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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再也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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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宴的死对头真的死了。
——在他们最后一次争吵之后。
大快人心。
大快人心啊……啊……啊!!!
他痛快地开了一整箱啤酒庆祝,一杯接着一杯地往下灌,最后醉醺醺地瘫倒在沙发上面,带着满身的酒气发呆。
天花板上贴着几张丑不拉几的彩笔星星贴纸,正同他大眼瞪小眼。
哦,是那个笨蛋喝醉酒贴的。他当时说什么来着?他非说他要飞到天上摘星星,现在想起来简直可笑。
电视柜上还放着两只手柄,一黑一白,似乎还带着主人的余温。
嗯,游戏卡带、游戏机也可以顺手卖掉了,又是一大笔财政收入,简直不能太完美。
再往下是乱七八糟的茶几,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一块饼干还带着一个可笑的牙印,孤零零地躺在盒子里。
以后再没有这样喜欢随处乱丢物品的恶劣舍友了,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吗?
时宴想笑,唇角还没来得及扬起,便有什么东西先一步掉了下来。
他舔了一下唇,咸涩的、湿润的。
很苦。
——
时宴有一个宿敌,还有一个爱人。
巧的是他们是同一个人。
不巧的是他们是同一个人。
宿醉后的时宴头疼欲裂,连离开沙发给自己倒杯水的力气都没有。
忽然,门铃声响起。
他连鞋也顾不上穿,光脚踩在地板上,不小心被地上的碎玻璃豁开一道口,血淋淋的。时宴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径直去打开门。
门嘎吱一声打开,两双红肿的眼对上线,是一样的憔悴和痛苦。
“何阿姨,您来了。”
时宴想扯开一抹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只能退开一步,让她先进来。
来人是江知喻的母亲——何曼如。
印象里的她温婉知性,端庄得体,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女性。此刻的她却不修边幅,仿佛一夜之间苍老许多,白发横生。
丧子之痛,钻心剜骨。
何曼如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进来,“嗯,我来收拾小鱼落下的……东西。”不论如何,她也不肯说出遗物二字。
时宴点点头,便默默地帮她收拾,一时之间没有人开口,安静地只能听见细微的声响和平白响起的压抑的抽气声。
江知喻的东西蛮多,又放得很乱,收拾起来比较麻烦。但是看着它们一点一点变少,时宴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块,恨不得能收拾到天荒地老才好。
乱七八糟的漫画书、各种各样的模型,甚至还有被时宴吐槽过的玩偶都一一离开了它们本来的位置,被妥帖的收纳起来,装进了行李箱里。
时宴从未觉得这间卧室如此干净过,干净得有些晃眼,惹得他几乎又要淌下眼泪来。
他自诩为流血流汗不流泪的男子汉,唯独在这件事上无法控制,只能任由着自己用曾经认为怯懦的方式宣泄情绪。
也许流淌着的是思念,也是悔恨。
“这是……”
何曼如的手一顿,把东西递到时宴眼前,“小宴,这个留给你吧。”
时宴一抬头,发现是一张拍立得,相片里有两个少年,一个是江知喻,而另一个是他。
江知喻笑得没心没肺,一只手臂还搂着他的脖颈,而他则没什么表情,顶着一张被抹了奶油的臭脸望着镜头。
那是他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江知喻非要闹着拍的,他记得很清楚。
时宴以为按江知喻随地大小扔的习惯,估计早被扔到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了。却没想到被保存的这样好,夹在书页里,还特地包裹着卡膜。
“……谢谢阿姨。”
时宴出神地盯着那张带笑的面孔,十八岁的少年神采飞扬,一笑便令人心驰神往,无可自拔。
江知喻生得好,带着一种稚气未脱的漂亮,五官精致。虽然用漂亮不太准确,但那些形容词在他面前都显得贫瘠。
最终他轻轻摩挲了一下,站起身,把那张拍立得放进了笔记本里,压进了枕头底下。
“好了,我走了。”
何曼如终于把所有东西收拾完毕,拖着行李箱和大包小包站在门外,轻声和他说再见。
“阿姨,我送送您。”
“没事,我叫了人来帮忙。”
说着她准备转身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又驻足,转过身来,犹豫着开口。
“小宴,如果……还是搬走吧。”
“……不了。”
时宴攥紧了拳头,垂下眼睑,“我还想继续住在这里。”
他怎么能离开?怎么……舍得离开。
随着一声叹息,门重新合上了。
徒留突然变得空荡荡的房间和一个孤零零的人,在昏黄的灯光之下,显得格外孤寂。