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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陨石旅馆14 我恨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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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的铃声忽然此起彼伏地响起。
和电话机的铃声截然不同,像是警报一样的铃声,急促、尖利而令人不安。门口悬挂着的门铃同时剧烈地摇晃起来。
三人皆是一顿,转头看向门口那串摇晃的门铃。
刺耳的铃声同时从楼上传来,似乎回荡在整栋陨石旅馆。柏冬英下意识地通过视域向天花板上扫了一眼,水晶吊灯昏黄的光线晃得人眼晕。
除了刺耳的铃声外,旅馆一片寂静。
柏冬英转头看向走廊,顺手拿起工牌丢回风衣口袋里,反手指节敲了敲前台桌面,指了一下安静的老式电话机。
“你们打电话问下,我上楼看看。”
卫怀英和段回舟沉默地对视了一眼,随即卫怀英转身快步跟上柏冬英。
“我和你一起。”
……
老式电梯里,卫怀英回身拉上铁栅栏门,扳动电梯的手柄。电梯发出嗡嗡的声音平稳上升。
“几楼?”他下意识问出来,随即又立刻改口,补充道,“我是说,你觉得应该去……”他微微蹙起眉,面色不太好看,侧脸看向柏冬英,慢慢停住声音。
柏冬英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透过电梯的铁栅栏,光线一格一格地掠过柏冬英的面孔。她抬起头顺着电梯门的缝隙向上看去,扩展的视域之中注意到了微不可察的色彩微妙差异。上一层楼的走廊灯光向下流淌渗透进来,柏冬英抬起手,指腹在铁栅栏的上缘外侧轻轻一摸,反手展示给卫怀英。
潮湿的血。
“往上走。”柏冬英简短地说道。
血是从楼上顺着走廊流进电梯井的。
电梯缓缓上升,最终在四楼停下。
柏冬英一把拉开电梯的铁栅栏门,“哗啦”一声,金属碰撞的响声。走廊的地面上积满了浑浊的血水,浸湿了厚重的波斯地毯,在拉开铁门的时候漫涌进电梯间。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走廊里似乎静得出奇。两面墙窄而长,暗红色的墙纸,在模糊的灯光下,走廊里愈显得昏暗。
水静而沉,没有丝毫流动。
柏冬英踏过浸满血水的地毯,顺着走廊往前走。
卫怀英停顿了一下,随后才跟在柏冬英的身侧,一边环顾四周,一边一同往前走。又是四楼。卫怀英瞥了一眼他曾经进去过的那间客房,在经过那扇门前的时候,脚步微微停驻了一下。房门依然是紧闭着的。
卫怀英皱起眉头,抬头看向柏冬英。
柏冬英停在了方红毅的房间门口。
浑浊的血水从方红毅的房间门缝里涌出,一种低沉悠远的回响似乎从门后传来,又像是水声。当柏冬英仔细去听的时候,又似乎忽然消失了,仿佛只是她的幻听。
涌出来的血水溅湿了她的裤脚。柏冬英将一只手收回咖啡色风衣的口袋里,另一只手对卫怀英做了一个手势。她要开门了。
卫怀英迟疑了一下,还没有来得及思索,柏冬英已经握住了门把手。“等一下,钥匙?”卫怀英正准备阻拦,就见柏冬英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铁丝,熟练地拧了几下,探进锁孔里轻轻一拨。
咔哒。
门开了。
**
今天的乌鸦似乎来得比以往要早。
段回舟冷眼看向旅馆的门外,一只尾巴修长的黑色乌鸦叼着一卷报纸,呼啦啦地落在了门口的报刊箱上,左右环顾了一阵,扑扇了一下翅膀,低头将报纸丢进报刊箱里,又振翅飞走了。
飞上了半空,融入了来来往往的鸦群之中。
段回舟回头看了一眼座钟。凌晨刚过。
往常乌鸦通常都是在清晨之前送来报纸,有时候甚至会迟到。乌鸦这种动物惯常喜欢偷懒,偶尔她还曾见到乌鸦落在旅馆的门口、街道尽头的广场上偷东西。但是今天乌鸦似乎有些太多了。
黑红色的天幕下,成群的乌鸦张开翅膀,交错纷飞,像是布局凌乱的高空轨道,翅膀呼啦的风声从半空之中呼啸而过。纷飞的黑色羽毛轻飘飘地落下。
段回舟放下始终响着无人接听的电话听筒,转身走出去推开旅馆的门。
乌鸦穿行在这座城市的空中,纷乱的羽毛到处乱飞。乌鸦吵嚷的叫声从远处街道尽头的广场上传来。
段回舟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身影正站在盘旋的乌鸦群之中,扬手抛洒着面包屑,身形颀长,气质文质彬彬,围着一条白色印花的纱巾,黑灰色的长发垂下。纷飞的乌鸦有时遮住了她的身影,盘旋着一边追逐她手中的食物,一边发出尖利的叫声。
仿佛处在一个漩涡之中。
蒲诚?
段回舟抬眼看去。蒲诚似乎注意到了她,转过头,视线穿过飞翔的乌鸦扫了她一眼,随即漠不关心地收回目光。
就在此时,乌鸦群突然一阵骚动,一只漆黑的乌鸦忽然冲了上来,用喙一口叼住蒲诚的印花纱巾。蒲诚抬手将另一只手满盒子的面包屑都扣在这只乌鸦的头上。乌鸦愤怒地大叫。随即一群乌鸦开始围攻蒲诚。
蒲诚开始扬起纱巾驱赶乌鸦,和乌鸦搏斗。
段回舟面无表情地看了几秒,转头回到陨石旅馆,抬手甩上门。
**
‘你必须得回去,你不能逃避,你没有办法。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必须得回去。’
柏冬英推开门,浑浊的血水顺着逐渐拉开的门缝漫涌而出,但很快又归于死寂。深色的地毯被完全浸泡在血水里,书桌和柜子的抽屉都凌乱地拉开着,数十张稿纸浸泡在浑浊的水里,已经半烂了。几只空酒瓶半浮起。
扩展的视域之中,四楼整层楼都被浑浊的血水漫过,水不算深,但墙纸的边缘、家具的边角都被浸泡污染,稿纸散落在水中,露台那里还浮着几只烟头和一撮烟灰。
柏冬英甩了甩被血水打湿的裤腿,开始环顾四周。
视线扫过一张被泡烂的稿纸,大半的墨迹都模糊了,只有最上面的几行,打字机的打印字体,模模糊糊地还能勉强辨识。
【北玛都管理局██████
考察██
█████项目终止】
‘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造就的。我不能憎恨任何人。我。她。随便谁。’
‘所以必须忍受这一切,所有的一切都是谎言。或许我在做梦,我不再是我。否则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卫怀英看见方红毅的管理局证件随手被扔在角落地上,就泡在水里,证件上的照片里是一张锐利又端正的面孔,稍有些中性化的特质,浓眉,英气勃发的年轻面孔。和方红毅的面貌五官似乎没有丝毫变化,气质和神采却截然不同。
照片上的人的头发是乌黑的。
他抬头看向柏冬英,问道:“你说什么?”
柏冬英转头看向卫怀英,他穿着白色夹克外套,站在靠近门的位置,背后能够看到一幅黑色的油画,身形清瘦颀长,有些不安的防备警惕姿态。
“我没有说话。”柏冬英说道,“幻听?”
她一边用全景的视域留意着周围和卫怀英的状态,一边看向散落湿透的稿纸和抽屉里零星的文件,抬手拨开翻了翻。
抽屉的最底层,柏冬英翻到一张边页折角的旧报纸,纸张泛黄,折叠的部分已经变脆。浑浊的血水渗进抽屉,大半的报纸已经烂了。捞不起来,柏冬英只能将整个抽屉卸下来。
头版头条上写着一则讣告。
‘我??还没在这儿老老实实待上几天。我的世界被毁灭了。’
‘你知道什么?一切都被毁了。整个世界。凭什么我还活着。为什么要我活着?凭什么要我一定忍受这一切?’
‘……’
‘这个世界仍在正常运转,仿佛一切如常。没有一刻停留。你要接受现实,很遗憾,要接受命运。我不知道。我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没有一天不在幻想,没有一天不在乞求。’
‘必须等待,不能不等待。无法活下去,无法死去。’
‘可是我已经死了,为什么我还没有死?’
柏冬英低头看向讣告。
【█████
发布:北玛都管理局
逝世时间:不详
北玛都管理局上下怀着沉痛的心情在此发布██████。对于她的生平事迹,我们私以为不必多言。
……
██████████,是我们的不幸,也是这个世界的不幸。
……】
卫怀英突然问道:“柏冬英,你还在吗?”
柏冬英一顿。视域之中,卫怀英就好端端地站在距离她仅不到半米的位置,定定地站着,微垂着头,安静得有些令人不安。
柏冬英站起身,转头看向卫怀英,“怎么了?”
卫怀英似乎过了一会儿,才听到柏冬英的声音,迟疑地往这个方向侧了侧头。柏冬英打量了他两眼,握住他的手腕,隔着一层薄夹克,卫怀英的体温微微发烫,心脏剧烈得跳动,但他脸上的神色反而是沉默而没有温度的。
柏冬英干脆拽着他往门外走去,准备让他先离开。
“又是幻觉?”
……
‘我恨你。我恨你死了。’
‘我要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刚刚走到门口,柏冬英一转头,方红毅正注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