她的视野,视域的范围被无限扩展,一时间几乎让柏冬英丧失了方位感和平衡感。身前是高而长的向下台阶,身后的展览馆几乎大半都成了废墟,火焰在废墟之中垂死燃烧。白色的巨大爱奥尼亚式廊柱有的孤零零地矗立,有些则沉沉地倒下。
黑红色的天幕高悬。
在视野中,她甚至以一种不可能的视角,看到了自己的面孔。气质晦暗的青年浑身湿透,穿着白衬衫、黑色长裤,咖啡色风衣,黑色的头发一缕一缕垂落,不断滴着水珠。
两道血痕从她的眼睛里向下流淌。而其中一只眼睛色彩亮得惊人。
近乎于金色。
【录像带】
一种戏剧形式的记录载体。
……
有人说生命必须以此种方式留存,否则年老者从未年轻,死亡者从未生存。
为了确信我们曾经来到此处。
所有不在此刻发生的,只有凭此证明。
【眼睛】
——???——
【柏冬英】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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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艺术展览馆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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