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内心深处的风暴 ...

  •   凭借两首原创歌曲的丰富的层次感、和生命张力的展现,林野顺利通过了初赛进入了八强赛段。这意味着后续的比赛压力更大,竞争更激烈,她需要更多更好的作品去突破,所以接下来的时间她几乎一心扑在创作上。频繁的出入秦屿的工作室和阿Moon他们一起探讨挖掘更多灵感和可能性,为之后的比赛做准备。

      与此同时,沈知意的生活轨迹也发生了微妙而持续的变化。关于林野的创作压力,她给不了什么建设性的建议,看她每天因为创作瓶颈发愁,她内心是心疼的,但她清楚这是林野自己需要经历的课题。所以她只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是在自己工作间隙和下班后的时间尽可能的给予陪伴鼓励,并在她创作累的时候适时的递上一杯温水或者牛奶。然后轻柔的捏捏她的脸告诉她,先休息休息让疲乏浮躁的内心平静下来。

      而沈知意心底那个关于Livehouse的投资计划,已从最初朦胧的念头,变成了具体推进的项目。于是她利用林野去跟秦屿讨论音乐创作的周末间隙和碎片时间,见了几个人。

      第一个是顾怀瑾,她在某个艺术慈善晚宴上认识的画廊主,三十出头,气质温文,却对独立音乐和实验艺术有着惊人的热情和独到见解。他不仅是沈知意理想的合伙人,更成为了她踏入这个陌生领域的引路人。

      “知意,你想做的不仅仅是一个演出场地,对吗?”在一次选址考察时,顾怀瑾站在一栋待租的旧仓库改造空间里,对她说。阳光透过高高的气窗,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你想做的,是一个能‘发生点什么’的地方。音乐、展览、即兴戏剧、诗歌沙龙……让不同的艺术形态在这里碰撞,让像林野那样的声音,有地方安放,也有机会被更多人听见。”

      他的话精准地击中了沈知意内心那份未被言明的渴望。她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空旷高挑的厂房结构,仿佛已经能看到灯光亮起、乐声回荡、人群在其中自由流动的画面。“是。一个……有生命力的容器。”她轻声说。

      顾怀瑾笑了:“那我们就从把这个‘容器’打扫干净开始。关于股权结构、初期运营和艺术总监的人选,我有些想法,我们可以详细聊聊。”他的专业和务实,让沈知意感到安心。这是一个既有理想主义光芒,又有现实主义手腕的合作伙伴。

      第二个重要的人,是苏青,一位四十岁左右、在多家知名Livehouse有过管理经验的女人。她是顾怀瑾推荐的,和沈知意见面时穿着利落的职业装,眼神犀利,谈起场地报批、声学设计、酒水供应链、艺人对接、宣传策略时如数家珍。

      “沈总,顾先生跟我提过您的理念。我很欣赏。”苏青说话直接,“但这个行业光有情怀不够,需要非常扎实的运营和面对各种突发状况的应变能力。我可以负责把这套体系搭建起来,让它健康运转。但艺术调性和灵魂的部分,需要您和顾先生来把握和坚持。”

      沈知意与苏青一见如故。她欣赏对方的干练和专业,这正是她所擅长且看重的部分。理性与感性的结合,在这项事业的开端,似乎找到了完美的平衡点。

      项目在稳步推进:场地合同进入最后条款磋商,初步设计方案出炉,甚至已经开始接触第一批潜在的签约音乐人。沈知意将这项工作称为“Side Project”,处理得低调而高效。她没有刻意隐瞒林野,但也没有急于分享细节,仿佛在精心准备一份特别的礼物。

      然而,生活的波澜总在意想不到处泛起。一个周末的晚上,沈知意正在一个livehouse现场跟顾怀瑾他们沟通关于场地设计的细节。而林野在秦屿的工作室待得比预期晚,有一个音色的调试总是不满意,反复尝试后,积累的疲惫和隐约的焦虑让她感到一阵胸闷和呼吸困难和烦躁。她不想在秦屿面前失态,强撑着告别离开了工作室。

      地铁拥挤的空气让她更加不适。回到家,公寓里一片黑暗寂静。沈知意今晚有事,事先发过消息会晚归。

      一种孤独感和自我厌弃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林野。白天在工作室里那些关于音乐、关于未来的热烈讨论,此刻显得如此虚幻和遥远。一个尖锐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你以为你真的能登上那个舞台吗?不过是一时侥幸。那些专业的意见,你根本消化不了。你只是在浪费别人的时间,最终还是会搞砸一切,像以前一样……”

      她缩在客厅沙发的角落,抱住膝盖,将脸埋进去,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胃部传来熟悉的绞痛。她知道她应该去吃点东西,甚至吃片药,但身体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连动一下手指都觉得累的很。黑暗中,只有那个否定自己的声音在反复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开门声。玄关的灯亮了,暖黄的光线蔓延进来。沈知意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和晚风的气息走了进来。她几乎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阴影里的林野,脚步顿住,酒意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没有立刻开大灯,也没有急切地冲过去询问。只是轻轻关上门,脱下高跟鞋,赤脚走到沙发边,在地毯上坐下,与林野保持着一段不至于让她感到压迫的距离。

      “阿野,我回来了。”沈知意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林野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沈知意静静等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了厨房。很快,她端着一杯温水和林野常吃的胃药回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接着,她又去卧室拿了一条柔软的薄毯,轻轻盖在林野身上。

      做完这些,她重新坐回地毯上,没有看林野,只是望着窗外城市的零星灯火,声音平稳而柔和,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林野说:“顾怀瑾——就是我跟你说过想一起做点事的那个朋友,今天给我看了一个新的场地,但我觉得那个地方没办法达到我心底里想要的那个效果,还得再看一看。”

      “回来的时候,看到楼下保安大叔捡到的流浪猫生了四只小猫,毛茸茸的挤在一起,特别小。”

      她絮絮地说着一些琐碎的、平和的、与林野此刻的痛苦毫无关联的事情。没有追问“你怎么了”,没有安慰“别难过”,更没有试图用理性分析去“解决”她的情绪。只是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告诉林野:我在这里。世界还在以它平常的节奏运转。你的痛苦存在,但我也存在,并且不会因此离开或改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知意低沉平稳的嗓音,像一种恒定的背景音,慢慢渗透进林野冰冷的意识里。那些尖锐的自我攻击,在这平淡的叙述中,奇异地被削弱了音量。

      终于,林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从臂弯里抬起一点头,露出泛红的眼睛和苍白的脸颊。她没有看沈知意,目光落在眼前那杯水上。

      沈知意停了下来,没有再说话。她伸出手,没有去碰林野,只是将那杯水又往她面前推近了一点点。

      林野盯着那杯水看了很久,久到沈知意以为她不会再有任何反应。然后,她看到林野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握住了那杯温水。她没有喝,只是用双手捧着,感受那一点温度透过玻璃传递到冰凉的手心。

      又过了一会儿,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嘶哑地说:“……我好像……又不行了。”

      这句话里包含了太多的恐惧、自责和绝望。沈知意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仿佛又看到了“有时候连呼吸都累”的那条动态,看到第一次在拾光被林野撞上时她那种狼狈破碎想逃离的样子。但她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怜悯或惊慌,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她在听。

      “音乐节比赛……那些新的东西……我可能做不到……”林野断断续续地说,“我怕……怕让你失望,怕让周牧云他们失望,更怕……怕最后证明,我真的就只是这样而已……”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在沈知意面前,袒露内心最深的恐惧——对失败的恐惧,对让她人失望的恐惧,对自身价值彻底崩塌的恐惧。

      沈知意沉默了片刻。她知道,此刻任何轻飘飘的鼓励“你能行”或者理性的分析“你的优势在哪里”都是苍白的,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她挪近了一些,依旧没有触碰林野,只是让自己的气息和存在感更近地包围着她。然后,她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语气说:

      “阿野,你可以不行。”

      林野猛地一震,抬起红着的眼眶看向她。

      沈知意迎着她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你可以害怕,可以做不到,可以搞砸。这是被允许的。”她顿了顿,声音更缓,却字字清晰,“这不会改变我认为你拥有才华的事实,不会改变周牧云他们认可你音乐价值的事实,更不会改变……我在这里的事实。”

      “我们对你的期待,不是你必须成功。而是,你愿意为自己的热爱去尝试。仅此而已。”

      “如果明天你决定放弃继续比赛,我可以陪你一起去跟组委会沟通。如果你还想试试,但过程中觉得太难太痛苦,随时可以停下来。无论你怎么选,今晚这杯水,明天那碗汤,我都会在这里,准备好。”

      “你不需要为任何人的期待负责,尤其是我的。你只需要,为你自己的心意负责。哪怕那份心意,暂时被厚厚的乌云遮住了,也没关系。我们可以等云散开,或者,就学着在云下面走一走。”

      这不是情话,却比任何情话都更撼动人心。它彻底颠覆了林野过往认知中“爱是有条件的”、“表现不好就会被抛弃”的认知。沈知意用她的言语和行动,重新定义了什么是“接纳”——是无条件地接纳那个完整的、包括脆弱和不堪部分的她。

      林野的泪水终于还是克制不住落了下来。她松开紧握着水杯的手,被沈知意适时地稳稳的接住,一如沈知意每次、次次稳稳的接住她那些不堪的情绪一样。

      “累了就休息一会儿。”沈知意这才伸手抚上她的脸低声说,“我在这儿。”

      没有更多的言语。黑暗中,只有彼此渐渐同步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模糊的城市夜音。林野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那一下下规律的抚摸和身后沉稳的心跳声中,一点点松弛下来。胃部的绞痛依然存在,心头的阴霾也未完全散去,但那种强烈的孤独感和被抛弃的恐惧,被一种坚实存在的陪伴缓缓取代。

      不知过了多久,林野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靠在沙发上已然睡着。或许是情绪耗竭后的沉睡。她小心翼翼地将林野慢慢放倒在沙发上,盖好毯子,将房间的暖气调到适宜的温度。自己去快速洗漱后,拿来一个枕头和另一条毯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躺下。

      她没有回卧室。就守在这里,确保当林野在黑夜中惊醒时,第一眼就能看到她在身边。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痕。沈知意看着沙发上林野沉睡中依然微微蹙起的眉头,心底涌起一阵尖锐的心疼,自认识林野以来,林野的情绪状态像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在她脑海闪过,那些敏感的、脆弱的、充满防备的、小心翼翼的、丧丧的、除了对音乐和她相关以外的一切都表现的毫无兴趣的林野......沈知意知道,她的心里一直装着很多事,而在她脑海里一种猜想已然成形。

      但她知道,爱上林野,意味着要同时爱上她的光芒与阴影,陪伴她穿越那些她自己无法控制的情绪风暴。这并不轻松,甚至充满未知的挑战,但是她会陪着她,不会让她像以前那么多个日日夜夜一样独自面对。

      原来,爱不仅仅是吸引和快乐,更是心甘情愿地成为另一个人的“安全岛”,尤其是在她最风雨飘摇的时候。

      理性如她,此刻也深深明白:有些投资,无法计算回报率;有些选择,源于无法控制的内心引力。而她对林野,对这项关于“鲜活生命”的Side Project,都是如此。

      夜色深沉。公寓里,两人一卧一守,呼吸相闻。风暴暂时平息,而经过洗礼的纽带,却变得更加柔韧而深刻。明天,阳光会照常升起,音乐节的挑战仍在,Livehouse的筹备继续,生活的波澜不会止息。

      但至少今夜,她们在彼此的呼吸声中,找到了最深的安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内心深处的风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