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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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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出生的我,在春天同一位精神病人结婚了。
她叫米可曼·温特尔,我叫莱斯特·德达芙。
…………
初冬这天,父母再次出行。
我的母亲是个喜欢探寻新鲜事物的人,父亲又是个喜欢广交朋友之人。
于是两人敲定每逢周一出行一次,其余时间陪在我身旁。
而我,他们的孩子,是一个哪都不想去的人,若有,那可能是我最爱的床。
“莱斯特,保重哦!”
“好,母亲你们也注意安全!”
母亲从车窗伸出带着皮手套的左手,用力在空中挥了挥,父亲则坐在副驾驶,脸上始终带着笑容。
我并未抬手,因这样的日子已习以为常。
空中如往常般弥漫着淡淡的的花香,余冬的暖阳如冰冷的月光,看着挺温暖,不过也就那样。
“莱斯特少爷,该回去了,不然您很快会冻僵的。”
不知何时来的老管家正弓着腰,耐心说道。
我没理他,仰过头深深地大呼了一口气。
“哈啊——”
直至我呼出的热气越来越少,我这才慢吞吞地转过身,命令他道:“明日此时提醒我到这,其他事你不用担心!”
“少爷,我会如之前您所吩咐的那样,今天离开这,明日回来!”
“您保重!再见!”
雪花混着风无端飘下,有的落在刚走远的管家帽顶,不到片刻又融化了。
我伸出手试图拂去那几片雪,却不料管家突然转头,大声地说了三字。
“永别了!”
下一刻,才开走不远的小车爆炸了,真真切切地在我的眼前爆炸了,可我明天还想见着他们。
不!不!
我拖着早已发麻的脚向前奔,而下一秒车上的轮胎也直奔我而来。
顿时我被打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地,耳中嗡嗡作响。可我想再看看父母,于是在沉重的眼皮闭上前一秒,模糊的血迹撒了一地。
我彻底失去意识,再次醒来已是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旁边围了一群不认识的人。
滴!滴!滴!
“他动了!他手刚动了!”
“莱斯特少爷醒了,真的吗?谢天谢地!”
一股嘈杂声突然如小时甩的鞭炮般,噼里啪啦地响在耳侧。
母亲、父亲,你们还活着吗?
双眼被我猛地撑开,久违的白光立即刺得我的鼻尖堆满了泪水。
我猛拽床单,想要借力起身,勉勉强强撑起了上半身,而我此时才惊恐地发现我的腿已无任何知觉。
刚才还嘈杂的声音,随着我的起身,倒是安静了不少,有几名年轻的陌生人出去了。
我脑袋的正上方有一个巨大的吊灯,估计就是这玩意,让意识不清的我以为来到了天堂,真是误把人类智慧当成圣光。
该死,该死!
情不自禁就骂出了声,刚才制造嘈杂声的主人赶忙上前,为我调整了床位。这来的人和正前方站着的人,我都不认识。
“少爷,你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胖爷爷,他凑近了些,仔细地检查着什么!
“我父母呢,他们现在在哪?快带我去见他们!”他应当认识我吧!我突然激动地忘却了无知觉的腿,翻身下床,果然不出所料重重摔在了地毯上。
一直站在正前方的一位老婆婆,赶忙一把将我扶起,还不忘用她那苍老的手,摸着我的额头。
她转过头小声对老爷爷说:“快再去请霍利桑医生来一趟,少爷的烧还没退下!”
“母亲!我要见母亲!”我拼命推开她,试图站起来。却不知老婆婆哪来的那么大力气,立马将我,一个近乎成年的男子完完全全地抱了起来。
我又半躺回了床上,带着憋屈。老婆婆见我折腾个不停,干脆拿了一个绑带将我的右手硬绑在了床柱上。
“少爷,得罪了!近段时间,德达芙夫人和德达芙公爵都不想看见您,您之前的事伤透了他们的心!”老婆婆叹着气,耐心说道。
没错,德达芙是我母亲的姓。听这话,想必他们应该活了下来,我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了,但又不确定他们伤势如何,便又急忙开口:“他们伤得严重吗?”
“少爷你这是怎么了?夫人他们很平安!您还是快快好起来吧。夫人呐,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老婆婆皱紧了眉头。
不过话又说回来,刚才她说母亲为我伤透了心?
“还请你告诉我,我究竟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居然让母亲伤透了心?”我紧紧抓住她冰冷的手臂。
“少爷,时候不早了,您该休息了!”她往前走了两步,似是察觉到什么,又回过头,补充道:“等您平静了,我再为您松绑!”
“等——”话还未说完,门已被她轻轻地合上。
我无语极了,想必再问下去,他们该将我关进精神病院了,索性躺下盘算一下如何解绑出去。
“哦,对了!少爷。要是您饿了就摇一下床旁铃铛!”
门外突传出两下敲门声,有些吓人。
我收回视线,看向被绑着的右手,上面赫然是两个不好解开的死结。
万幸的是我刚好是左撇子,三下两除二就解开了绑带。
我再次起身,仔细地观察了下周围。很陌生,不是我的房间,这是在哪?
我又抓起被套闻了闻,是熟悉的薰衣草味儿。这顿时让我安心了不少。
正当我非常苦恼时,木窗发出了嘎吱嘎吱声响。
我立即转头注视那扇木窗,它竟诡异地由内向外打开了,而窗外居然有一棵巨大无比的银杏树。
难道是银杏树干?
褐色枝干上大片散落着金黄的银杏叶,靠近窗檐的银杏叶一半暗淡、一半明朗。
风过,整棵树上枝叶开始摇晃,一叶金黄向我飘来。
我伸手想去抓住,却听“啪”的一声,一双有力量的手挂在了窗沿上。
下一秒,带着潮湿海土味的的蓝就从窗外直直映入我眼帘,是很漂亮的眼睛。
这是我与米可曼的第一次见面,她可真是胆大包天。
“莱斯特,几天不见你变得更漂亮了!”
米可曼一边撑住左手毫不费力地翻窗,一边真诚地赞叹我的美貌。
“你头发的颜色可真有特色,眼睛也好好看哦!”
不就是长了一头浅绿色头发吗?眼睛也没看出哪里好看?
我有些不理解,这人为何进来后就像被恶魔附身一样,难道每周礼拜六没去教堂?
“你也美得像天使一样,女士!”我实话实说道,见她怔了一下,又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我实在有些不解,但看她的穿着十分破旧,便误以为她是小偷,大了声说道:“这里没有什么可供你偷的,女士!还请你离开!”
一听我这样说,她笑得更大声了,我迫不得已想摇旁边的铃铛,她却突然跑过来抓住我的左手,可怜巴巴地说:“莱斯特,你怎么了?我们之前不还是恩爱的小情侣吗?”
“你?你和我?”我仿佛如遭晴天霹雳般,猛缩了缩手,但她的力气太大了,我无法完全挣脱。
她这样的说辞,除非那不是我,否则就是我在做梦。
我用手使劲掐了她一下,她吃痛大叫了一声,放开了我的手。
我这才明白不是梦,是现实。
“好啊,你居然不信我!”她应当是看出来了,说罢,她又想强拉我的手,我岂能如她所愿。
我立马将左手按住她的头,语速极快地说道:“抱歉,你对人打招呼的方式很有趣,不过我想你认错人了!我从不对任何一个人起兴趣,无限男女,所以也没有朋友。”
“那你的右手现在在干嘛?你想再次公布我们的恋情?”
米可曼拆穿了我悄悄去摇铃铛的想法,我却没有丝毫难堪,反而更理直气壮地摇了两下铃铛。
清脆的铃铛声顿时在空旷的房间内回响,随着门外越来越响的脚步声,她不得不翻窗逃跑。
我也趁此时间将绑带重新绑回了右手处。
“少爷!这是白面包与炖浓汤,您慢用!”
老婆婆毕恭毕敬地将餐食放在右边餐桌,后又为我解开了绑带,用力地揉了揉我的腿,这才将我搀扶到桌前。
“我有一事还请你为我讲清来龙去脉!”我转过头,严肃地看向她。
“是,少爷!”
白面包配着浓汤,又听着婆婆所说的事情,很快被吃得一干二净。
我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才用湿润的手帕擦拭嘴角。
“我要小憩一会儿,你扶我回床吧!”
老婆婆应答后将我小心翼翼地扶到床边,为我又捏了捏腿后,这才退下。
“还不进来,你要看到何时?”
看来刚刚被吓得落荒而逃的人又折返回来了,她直奔我而来。
不过她的动作有些野蛮,硬生生将我从床上拽起来。
“你在做什么?”
她并未回答我,只一个劲儿地拉扯我。
可她没注意自她进来,我就一直没下过床,若再观察仔细点,就会发现我一直在揉小腿肚。
不出所料,我又摔了个狗朝天。
“你怎么还没有恢复?”
“恢复什么?你能解释一二吗,女士?”见她还是一脸茫然,我又解释了我的困境:“不好意思,之前的事都想不起来了!”
“噢,这样呀!莱斯特,我跟你慢慢讲吧!”她慢慢地靠近我,嘴凑到我耳畔,轻声说道:“你好啊,莱斯特!我叫米可曼!”
说罢,她强行拉住我的手,用力握了握。
我也不甘示弱,将她的手强行拽了过来,力道大得连她也一并摔在了我的胸膛上。
“你还是那么热情,莱斯特!”米可曼抬起头,乱糟糟的头发一直蹭着我的下巴,我迫不得已将她乱晃的头发压了压。
“是这样的!”米可曼开始讲起了她了解的我。
在某一个冬季,德达芙夫人诞生了一个男婴,取名为莱斯特。
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夫人发现自己的孩子似乎不喜欢接触外界,具有很强的排斥感。于是就开始打造了一个巨型城堡,城堡里除莱斯特一家和满屋满屋的书籍外再无他人。
但每当莱斯特有疑惑时,夫人就派人在门外为莱斯特解惑。
当然日子一天天过去,莱斯特也开始到了叛逆期,他开始惹德达芙夫人生气。
但真正惹怒德达芙夫人生气的是他居然要娶一位神经病为妻。
莱斯特为了反抗,居然从二楼一跃而下,后来就一直被安排住在这里。
听到这,我非常生气,这每一件事的主角都不该是我。
我虽然讨厌社交,但上学还是一直和一堆人一起上的。我应该不会和任何一个人走近,也不会起一个结婚的念头。
到底怎么了?难道说我穿越到平行时空了?
不对?!是她在撒谎,是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撒谎。
我崩溃极了,手抓了一枕巾拼命勒紧脖子。
而米可曼竟可笑地想来阻止这一切发生,也正好合适。
我连忙将枕巾拐了个弯,直接套在了她脖子上。
“重新回答我之前的问题,不然你小命不保!”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米可曼只是浅浅笑了笑。
我泄力般地放下枕巾,向后倒去,脑袋重重地砸在床沿上。
意识模糊前,我仿佛看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站在眼前笑。
滴!滴!滴!
再次醒来,我听见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像海浪慢慢拍打在我的耳旁。
“上帝保佑我的孩子,快快醒来吧!”
“我愿意用我的余生赎罪!”
是我母亲的声音!
我多想睁开眼看看母亲您啊,可命运偏偏总是捉弄我,在我快要见到眼前人时,我的心脏声竟快要停止了。
扑通!扑通!扑通!
咚!咚!咚!
有人在敲我的脑袋,不对,是在敲我的胸膛。
“别睡,别睡!别睡太迟!”
哪来的合唱团伴着满节奏的音乐乱唱!
我已经受不了了,眼睛睁不开,耳朵又疯了!
一瞬间,不同风格的音乐混着一些陌生的人声在我的耳旁爆炸!
呜呼!呜呼!
就在这些声音愈演愈烈之际,一种冰冷的金属感贴着我的头颅轻轻往上抚,是“一把斧头”吗?
我既害怕又期待它的下一步动作。
一秒、两秒,我才觉可以求求上帝。于是我慢慢地开合嘴巴,就像小时候第一次接触音标一样。
“求——”求字后的话还未说完,我整个人就被提了起来,一张有力的手紧紧掐着我的脖子!
我顿时呼吸非常困难,想必现在我已满脸通红。
我判断不了这人是男是女,也得到不了完整的话,只零零碎碎地听到了一些字眼。
“我……杀你……恨……爆炸!”
就这样吧!我任由那陌生的手掌扼住那渺茫的希望,以及未曾说“早上好”的明天。
随着氧气的慢慢缺失,我也一别冬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