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陨石旅馆6 乌鸦和客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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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的声调高而亮，大叫起来声音极为刺耳。
柏冬英用手扣住她的威士忌杯，看着乌鸦在旅馆大堂里一阵盘旋乱扑，一只鸟上演出了兵荒马乱的气势。光泽柔亮的黑色羽毛轻飘飘地落到地毯上。
围着纱巾的青年疑惑地看了一眼柏冬英。她的气质文质彬彬，看人的目光也丝毫不令人感到冒犯或攻击性，反而似乎含着温和的笑意。黑灰色的长发映衬着面孔，白色印花的纱巾垂下，透出一种少见沉静又豁达的气质。
“克劳文尼？”
她叫乌鸦。
乌鸦嘎嘎大叫着回应了她两句，呼啦啦地扇动翅膀，一惊一乍地落在了前台桌子距离柏冬英最远的位置上，原地跳了两下。
柏冬英没有转头，借助视域扫了一眼乌鸦。体型和鸽子差不多大小，喙细长尖直，浑身漆黑，羽毛细长而油亮，没有一根杂色，眼睛是暗红色的，豆子大小的眼睛，瞳孔定定地一动不动，乌鸦则脖子一动一动地看向柏冬英。
柏冬英对围着纱巾的青年说：“旅馆禁止携带宠物。”
“嗯？”围着纱巾的青年露出惊讶的表情，瞥了柏冬英一眼，“前几天陨石旅馆似乎还没有这个规定？”
确实没有，因为是柏冬英现编的。
“新规定。”柏冬英镇定自若地说道。
客人笑了一下，在前台前站定，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箱子。“我没有听旅馆主人提起过。”
柏冬英比了一下手边的老式电话，示意对方可以现在询问。
围着纱巾的青年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转头看向柏冬英，又扫了一眼乌鸦。乌鸦突然嘎嘎叫了两声，突兀的叫声在旅馆大堂里回荡。她又迅速看向柏冬英，“你是？”
说起来有趣，虽然她的态度一直温和而文质彬彬，但这还是柏冬英第一次觉得她真的看向了自己。
柏冬英敷衍道：“前台服务生。”
“能让我看一下你的工牌吗？”客人低下头，用肯定句的语气说道。
柏冬英警告地看向乌鸦，乌鸦原本脖子往前伸，正探头探脑地往柏冬英靠近，被她的目光一扫，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一只迈出的爪子。
虽然很想回答‘不能’，可惜按照工作规定，当有客人要求查看工牌时，服务生不被允许拒绝。柏冬英伸手在咖啡色风衣口袋里摸了摸，翻出她的工牌丢给客人。棕色的皮质细挂绳，棕色皮卡套，抛出去的时候翻转的瞬间露出她的证件照。
客人抬手接过，盯着看了一会儿。
“柏冬英？”
她笑了一下，将工牌倒扣放回到桌面上，推给柏冬英，“帮我进行入住登记吧。”在柏冬英开口之前，她又继续说道，“三天前，我预约了旅馆Room5-1。”
那她不早说。柏冬英翻开入住登记簿，往回翻了几页，就在翻到预约信息的同时，围着纱巾的青年开口说道：“我叫蒲诚。蒲草的蒲，诚实的诚。”
【陨石旅馆入住登记簿】
[预约信息]
姓名：蒲诚
性别：女
身份信息：乘客070714，图书馆管理员
预约套间：Room5-1
预约时间：██
……
“至于入住登记审核，”蒲诚站在柏冬英面前，似乎露出了一点温和笑意。她确实像是图书馆管理员，在文质彬彬的气质之余又有着淡淡的艺术气质。她把白色印花纱巾抛到身后，动作自然地顺手整理了一下领口，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封信，翻转正面朝上，递到柏冬英面前，“这是北玛都管理局的介绍信。”
柏冬英抬手接过介绍信，顺便将装着黑俄罗斯的威士忌酒杯换到另一只手边。一边的乌鸦蹑手蹑脚地往柏冬英的杯子里看，被她的动作突然一吓，连忙回头用喙叨了叨翅膀，故作忙碌地梳理羽毛。
柏冬英沿着信封轻轻一划，拆开介绍信。
信件没有封口，信件之中的字像是用老式打字机敲出来的，有些小而微有些扭曲。
[证明]
兹证明蒲诚，自██起至今，于波林城图书馆担任图书管理员一职。
此证明用于陨石旅馆入住审核，请予以接洽为盼。
特此证明。
北玛都管理局
█年█月█日
在‘北玛都管理局’的落款处，盖着一枚黑蓝色的印章，稍微有些模糊。
柏冬英将介绍信折起来，别在蒲诚的入住登记页。
视域之中能够清楚地看到，乌鸦在桌子上小幅度地跳来跳去，时不时动一动脖子，用豆子一样直勾勾的暗红眼睛看向柏冬英，并且还顺便灵巧地啄开了装曲别针的纸盒子，偷走一枚，抬头看看柏冬英，又偷走一枚。
柏冬英毫无征兆地抬手一抓，居然没有抓住，乌鸦惊慌大叫，扑扇着飞起来，嘎嘎叫个不停，逃命一样扑到蒲诚身上。
柏冬英若无其事，抬起头看向蒲诚，“乌鸦的介绍信呢？”
蒲诚脸上的温和神色淡了，一边和乌鸦搏斗，让它落远一点落到她的肩膀上而不是往她怀里扑，一边反问柏冬英：“乌鸦还需要介绍信？这是我的宠物。”
宠物两个字一出，蒲诚被乌鸦狠狠叨了一下手。
“你不能保证乌鸦的安全性。”或许小鸟才是魔人呢？柏冬英盯着乌鸦，和乌鸦暗红色的呆滞眼睛对视，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顺眼。
乌鸦和柏冬英对视了两秒，忽然羽毛奓起，张开的翅膀差一点打到蒲诚的下颌。眼看乌鸦就要开始大叫，蒲诚一把捏住乌鸦的喙，叹了口气。
“我会确保一切和你无关。乌鸦不吃人，也不会被吃掉。”
她有些好笑地说道。
行吧。柏冬英懒得起身，身体重心向后一靠，椅子向后仰去，她从金属挂钩栏抬手一勾，取下钥匙抛给蒲诚。
蒲诚接过钥匙，一手捏着乌鸦，另一只手提起行李箱，正准备转身的时候，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顺便转头对柏冬英说道：“对了，我明天早上需要寄一封信，到时候麻烦你……”
柏冬英拒绝：“我不是服务生。”
蒲诚温和地说道：“到时候需要乌鸦来带路，他需要一个熟悉的人。”说着，她举起手里的乌鸦。被捏住喙的乌鸦用呆滞的暗红眼睛和柏冬英对视。
柏冬英盯着乌鸦，又看了眼蒲诚，她的白色印花纱巾又滑落了一条垂在身前，黑灰色的长发有点像是燃烧后的灰烬。
“好啊。”
柏冬英答应了。
在蒲诚离开后，柏冬英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黑俄罗斯，紧接着转而拿起电话机的听筒，这种老式的电话机要靠拨号盘来拨出电话，每拨动一次，拨号盘就发出一阵特有的咔咔声。
她拨出旅馆主人的私人号码。等了很久，无人接听。
……
等柏冬英再见到乌鸦的时候，不过短短几个小时之后。
门外沉沉的天色丝毫看不出黎明的迹象，柏冬英和卫怀英、段回舟两人相继交接换班。柏冬英拿起杯子将黑俄罗斯一饮而尽，随后就带着杯子干脆转身离开，将乱七八糟堆满文件的前台留给卫怀英。卫怀英盯着桌子上毫无规律随手叠放的文件、几沓报纸、找不见笔帽的钢笔、敞口放置快干的墨水瓶、散落在每个位置的曲别针和没有关紧的抽屉……卫怀英开始整理前台。
报纸挂到报刊架。
笔、墨水。
文件分类，登记簿放在手边的位置。
地上的广告单。
抽屉。
段回舟在不远处烫报纸。她看起来疯疯癫癫，但动作要远比卫怀英利落干脆，目光则完全一点不落到报纸上，就好像那上面的文字全部是扭曲的异体字，她一个都不认识。
就在柏冬英拉开电梯的铁栅栏门的时候，她听见卫怀英问道：“谁的笔？”
“什么？”段回舟抬起头。
柏冬英将电梯门的钥匙丢进风衣口袋里，也通过视域看去。
卫怀英“砰”得一声关上刚刚整理完的抽屉，拿起一支黄铜笔身的金属笔对她们示意了一下。
柏冬英不怎么感兴趣。
段回舟也漠然地收回目光，说道：“旅馆的？”
卫怀英冷淡地看着两人，眯起眼睛，收回笔在手里转了转，仔细看了看，六棱形黄铜笔身，握在手中冰冷而沉重，笔尾有一个红色圆环。针管笔，笔尖细如针尖。卫怀英随手翻开工作记录手册，在边角划了划，墨水已经干了，但仍然能看出来笔锋极细。
Rotring Isograph红环针管笔，0.1mm。
这是德国产的专业工程绘图笔。卫怀英将桌子上的钢笔和手里的绘图笔放在一起打量了一会儿。他还在学校的时候，绘制图表用的就是同款的笔，专业级红环针管笔的价格并不便宜，他购买的时候价格是30到45美元之间，而且针管笔的使用需要灌装墨水、维护以防堵塞。这不太可能是陨石旅馆的笔。
卫怀英沉思了一会儿，开始翻看工作记录手册。
翻着翻着，一根纤长漆黑的羽毛忽然飘到卫怀英的面前，轻飘飘落到了纸张上。
卫怀英抬起头，一只漆黑的乌鸦正落在他的面前，歪着头，盯着他手边的绘图笔，跃跃欲试想要叼走。
就在乌鸦张开喙叨向绘图笔的前一秒，一只修长的手一把握住了乌鸦。
“嘎——”
柏冬英捏着乌鸦，向卫怀英说道：“我得离开一会儿。”
她一手捏了捏乌鸦，另一只手夹着一封信。
“客人需要寄信。”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陨石旅馆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