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说反话和前任he了》祈深深

13、很认真 天堑

　　迟诩当然没有回去躺下。

　　霍钧言的话他仔细想了半天，唯一说得通的解释似乎就是让迟诩先选床位，于是他就给自己选了个靠窗的位置。

　　这间屋子里没有配套的桌椅，洗漱过后他换了身长袖睡衣，端来电脑盘腿坐在床上赶稿。

　　上次李元催的稿子是旧书的新增番外，根据合同，他在写的这本只需在十二个月内完稿即可。虽然不会频繁收到催稿，但李元还是会隔两个月来沟通进度。

　　【小胖：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晚上好迟老师，不知大作进展如何呀？/玫瑰】

　　【迟到：..和预期差不多。】

　　【迟到：还有，请换个称呼：）】

　　对面回得很快。

　　【小胖：好的迟到老师！】

　　这里信号一般，迟诩敲的三个点转了半天也没发出去。

　　【小胖：啊哈哈哈哈哈哈所以说和明星录节目的体验感如何？】

　　【迟到：没什么感觉。】

　　没理会对方的问号刷屏，在迟诩设置好静音准备息屏时，对面又发来新消息。

　　【小胖：哎呀你看这算不算缘分？那边说要请霍钧言出演，这边你恰巧直接遇上人家了，有木有一种你那宿命般的男主角的感觉？】

　　【迟到：...你现在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

　　【小胖：我在说认真的啦！如果那本你考虑卖给伏光，趁现在这个热度完全可以借势恢复人气啊，话题我都想到了：天才作家×顶流影帝，强强联手神级合作！】

　　迟诩垂眸盯着这段文字看，忽然没来由地笑了。

　　【迟到：书我不会卖的。而且，我不需要借谁的势，也不是什么天才。】

　　对面静了好一会。

　　【小胖：好吧好吧这事以后就不提了/跪】

　　【小胖：还有最后一件事！惊蛰文学奖明年又要评了，推荐名额还是有你，但要报送的话新作就得抓紧完成了。我知道两年前那次对你影响很大，但不管怎么说咱呀还是得往前看！】

　　就算解释李元大概也不会相信，但那些人的话迟诩从来就没有放在心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影响他的不是外界的声音，而是他自己。

　　回完消息，迟诩重新把手指搭上键盘，注意力也一并回到电脑屏幕。

　　就这样全神贯注地写了一段时间，直到开门声响起。

　　【还不睡？】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迟诩温声回道：“稍等，我马上就写完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来人停住了脚步。

　　迟诩敲键盘的手指也蓦地顿在半空。

　　他后知后觉地转头看向霍钧言，反应过来对方根本就没有开口说话。但这段对话早就发生过无数次——在他们还住在一起的那段时间。

　　迟诩默默收回视线，几乎可以预见对方会用什么语气说些嘲弄的话。

　　“……”

　　过了一会，脚步声重新响起。

　　咔哒。

　　霍钧言什么也没说，转身找齐衣物进了浴室。

　　无意识紧绷的精神倏然松懈，迟诩试图让注意力回到屏幕上的文字，但光标却始终在同一个位置闪烁不定。直到耳边传来花洒水声，他才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合上笔记本，躺下，盖被。

　　迟诩一闭上眼，无数杂乱的记忆画面就像走马灯似的涌现，从前的现在的，越抑制去想反而就越清晰。

　　忙着和这些记忆作斗争，以至于他都没注意浴室的水声停了。

　　直到感觉到床边陷下去一块，迟诩才唰地睁开眼。

　　他迅速翻身坐起，转头恰好和单膝跪上床边的霍钧言对上视线。迟诩愣了两秒，“这是我的床。”

　　对方毫不意外：“我知道。”

　　迟诩：“？”

　　也许是他脸上的不解和震惊太明显，霍钧言蹙起眉头，眼底也划过一瞬疑惑。

　　“……不是你要求的么？”

　　迟诩：“？？”

　　“我什么时候——”

　　反问脱口而出的瞬间，迟诩脑海里忽然灵光乍现。

　　你想睡哪一张床？

　　你想和我睡一张床吗？

　　又、说、错、话。

　　“……”

　　他总算知道霍钧言那句“躺好等我”是什么意思了。

　　眼前的人很明显在出神，唇瓣微张但一直没有再开口。脸上的表情倒是丰富，从疑惑转为震惊，又从恍然大悟转为懊恼。

　　懊恼？

　　眉骨下压，霍钧言不悦地眯起眼睛。他收回腿，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盯着迟诩的发旋。

　　“继续说。”

　　“……”

　　在痊愈之前，迟诩不想让自己这个车祸后遗症被太多人知道，尤其是霍钧言。

　　他抬起头，眼神无辜而又诚恳：“确实是我说的。”

　　只要先承认再变卦不就行了？迟诩在心里打好算盘。

　　“那就睡觉。”

　　啪嗒——

　　结果霍钧言完全没给迟诩变卦的机会，二话不说抬手就关了屋子里的灯，掀开被子占据这张床的左半边。

　　“?”

　　漆黑一片，迟诩欲言又止也只能先躺下。

　　一张床躺两个成年男性略显勉强，霍钧言双手交叠在腹部平躺，迟诩背对他侧睡。被子不怎么宽，想盖全就得往里靠。

　　但即使不往那边贴，对方的体温也已经通过被子传递，一直在灼迟诩的后背。

　　求问：意外跟不和平分手五年的前任盖一床被子、挤在同一张床上怎么办？

　　如果是别人发的这条帖子，迟诩大概只会当作博眼球的虚构情节，一笑而过就划走。

　　但现在他完全笑不出来，促成这个离谱局面的甚至还是他自己。

　　可是——

　　霍钧言为什么会同意？

　　迟诩思绪纷乱，睡意全无。

　　“要不，我把那床被子也拿过来?”

　　又过了一会，寂静黑暗中，迟诩轻声提议。

　　“你冷？”霍钧言问。

　　迟诩迟疑两秒：“嗯。”其实并不。

　　霍钧言：“那就靠过来点。”

　　迟诩：“……”更睡不着。

　　无法，他试图起身：“我认为我们还是分开睡——”比较好。

　　没说完的话被完整丢过来的、还留有余温的被子盖住。

　　迟诩微愣，转身看向对方：“你不盖吗？”

　　黑暗中完全看不到霍钧言的脸，只能听到他冷冷道：“别多想，我只是觉得热。”

　　迟诩没反驳什么，稍作思考后跟着认真澄清：“好的，你也别多想，其实我说要和你睡一张床只是开个玩笑。”

　　对方沉默。

　　“……不好笑。”

　　迟诩眉眼弯弯：“的确，不然你也不会当真吧。”

　　说着，他还是抬手把被子分了一部分给霍钧言，对方没有拒绝。

　　本以为话题到这里就结束，谁料霍钧言沉默片刻后忽然又意味不明地开口：

　　“那你跟他也是开玩笑么？”

　　“他？”迟诩没反应过来。

　　结合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迟诩恍然意识到霍钧言似乎误会了他和孟新宇的关系。想通之后，迟诩下意识准备解释澄清——

　　等等。

　　迟诩唇边的笑意渐渐消失。

　　他自认为不是个非常迟钝的人。

　　五年前分手之后，迟诩猜霍钧言可能会厌恶甚至憎恨他，但那种情绪只会持续一段时间，几个月、几年之后，霍钧言大概就会忘记他这个人。

　　就算若干年后突然回忆起来，估计也只会记得他是个非常差劲的前男友。

　　很老派的故事结尾。

　　但迟诩没想到他们会再见。而且霍钧言对他的态度，似乎也不如迟诩预想的那样若无其事。就像夏燃说的，对方也许还没有彻底放下。

　　惊喜转折，但不是迟诩期待的。

　　他希望他们两个在这两期综艺结束能真的再也不见。如同相交线，短暂交汇过的两条线只会越来越远。

　　迟诩沉默太久，仿佛真的想不出霍钧言在说谁。

　　等了半晌，霍钧言语气生硬地提醒道：“孟新宇。”

　　“我对他很认真。”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

　　翻身重新面向墙壁，迟诩试图在漆黑中找到一个焦点。他反复闭眼又睁眼，还是找不到。

　　心脏像压了一块巨石，又闷又重，大概是他对无辜的孟新宇产生的歉意吧。

　　霍钧言久久没有再说话，久到迟诩以为他已经睡着。

　　“那就别再对我开玩笑。”霍钧言的声音压得很低，情绪被模糊。

　　他也侧过身，两人背对着背，中间的距离不远却仿佛隔着道无形天堑。

　　迟诩扯了扯嘴角，“好的。”

　　这个夜晚似乎格外漫长。

　　村子里环境很安静，只有风声。但迟诩的耳边总是很吵。意识像被一张大手扯来扯去，直到第二天天亮他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睡着过。

　　如果顺利，今天就是迟诩最后一次参与拍摄。

　　从起床到去集合点吃早饭，迟诩和霍钧言全程没有产生任何交流。节目组的人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俩昨晚发生什么。

　　现场摆了三张小圆桌，孟新宇依旧笑眯眯地对迟诩招手，徐贺一也在。这次迟诩没有犹豫地走过去，在孟新宇旁边落座。

　　霍钧言没往这看，径自去了其他桌。

　　在他们吃早饭的时候，总导演拿起喇叭介绍今天的游戏安排。迟诩在发呆，没太听进去，直到导演开始宣布昨天的投票结果。

　　“……霍钧言、迟诩、孟新宇三位嘉宾都选择了弃票，这里提醒一下，规则要求不允许连续弃票两期。”

　　和迟诩说好的一致，霍钧言的确没有选他。

　　这个结果让他松了一口气，但心头那块巨石似乎依然存在，让人呼吸不畅。

　　于是迟诩偏头问孟新宇：“你怎么也弃票？”

　　闻言，孟新宇瞥向徐贺一，啧啧道：“没办法，我和这小屁孩八字不合注定做不了搭档，正好他跟人家宛霜约好互选，所以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咯。”

　　实际年龄20岁的徐贺一不理他，反而对迟诩认真道：“迟哥，没事最好不要和这位老先生同路，容易被拽进沟里。”

　　迟诩郑重点头表示了解。

　　“嘿！”孟新宇捋起袖子：“你这小孩怎么还坏我名声呢——”

　　话没说完，那边的导演忽然继续宣布：“由于匹配失败的人数超过两个，本期你们三位可以选择组成一队来完成任务。”

　　什么？

　　所有嘉宾不约而同地安静一瞬，视线转向几位瓜主。

　　迟诩的耳朵似乎出了点毛病。

　　霍钧言、孟新宇还有他?

　　他们三个，组成一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