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退隐后去谈恋爱》当然选猪脚饭

3、第 3 章

　　花厅一时静极。
　　孟馨一怔，面颊倏然涨红。这女子看着柔婉，竟这般不知羞耻，不愧是魔教余孽！
　　她欲呵斥，话到唇边又死死咬住，不愿在萧辞渊面前失仪。
　　丹青与孟校尉俱是默不作声，这般私密话题，侯爷未发话，他们岂敢多言。

　　萧辞渊心底竟掠过一丝荒诞笑意，此女这番颠倒黑白的本事，想必去到京城，也吃不了亏。
　　他垂下眼眸，在空盏前以指尖轻叩两下，淡声道：“你要本侯陪你什么？”

　　寒烟柔柔一笑，素手执壶，先为自己徐徐注满一盏：
　　“侯爷可知，南诏城的庙会里，有棵千年古树？都说月圆之夜在树下许愿......最是灵验。”
　　她眸光温软，再为他盏中倾入清茶：“双儿想去，想许个愿，寻一个人。”

　　“寻人？”萧辞渊眼睫微抬，目光落在执壶的皓腕上，她倒是敢说。
　　片刻，他将茶一饮而尽：“好。本侯陪你去。”

　　丹青与孟校尉对视一眼，俱是微怔，随即迅速移开视线。
　　孟校尉虽性子粗豪，却也咂摸出一丝不寻常，当即朗笑两声，举杯将话头引往别处。

　　孟馨盯着眼前碗碟，心口发涩。
　　他方才分明说行程紧迫，为何这女子一提寻人，他便应了？
　　寒烟恍若未觉席间微妙，亦未在意孟馨投来的复杂目光，只安然品茶。

　　盏停箸歇。
　　寒烟懒声道：“侯爷，双儿有些乏了，先行告退。”
　　萧辞渊目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一顿，淡然颔首。

　　寒烟起身，却未即刻离去，反倒脚步微转，朝他倾身靠近。
　　她嗓音轻柔，却恰好让众人听清：“侯爷面有倦色，瞧着是未按时服药，未免有些不乖。”

　　萧辞渊眼睫微颤，容色平静无波。
　　孟校尉，连同心神不宁的孟馨，皆因她这突兀的亲昵姿态与话语一怔，目光不由定定打量二人。

　　丹青更是惊讶，药在回驿馆时便熬好了，侯爷竟然未用？当即想出声，请示缘由。
　　萧辞渊眼角余光淡淡一扫。
　　他立刻低头敛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寒烟浅浅一笑，转身便走，步履慵懒。
　　萧辞渊抬眼，目光不自觉扫过她的背影。
　　那抹身影消失在廊后，他方淡声对丹青与孟校尉道：“书房叙话。”
　　二人连忙应是。
　　宴席在微妙中收梢，花厅内徒留残香与寂静。

　　天光流转，暮色四合。
　　南诏城华灯初上，檐角廊下渐次亮起暖黄光晕。

　　寒烟换了一身墨色衣裙，衣料在灯下流转着幽微光泽，静立院中等候。
　　萧辞渊步出房门，目光触及那一袭墨色时，脚步顿了一瞬。
　　夜风的凉意，仿佛在这一刻穿透时光，挟着三年前北原雪夜的气息，拂面而来，那名蒙面黑影，似乎并未走远。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惘然，随即归于沉静，二者身形不一样。
　　“柳双儿，走吧。”他淡声道。
　　“侯爷喝药了？”寒烟打量着他好了不少的脸色，唇角微弯。

　　萧辞渊长睫颤了一下，故作冷硬道：“本侯的身体，自有军医费心。”
　　寒烟心中轻轻一嗤，你身边的军医，不都是本座的眼线。

　　庙会正酣，人流如织，笑语喧阗散入温软的夜风里。
　　寒烟跟在他身侧，偶尔衣袖轻触，他总会极细微地侧身避开，这般刻意，反叫她心底轻笑，时不时故意靠近。

　　途经一处卖绒花的小摊，寒烟驻足。
　　指尖拂过几朵绢绒缀成的花，她侧首问道：“萧公子，觉得什么颜色好？”
　　萧辞渊冷声道：“本侯何时许你这般称呼？”
　　寒烟眸光无辜：“街上这许多人，难道要高声唤侯爷？”

　　萧辞渊沉默片刻，终是扫过那一片姹紫嫣红：“丁香。”
　　寒烟捻起那朵绒花，眼底漾开笑意：“萧公子眼光甚好，双儿也觉得这颜色好看。”
　　“那便买。”他淡声道，“为何这般看本侯？”
　　寒烟笑意愈深，将花在他眼前轻轻一晃：“双儿没带银子。”
　　萧辞渊眼底透出一丝无奈：“你觉得，本侯会带么？”

　　二人目光在熙攘灯火中对峙片刻。
　　摊主是个机灵的中年汉子，见状哈哈笑道：“二位往这儿一站，便是一幅画儿！这朵花啊，算小人送给这位小娘子的，愿二位和和美美！”

　　寒烟心道此人倒是伶俐。
　　这条街的生意多与中原教中分支有关，回头吩咐人多照拂一二便是。
　　她向摊主微微颔首：“多谢。”
　　萧辞渊终是对摊主道：“多谢美意。晚些时候，自会有人将银钱送来。”

　　寒烟就着摊上那面铜镜，将丁香绒花仔细簪在发髻一侧。
　　她转首笑问：“好看么？”
　　萧辞渊看了一眼。墨发如云，衬得那抹柔紫愈显清婉。
　　“花不错。”他淡声道，旋即移开视线。

　　寒烟忍下笑意，二人继续前行。
　　那抹丁香在她鬓边微微颤动，随着人潮灯影，一路摇曳在繁华夜色之中。
　　渐至古树广场，已聚了许多祈愿的男女。
　　“到了。”萧辞渊停在人群边缘，“许你的愿。”

　　寒烟自袖中取出两块空白木牌，将其中一块递至他面前。
　　她眉眼弯弯，透出几分俏生生的期待：“萧公子也写一个？”
　　萧辞渊未接：“你凭什么以为，你很了解本侯？”

　　寒烟举着木牌的手未缩回，只缓缓漾开一个柔软的笑。
　　“侯爷觉得奇怪，是么？”她轻声开口，“只因思念的形状......大抵是相似的。”
　　“双儿心里，也有那么一个人。不需要他在身旁，不需要他知道双儿是谁。只要确知他还在这人间某处好好活着......双儿便能撑过那些难熬的日子。”

　　萧辞渊眸光倏然一凝，胸腔似被无形箭矢贯穿，不见锋芒，却携着锈蚀般的钝痛。
　　他轻声问：“那你要寻他？”
　　寒烟轻轻叹息：“双儿不知他名姓，连模样......也记不真切了。”

　　萧辞渊久久凝视着她。她的话语，为何如此贴合他的心绪？贴合得近乎荒谬。
　　她的来历，连南诏驻军也查不出丝毫，只查出被魔教花大力气抹净了痕迹。
　　理智提醒他应当存疑，可那股疑虑，却在她平静的目光下，被一点点压了下去。

　　他只问了最在意的那一句：“那你要如何寻他？”
　　寒烟晃了晃木牌：“许愿呀。”
　　萧辞渊看着她天真神情，唇角竟极轻地弯了一下，从摊上取了笔，飞快书就几字。

　　寒烟又轻声道：“我每年中秋，都会来此许一个愿，却不是寻他。”
　　“是什么？”萧辞渊淡声问。
　　寒烟的目光细细描摹他的面容，柔柔笑了，笑容干净如枝头初绽的梨花：
　　“只求他......岁岁平安。”

　　话音落下，万籁俱寂。
　　古树梢头，千百枚许愿牌在风中轻轻相触，木声细碎绵长，仿若那些未曾言明的念想，在月圆之夜低回流转。

　　萧辞渊收紧手中木牌，定定望着眼前这双盛满月光的眸子，心中空茫，唯余眼前之人。
　　此刻，他信她。

　　片刻后，他冷声道：“这次换成本侯。”
　　寒烟微怔，睫毛轻轻颤了颤：“什么？”
　　萧辞渊执拗道：“本侯命令你，扮作她为本侯许愿平安。”
　　寒烟心头猛地一颤，看着眼前人：“侯爷，你这是命令我，还是在求我？”

　　萧辞渊冷冷扫了她一眼：“是不是觉得魔教教主也时常求你？”
　　寒烟心下好笑，嘴上却是柔声安抚道：“好，这就写。是写侯爷，还是萧公子呢？”
　　他被这温柔的话语，烫得心口一紧，故作平静道：“写萧辞渊。”
　　寒烟笑意加深，将写好的木牌递到他手里。

　　萧辞渊身形微动，悄然掠上树梢，融入古树婆娑的月影之中。
　　树下人群发出一片低低的惊叹。
　　寒烟仰首望着，那两块木牌早已熏过特殊花香，纵使隐于万千木牌之间，教中驯养的夜蝶亦能轻易寻见。

　　萧辞渊在高处寻了处坚实枝桠，将两块木牌系牢。
　　夜风拂过，木牌轻轻转了个面。
　　他看清了上面的字迹，不由垂眸，下方那袭墨色身影正在望着他，莹白的脸，亮晶晶的眼。
　　“愿他岁岁平安——只给萧辞渊。”

　　他翩然落地，见四周人群渐有围拢之势，冷声道：“愿既许完，该回了。”
　　寒烟眨了眨眼，按下心头微澜，轻声问：“萧公子许的愿……是寻到她么？”
　　“是。”他答得干脆。
　　她柔柔一笑：“侯爷答得这般爽快，那双儿也告诉您一个秘密。”
　　“说。”
　　“月色下的萧公子，还挺俊俏。”
　　“放肆！”
　　夜风掠过长街，将那一句呵斥声吹得松软，两道身影很快没入人群。

　　长街对面，一辆青篷马车静静停着。
　　车帘微掀，露出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眸，正盯着两道背影消失的方向。
　　一道女声低低响起，带着异域口音，却字正腔圆：“那就是让他破例的柳双儿？”
　　“是。”孟馨应道。
　　声音轻笑了一声：“生得不错，仔细调教，便是只解闷的雀儿。此人，本王要了。”

　　孟馨低头，掩住眼里闪过不屑，南蛮王族只识皮相，果然粗鄙。
　　她语气却愈加恭顺道：“能入王女的眼，是她的造化。只是，侯爷那边若追查起来……”
　　车内人轻轻一笑道：“恐怕什么？他身边无人，这不正是你想要的？”

　　心思被直白戳穿，孟馨呼吸微滞道：“王女还需要馨儿做些什么呢？”
　　“放出风声，北定侯将魔教多年的宝藏带走，”车内人语气从容，“更因灭口，对魔教部众赶尽杀绝。”

　　此话落下，孟馨有些迟疑。
　　车内人似笑非笑：“办得漂亮些，此次本王入京面圣，便带上你随行觐见。”
　　孟馨心头骤热，毫不犹豫道：“馨儿明白了，定不负您所托。”
　　“嗯。”她淡淡道，“退下。”
　　孟馨恭敬行礼，悄然隐入街角暗处。
　　不过片刻，马车也悄无声息地驶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