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春棠》柳林铺

9、第 9 章 后台里尚清

　　后台里尚清浅已经贴完了鬓，正在上软头面，许名友进去倚着柱子看了他一会，周小记依旧在后面跟着，尚清浅从镜子里看见他，又穿过他的身影看到周小记，有点眼熟，但是仔细想想却又不记得，便没在意跟许名友寒暄起来。
　　周小记还在刚刚许名友松开手的失落中，看见人少了周遭的动静也小了才缓过神来，抬头看见尚清浅画着浓厚的戏妆，总觉得那样一双眼睛有些熟悉，似曾相识，但油彩之下看不清真面目，看向许名友的目光里多了些说不明的意味。
　　他正琢磨着，身后帘子人进人出的也没怎么在意，他站的离许名友不近，嘈杂声里连他和那戏子的说话声都听不真切。
　　直到一个穿着马褂的年轻人自他身边路过，径直走到尚清浅身边，附耳说了几句，尚清浅回应，看口型应该是“知道了”，转头跟许名友接着说道：“这是程小帘，你应该见过了，听千山说，你上一次来听的戏就是他。”
　　接着转头对程小帘说：“这是许老板，贵客，以后见了不要怠慢。”
　　程小帘点头应下了，看面相还稚嫩着，比周小记还要小一点，眼睛里闪着灵气，在台下有些羞怯不敢看人，笑也是十分腼腆的样子，尚清浅说着要上台，程小帘便跟着下去了。
　　许名友目送他离开，看他经过周小记身边时比周小记矮了一个脑袋，目光又移到周小记头顶上，少年人长身体就是快，只是许名友与他朝夕相处着倒是显不出了。
　　他和尚清浅说等戏落了再说，便转身回去包间。
　　还是原来的位置，只是底下的锣鼓声悄了，又响起来，周小记看台上的角色亮了相，念了一段白，接着是唱段，人影攒动，但他只是盯着台上那人头上的穗子发呆，再看许名友倒是乐在其中的样子，手指在桌子上跟着轻轻打着拍子，指尖粉红的，敲在桌子上没有声音，看着也是软软的。
　　周小记从指尖顺着往里看，但是许名友穿的衣服很厚，袖口也收的很紧，只露出半个手掌，但是只看着这么多便够了，他之前在军队里，跟着那人见过一些，他还不到二十，但却明白自己的心思，之前对阿旌说的没有别的企图只因为那点心思还不明确，后来涂药之后，他回到自己房间想了一夜，他想起军队里见过的那些事。
　　他无父无母，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年，自是不惧世俗，男人又怎么样，他从小就见过了。只是许名友，他摸不透这人的心思，他不了解这个人，他对许名友所有的心思仿佛都来自于见色起意……
　　但是，那冬日里的糖葫芦，攥上毛笔的那只手，昨夜感受到的视线，周小记觉得许名友似乎，也喜欢他呢。
　　但是深想一下，似乎也并无可能，他对自己还是了解的，许名友就算现在不喜欢，以后还是会喜欢上他的，反正现在天天见得到，大不了以后死缠烂打着就是了，再不济到时候退一步装可怜，许名友肯定狠不下心真的赶他走。
　　他目光转到许名友脸上，看着那双星子似的眼睛，一遍遍的描摹，又想了想自已，权衡不出利弊，只期待着许名友冲动着答应他，那便足够了，他不会让他后悔的。
　　周小记心里念的那些许名友并不全然知情，他看着戏台上的尚清浅，感觉到自己脸上灼热的目光，但那台上实在精彩，他便分不出神去理会，只在高潮处和着叫好，被淹没在下面的喝彩声浪中。
　　喧闹中周小记也被感染，顺着一起台上看，扫视一圈却在看到靠边一抹熟悉的身影后猛的收回视线。
　　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又与他中间隔了根柱子，所以他才未曾发觉，只一眼，便认了出来，心中的种种猜测终于被证实，他抬头看许名友，有了准备之后倒也没那么不知所措，只是对于这人出现在这里的疑惑更多。
　　他曾听过对于陆秋檐的事情，知道他与一个戏子纠缠到一起，在军营中时曾远远看过一眼，但只一眼，也看不真切，后来的种种意外，他早不记得了，只记得那院子里一树玉兰花开得正好，陆秋檐却在那时因为这事打过他，倒也不是真打，只是开玩笑的吓唬，而那个戏子就在屋子里远远看着他们笑，如今想来，跟尚清浅倒是有几分气韵相似。
　　所以他再见到尚清浅时所察觉到的熟悉是有缘由的，毕竟有过一面之缘。
　　周小记又回头看了他一下，陆秋檐满心满眼都在台上唱戏那人身上，没有注意到他，周小记有些咂舌，他现在在意的两个人，似乎都与尚清浅关系匪浅。
　　想起刚刚见到的人，周小记暗自琢磨，那人似乎与许名友有着相同的气质，但是又有些不一样，远远看着都是有些傲世轻物在里面，觉得好像不能轻易近的了身，但是许名友的孤傲仿佛是担风袖月，与人亲近并不困难，是周小记不曾见过的那种，所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生成这个模样。
　　反观尚清浅，就是那种长在土中的倔强造就的，是周小记很熟悉的，但是他知道尚清浅的这份孤傲里肯定有陆秋檐的纵容，因为他见过一些过刚易折的案例，所以他在面对尚清浅的时候，就想着如果这人没有遇见陆秋檐会怎么样，会不会也同他之前见过的那些人一样，同他破烂的命运玉石俱焚。
　　周小记被喝彩声又拉回思绪，尚清浅拔了头彩，陆秋檐在下面笑着看他，尚清浅扫了他一眼，又转向许名友，周小记看到许名友也在对着他笑，笑里掺杂了很多他看不透i的东西。
　　接着回头看陆秋檐，那人追着尚清浅的视线往上来，恰与周小记对视上，只是略微的愣神，眼神晦暗，好像是意料之中，便回过头去继续看台上的尚清浅，丝毫没有受什么影响。
　　周小记也没了看戏的心思，只看着对面的许名友，从前往后的捋着经过，许名友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身世和身份，也是因为没有好的机会，所以不知道如何开口，许名友带他看戏，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突然想到刚刚与人对视时陆秋檐的那一眼，往许名友身上偏了点，再抬头，看着对面人的眼神里便多了份审视。
　　耳边响着锣鼓声，恍惚间与之前战场上的枪炮声重合，思绪又被拉回他和陆秋檐的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